在他做完這一切不久,索走回了臥室。


    他說去拿東西,實際是去了趟辦公室,拿了電腦過來。因為在開門的時候,他就說過他還有工作。


    他拿著電腦走進臥室,看到臥室上已經躺下的許言,索關掉了臥室的燈。待關掉燈後,索在黑影中走到了床前,打開了他這邊的床頭燈。


    昏暗的床頭燈亮起,照了一個小範圍的光圈,柔軟的燈光鋪灑在男人身上,給他高大堅硬的身體上像是鋪了一層軟紗。


    伴隨著他的動作,軟紗流動,索坐在床邊,高大的身軀遮掩住了床頭燈的所有的燈光。


    燈光遮掩,許言躺在索的身邊,就像是被他藏在了由他遮掩住的陰影裏。許言抬眼望著燈光下的索,他的側臉像是暗燈下的雕塑,精美英俊,但他的眼中倒映著電腦屏幕上的光,又比雕塑更為生動和攝人心魄。


    在許言看向他時,索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他視線沒有離開文件,粗長的食指在觸摸屏上滑動。


    “睡不著?”索問。


    被索問了這麽一句,許言看向他的目光才從這種類似癡迷的張望中反應了過來。他眼睫一動,目光收回,枕在了枕頭上。


    “沒,準備睡了。”


    說罷,許言低著頭,靠在索的旁邊,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許言閉上眼睛後,房間裏伴隨著他的這個動作,仿佛一下安靜了下來。房間裏沒有絲毫的聲音,甚至聽不到索下拉文件和敲擊鍵盤的聲音。


    在這種安靜中,許言的意識不受絲毫的幹擾,他沉下心,慢慢入睡。


    在他問完之後,身邊少年就閉上眼睛睡了過去。他躺在他的身側,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呼吸在慢慢變得勻稱綿長。


    “你隻需要看一下就可以了?”


    就在索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許言突然仰起頭,說了這麽一句。


    他說完,索目光離開文件,低頭看向了他。


    許言就躺在他的旁邊,他選擇了一個非常舒服的姿勢入睡,他枕著他屈起的手臂,原本在這樣的環境下他應該早就睡著。而現在,他躺在那裏,仰頭看著他麵前的電腦屏幕上的文件。在他看向他時,他也看向了他,他的眼睛裏帶著些疑惑,像是在很真誠地問著這件事情。


    在他看向他時,兩個人的目光在燈影中相接,即使沒有燈光的照射,少年漂亮的桃花眼依然澄澈的發亮。


    “嗯。”索回答了他的問題,“修改可以等明天再說。”


    得到他的回複,許言:“哦。”


    他就隻是簡單得應了一聲,像是索的回答解開了他的疑惑。現在他沒有疑惑和心事,他又可以重新閉上眼睛睡覺了。


    想到這裏,在索目光的注視下,許言再次閉上了眼睛。


    意識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又重新沉了下去。許言的腦海裏沒有任何的畫麵,隻有黑沉。他閉著眼睛,安靜地睡了一會兒,又睜開了眼睛。


    “你可以現在修改,不用擔心影響我。”許言道。


    剛才他問索是不是隻看一下文件就可以了,索說可以明天修改,那代表文件是要修改的,而之所以說要明天修改,他應該是怕他修改時敲擊鍵盤發出聲音影響他睡覺。


    其實許言不太在意鍵盤的聲音。


    況且原本就是他來打擾索,如果索在因為他,不能工作,那他就太不好意思了。仔細想想,他好像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纏著索了。昨晚發燒,上午做、愛、下午陪著他睡覺,估計已經積攢了一天的工作。而好不容易等晚上可以做一下,結果他又來了。


    他是想和索一起睡覺,但是他不想影響索的工作。


    所以如果索需要修改,發出些鍵盤聲也是沒什麽的,他好像隻需要索在身邊,他就能睡得很好。


    許言說完後,就看向了身邊的索。


    這是他第二次打斷了索的工作,即使他這次是想讓索可以為所欲為一些。在他說完話後,索並沒有像第一次那樣低頭看向他,他的目光仍舊是放在電腦屏幕的文件上的。


    索望著電腦屏幕上的文件,看了一會兒後,這才又低頭看向了他。


    屏幕的燈影下,男人狹長的雙眸如漆黑的深海,在看過來時,許言的心沒有由來地一提。不管怎麽說,他確實是在三番五次得打擾他,想到這裏,許言道:“抱歉舅舅……”


    在他道歉的時候,索合上電腦,躺在了他的身邊。


    索躺下之後,他高大身軀散發出來的氣息就如同他的身影一樣將他完全籠罩了起來。索躺在他身邊,安靜地看著他。


    “言言。”索叫了他一聲。


    索近在咫尺,他在說話時,低沉磁性的嗓音輕輕的掠過了他的耳麵。


    “嗯。”許言應了一聲。


    他應完,男人將手抬起,放在了他的身邊。他的手掌寬大,手指粗長,一如他昨天握著他時候的那張微微張開著。


    “要握著我的手睡麽?”


    他在說話時,他的手已經放置在了兩人枕頭的中間。房間很溫暖,可是在他的手放置過來的那一刻,還是帶了一絲溫熱的暖流。


    暖流傳遞進他的頰邊,血液,身體,最後到了他的心髒,他漂移的心像是在這一刻有了一個支點。


    他穩固了下來。


    可是他的眼神依然在漂移,他的目光裏帶著試探、疑惑和不確認。在他如此這般看著索的時候,索垂眸望著他,把他放置在一旁的手完整地包裹進了他的手裏。


    許言像是被索握在了手心。


    他的掌心溫熱幹燥,貼合著他溫涼的手背和蜷縮的手指,熱度和觸感源源不斷得透過他的手傳遞到他的全身。


    在被握住的時候,許言凝緊的眼神渙散而開。


    索看著他,問道。


    “現在能睡著了麽?”


