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緒說:“不好意思,我就算了。”


    說罷走到廚房邊,微微斜靠在牆壁上,對已經重新轉回身埋頭洗盤子的米貝明打招呼:“手疼不疼?”


    米貝明氣得,又氣又惱又羞恥,五味雜陳得根本沒法形容。


    他憋出一句:“要你管。”


    梁緒看著他通紅的耳朵,想了想,問:“又燒起來了?”


    米貝明懟他:“你沒看我在這兒活蹦亂跳的麽?”


    梁緒沒再吱聲,挽起袖口坐到唐城旁邊去了,戴上一副塑料手套,幫著一起包起小餛飩。


    溫水流過雙手,米貝明化身耳聽八方的神仙,不放過外麵一絲一毫的動靜。


    閃閃打著“為了素材”和“為了更新”的旗號,變著法央求梁緒陪他做一期《相親》:“雖然感覺你和小米好像有情況,但是趁你們吵架,是在吵架吧?我能不能趁機挖挖牆角?給我個機會吧!”


    唐城覺得很有意思:“你們做視頻的,是都這麽自來熟麽?”


    閃閃搖頭:“那倒不是。其實大多都是社恐,我也社恐,所以才說是挑戰嘛。”


    唐城笑她:“我看不像。”


    梁緒放好一個小餛飩,歎口氣:“走了。”


    “去哪?”唐城和閃閃異口同聲。


    米貝明也忍不住扭頭,卻看到梁緒朝著自己走過來,二話不說就摘掉他的裝備,接手了他刷盤的工作。


    米貝明咬著下唇站在梁緒身後,發燒燒得連眼眶都熱起來了。


    他控製著自己的呼吸,也盡力讓自己不要渾身顫抖。


    空氣安靜。唐城裝瞎,閃閃也閉緊了嘴巴,瞪大眼睛看著這樣微妙的氣氛該怎麽發展下去。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從呢大衣的口袋裏傳出來的。


    米貝明小聲說:“我幫你拿。”


    右手的紗布有些鬆了,米貝明把它係緊一點,然後彎腰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竟然顯示著苗柏月的名字。


    他疑惑地接起來,還沒等“喂”一聲,就聽苗兒著急忙慌地問:“大米還在你那兒嗎?我快兜不住了,他媽說他爹要到我家來捉人!”


    米貝明開口道:“是我。”


    苗柏月愣了一下,“操”道:“你們倆,你們倆天生一對我跟你說!你的電話他接,他的電話你接,你們真行!”


    米貝明皺著眉:“什麽事?你說我爸什麽?”


    “你爸要來我家捉拿你!”苗柏月急得拍大腿,三言兩語解釋一通,又說,“你手機丟了還是怎麽的,一直沒人接,你快看看吧祖宗!”


    電話掛斷,米貝明趕忙去翻自己靜音的手機,已經發燙了,被不斷的來電給轟炸的,就此時此刻,林真的呼叫也在持續。


    米貝明提著心接通:“喂,媽。”


    林真深深呼吸,哪怕平時從不罵兒子,這會兒也要吼他一句“小完犢子”:“你趕緊回家!立刻馬上給我回來!”


    “出什麽事了?”米貝明夾著手機穿外套,“你先別急。”


    “大事,”林真道,“你爸這回就靠你了!”


    作者有話說:


    fun差不多就可以看做是bilibili。


    感謝看文!


    第13章 紐扣


    在米貝明的印象裏,他們家一共發生過兩次大事。


    第一次是他小學五年級在音樂課上鬧肚子,拉褲兜兒拉得全班都捂著鼻子對他又嫌又嘲,甚至還把膽小的女生給嚇哭了,不管老師怎麽說教,都沒能維持住崩潰的課堂紀律。


    小小米貝明,回家哭訴要轉學,以絕食相逼。


    林真什麽都由著心肝寶貝,抱著兒子好聲安慰。可當爹的米仲辰卻認為是小毛孩子小題大做,而且主意未免太正了,竟然還敢威脅老子!


    米仲辰不答應,絕食就絕,餓死算誰的。


    米貝明哭得要斷氣兒,也不去上學了,躲在落地窗簾的角落裏琢磨著要怎麽把“離家出走”的豪言付之於行動不僅學校去不得,這個家也待不下去了!


    小貝明傷心極了,捂著餓癟的肚子靠在窗邊睡迷糊,腫眼泡還掛著淚,卻是睡得打雷都吵不醒。


    所以他沒能在深更半夜聽見林真的哭喊,還有對米仲辰的一聲聲質問:“兒子找不到了!這下你高興了吧?!”


    警車出動,紅藍燈光在檀林別墅區裏閃爍。


    米仲辰急得團團轉,嘴裏不是“小兔崽子”就是“王八羔子”,林真冷笑:“那你是什麽?你也得是個畜生,才能生出個小畜生。”


    最後是一個警員站在別墅外衝天打哈欠時,手電筒燈光晃到了落地窗上,叫他一下子照到了小貝明蜷縮的身影。


    孩子有驚無險地找到了,當爹的不僅不自省,還抄起棍棒又把米貝明給狠揍一通。林真攔也攔不住,氣得把“帶著兒子跟你離婚”都喊出來了,這才把米仲辰給狠狠鎮住。


    第二次是米貝明上初中的時候,林真又懷孕了。


    他很期待自己能有一個可愛的妹妹。因為如果是弟弟的話,八九不離十又要在米仲辰那套窮養兒子的棍棒教育法之下長大,多半會留下不可磨滅的童年陰影。


    可惜林真在曲苑唱快板兒的時候,突發性腹痛,還未孕育成形的寶寶就這樣可惜地離開了。


    米貝明難過很久,米仲辰陪著林真去海外散心回來,米貝明還沒有從失落中緩過來。他買了好多個可愛的布偶,就等著哄妹妹開心呢,最終卻成了他床頭的陪睡娃娃。


    馬卡龍衝破雨幕,飛快地奔回檀林。


    其實米貝明已經差不多猜到是什麽事情。他一個半點工作經驗都沒有的實習生、一個對經商毫無興趣的廢物阿鬥,一個根本不樂意處理人際關係的紈絝逆子,能幫得上他父親什麽忙啊?


    家境富裕半輩子,一朝落魄,這種“大事”對他來說根本夠不上是大事。


    米貝明忍不住笑歎,眼裏浮現出嘲諷的神色。


    別墅大門敞著,林真站在門口等米貝明下車。


    她今天穿得非常漂亮且正式,這麽寒冷的風雨天,旗袍下的雙腿還是赤裸的,被凍成了冷白的顏色。


    “媽。”米貝明大步跑來,眉頭是皺著的,可還不等他再說話,就被林真張開雙手抱住了。


    “明明,你聽我說,接下來無論你多生你爸的氣,都不要跟他吵架,好嗎?”林真幾乎是在祈求,“這是迫不得已的辦法”


    “入贅誰家?”米貝明直接道,輕輕掙脫林真的懷抱,問,“是這麽回事麽?”


    林真啞口無言,臂彎裏雪白的皮草眼看就要滑落到地上去了,被米貝明伸手托住,放回到林真懷裏。


    “我不跟我爸吵架,你放心。”


    “真的?”林真仍是擔憂,放輕語氣想安撫小米,“對方是個好姑娘,之前就說想和你認識,結果你放人家鴿子,還記得嗎?”


    米貝明笑了一下:“記得。”


    他被囚禁在星垂天野裏,被蹂躪到根本下不了床,他當然記得。


    米仲辰從二樓下來,西裝革履,臉上表情嚴肅得仿佛不是去求人辦事,而是去參加莊嚴的葬禮。


    他把米貝明上下瞧瞧,恨鐵不成鋼道:“別人家的兒子二十四五,都能撐得起半個公司了,你呢!”


    那你去當別人家的爸。


    那你倒是別著急捉拿我、利用我。


    米貝明的腦子裏閃過這兩句話,又在心裏回答道:“我?我為了一個男人傷春悲秋,連公司要垮了都是從苗兒那聽說,我能有多大能耐。”


    沉默蔓延在父子之間,林真緊張地看著兩人。


    米貝明麵無表情,率先轉身鑽回馬卡龍裏,降下車窗說:“走吧。我跟你們後麵。”


    約定的地點是伯溫酒店。


    途中米貝明給苗柏月打電話,問他在哪兒,要是快的話,估計半小時後就要去找他。


    苗柏月嗅出蹊蹺,壓低聲問:“你爸找你到底幹什麽?我聽說叔叔借了好多貸款也撐不住了,該不會是拿你抵債去吧?”


    “差不多吧。他說別人家的兒子二十四五能撐得起半個公司,我是二十四五能毀了他整個公司。”


    米貝明用力眨了下眼睛,太幹澀了,發個燒就沒哪兒是舒服的。


    “什麽意思?”苗柏月吃驚,“你不打算幫你爸?”


    “不打算。”


    輕飄飄的三個字斬釘截鐵,苗柏月磕巴了,不知道該怎麽接話才好。


    伯溫快到了,米貝明長籲一口氣,說:“苗兒,今晚是真要去你家借宿了。”


    “來、來來,我家就你家!”苗柏月有點躁得慌,“嗚呀呀”亂叫一聲,也跟著歎氣,“那行吧,我上班呢。等會兒發坐標給你,你來找我。”


    “好。”


    “有事給我打電話,我立刻衝來救你!”


    米貝明低笑道:“好。”


    伯溫酒店裝修奢華,乘電梯到七樓會客包廂,見到了能拯救米氏企業於水火的另一家人。


    家長們互相客氣寒暄,米貝明沒動,隻和姑娘用眼神交流了幾秒,沒能從記憶裏搜尋出結果,應該是第一次見麵。


    菜上齊,動筷子之前先開門見山。


    對方父親先懷念了一下和米仲辰數次合作的過往,再說明了願意出手幫助米氏渡過難關的原因女兒喜歡你們家小米,實在是勸不動,姻緣難擋。最後提出婚後要求,米氏企業51%的股權歸他們所有。


    米貝明簡直糊塗了:“恕我冒昧,請問你喜歡我什麽?我們認識嗎?”


    姑娘有些害羞:“你是我見過的長得最好看的beta。”


    “...我們什麽時候見過?”


    “年初參加婚宴的時候,你穿著酒紅色西裝。”


    米貝明的舌尖頂在上牙膛上,迫使自己別做出不必要的表情來。


    他真是,無話可說。


    圓桌自動緩慢地旋轉,桌上菜肴飄著熱氣,每一道都做得很精致。


    家長們又客套起來,林真在桌下拿腳輕碰米貝明,提醒他注意禮貌,雙手揣兜像個什麽樣子。


    可米貝明根本沒打算有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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