    “嗯。”


    -


    許言握著索的手睡了一夜。


    其實在父母去世之後,許言的睡眠並不是很好,他入睡困難,睡眠淺。每次睡覺,他都像是劃著一葉孤舟,在深海遊蕩。海水輕蕩,他的船搖曳,他的意識也在搖曳,這並不能讓他很好的休息下來。


    然而這一夜,他躺在他的小船裏,他的小船被一隻大手,沉穩地扶在海麵上。在如此平靜的小船上,許言睡得很好,很沉,很香,甚至第二天睜開眼時,他都還以為自己是在海上。


    深入的睡眠之後,在清醒過來時,會讓人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許言依舊保持著麵向索的姿勢睡著,他睜開眼,麵前是潔白的床上用品,除了這些,空空如也。


    索已經離開了。


    也是在意識反應出這件事情之後,許言才從他的小船上徹底走了下來。


    他躺在床上,眼睛睜開望著麵前,他的手依然放置在他和索的枕間,隻是他的手上孤零零的,索沒有再握著他了。


    做完是索握著他的手睡得,這會讓他的離開變得悄無聲息。因為他隻需要鬆開他的手,然後起身離開就行了。


    想到這裏,許言翻轉過身體,平躺在床上望向了天花板。


    他一向是醒來時,身邊是無人的。


    但是今天一如往常的情形,卻讓許言有了些不適。


    他像是整夜都浸泡在某種濃稠綿密的氣息裏,而現在,他孤身一人躺在床上,像是掉入了煢煢漆黑的虛無空間裏。


    這是一種很大的落差感。


    這種落差感,既莫名又陌生。


    許言躺在被窩裏,獨自消化和適應著。


    但是他的消化和適應收效甚微,許言索性放棄,拖著這種情緒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抬手伸向旁邊的床頭櫃,拿過他的手機。


    手在觸碰到手機時,許言的指尖觸碰到了上麵的便利貼紙。許言動作一頓,他轉頭看過去,把手機拿了過來。


    他的手機屏幕上確實貼了一張便利貼,白色的便利貼上,寫著如男人般筆鋒遒勁鋒利的幾個字。


    【你睡得很熟,沒有叫醒你。早餐是我做的,不喜歡可以另叫。】


    許言看著便利貼的內容,他像是想起什麽一樣,轉頭看向了臥室中央的圓桌。臥室中央的圓桌上,除了擺設品之外,還放了一個白瓷盤。


    瓷盤上,放置了兩塊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許言原本空寂的心,像是被溫熱醇香的牛奶緩慢的湧入侵占了。


    許言坐在床上,他的眼角伴隨著牛奶的湧入而輕輕上揚,他的手指捏著手上的便利貼,過了一會兒,他重新躺在床上,像是抱著什麽一樣抱住了他身邊的被子。


    記得他們剛確立關係,他第一次和索做、愛,他給他做了晚餐。所以在第二天早上,兩人吃飯的時候,他問索早餐是不是他做的,索說不是。


    但是現在……


    索還是給他做了早餐。


    第22章 【二更】我以為我舅舅呢…


    許言吃過早餐後,才離開了索的房間。


    剛回房間,林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是叫他一起吃早飯的。兩塊三明治和一杯牛奶下去,許言已經吃不進去什麽東西了。但怕林峋擔心,又想著這是他們今天在溫泉山莊的最後一頓,許言還是決定下去跟他們一起吃早飯。


    和林峋約定好後,許言掛了電話,換了身衣服下了樓。


    電梯直達13樓,林峋他們三個已經在外而等著他了。見道許言,三人連忙上了電梯。


    剛上電梯,林峋就已經湊到了他身邊,觀察了一眼他的臉色,道:“精神不錯啊!”


    許言昨天就已經退燒了,但是昨天晚上回房間的時候,看著還有些虛弱。他原本是想陪著他一起回去的,但許言沒同意,他還擔心了一晚上。現在看許言而色紅潤,氣色飽滿,看來不光燒退了,精神也恢複過來了。


    好的水而確實能休整身體和精神,林峋說完,許言應了一聲:“嗯,好差不多了。”


    “那就好。”林峋道。


    就在兩人聊著許言的病情時,一旁薑鈞看著他倆,遺憾地說:“就是可惜我們今天上午就要走了,不然現在言言康複了,我們四個人還能一起玩兒玩兒。”


    他們這次四個人的宿舍團建,就團建到了今天上午。因為他們下午有課,所以得在下午之前趕回學校。


    許言前天發燒,從泡溫泉開始就掉隊,四個人也就昨天和索一起吃了頓飯,蒸了一個小時的汗蒸。其他時間都是林峋他們三人行,許言並沒有參與太多。


    這確實有些遺憾。


    但是在薑鈞說完時,林峋卻是眉毛一挑,道:“你是可惜四個人不能一起玩兒,還是可惜你自己不能繼續在這兒玩兒了?”


    林峋說完,阮浩:“他是可惜不能再見到舅舅了。”


    林峋:“……”


    四個人開玩笑歸開玩笑,對於薑鈞的性向,大家還是十分了解的。但是薑鈞就是要逗林峋,在阮浩說完後,薑鈞一個蘭花指就戳到了阮浩身上。


    “哎呀,不要戳穿人家嘛!”


    阮浩被他戳得頭皮發麻,戳完後,就藏到了許言的身後。


    而這邊聽了薑鈞的話,林峋一腳已經踹了過來。薑鈞躲閃不及,一下被踹了個結實,他“嗷”得哀嚎了一聲,道:“大膽林峋!敢踹你未來舅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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