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有沒有悟出什麽東西。”陸長明慵懶的靠在沙發上眯著眼看向池霽。


    仿佛從虛幻世界猛然墜入現實世界的池霽眨了眨眼睛,嘴唇動了動,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不是影響到你心情了?”陸長明笑著摟他:“寫這首《不見你》的那段時間情緒比較低落,所以歌詞也有點傷感,算是我的歌裏麵be氛圍最濃重的一個。發完這首單曲粉絲還和我開玩笑,說被甩一百零八次,少一次都寫不出這麽抑鬱的歌。我後來也慢慢有點想開,怕你真的會聽,後來在寫歌詞的時候就換了相對輕鬆甜蜜一點的風格。”


    池霽揚著下巴望他,伸頭在他唇角親了一口。


    “教會我怎麽去愛,你做到了。”


    陸長明呼吸一重,順著靠墊把池霽放躺在沙發上正想吻下去,口袋裏的鈴聲卻突然響了。


    熱搜出來之後陸長明的工作卡已經拔了,現在使用的手機號是私人號。


    能撥通這個號碼的人很少,雖然有點煩,但陸長明還是不情不願的坐起來,掏出手機望了一眼。


    池霽也撐著沙發微微坐起身:“誰啊?”


    “我爸。”


    陸長明“嘖”了一聲,明顯不像池霽那樣看到這個稱呼的人打電話過來就開始緊張,也不避著池霽,接通電話的時候表情甚至有點不耐煩,隨手點開免提。


    “喂,幹嘛啊?”


    電話裏傳來中年男子渾厚有力的咆哮聲。


    “春晚節目單怎麽沒你!你小子是不是在娛樂圈混不下去,糊了!”


    池霽瞳孔地震,陸長明無奈扶額。


    “沒糊,我好著呢,春晚節目單沒我是因為我拒絕了沒參加。”


    電話那邊的人更生氣了:“你為什麽不參加,這樣我每年除夕夜發朋友圈吹牛逼的保留節目都沒了!”


    陸長明哭笑不得:“你能不能真正關心一下我?我公開出櫃都上熱搜那麽多天了,你好歹打電話罵罵我啊。”


    電話那邊的人吼到破音。


    “你可以出櫃,但你不能不上春晚!今年你爺爺回來了,你給我滾回家過年。”


    話音落後,電話“啪”的一聲被掛斷了。


    陸長明放下手機,和滿臉寫著震驚的池霽麵麵相覷,相對無言,過了好大一會兒才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然後埋頭在他頸窩可憐兮兮的說道。


    “陪我回家過年吧心肝,這男的凶死了,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


    第089章 尬五十下


    過年回家見父母這件事情在池霽的認知範圍內。


    但卻完全沒在他已經做好準備的心理預期範圍內。


    滿打滿算他和陸長明在一起還不到半年,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身邊的同事基本上都是談了幾年戀愛或者通過相親認識,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才開始走流程, 到見家長這個階段。


    他和陸長明又不能領證, 更不可能高調辦婚禮。


    這突如其來見家長的決定實在是打破了正常的戀愛節奏,池霽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可卻又沒辦法拒絕。


    在社交中,一旦脫離了工作這個範疇池霽就不知道應該怎麽和陌生人打交道了。


    更何況即將打交道的人是陸長明的家人, 父母兄弟甚至爺爺輩都在,即將麵臨這樣一個場合,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陸長明敏銳的察覺到池霽得知這件事情之後開始變得十分焦慮。


    包括但不限於把自己關在浴室裏半個鍾頭不出來、把衣櫃裏所有的衣服都搬出來挨個尋找最合適的搭配、通宵不睡覺購買電子書惡補《說話的藝術》《高情商聊天術》《即興演講》等書籍。


    看池霽黑眼圈都熬出來了還抱著手機不睡覺, 陸長明無奈的不行, 強行把人手機奪走塞進被窩裏給他打定心劑,講自己家裏的事。


    陸長明從小在g市長大,當了十八年草根男主才得知家裏有礦。


    隨著那不靠譜的父親坦白自己身世並意味深長的歎息著“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之後,陸長明也當仁不讓,原地出櫃。


    在陸長明成年這天,父子二人都互相送了對方一個“禮物”。


    費了這麽大功夫布下這麽大一盤棋,好不容易培養出來一個品學兼優前途無量的兒子, 正準備封太子就得知對方性取向來了個神反轉, 陸父崩潰了。


    遲楓是私生子沒有傳承壓力, 可陸長明畢竟是親生的。


    因為這件事情, 陸家和陸長明糾纏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當爹的當媽的當爺爺的輪著勸, 可陸長明就是情深似海鐵了心, 哪怕挨了暴打還以逐出家門作為威脅都咬死不從。


    本身陸長明就是“寒門”出身, 徹底沒了家裏幫襯也能自給自足。


    十八歲因為形象問題和家庭冷戰之後,陸長明就讀音樂學院,靠課餘時間打工兼職賺學費和生活費。


    大哥大姐知道這爹不靠譜,背地裏經常偷偷給錢接濟。


    但陸長明從一開始和家裏決裂就是為了表決心,又是送外賣又是當平麵模特,過得再窮再苦都不要家裏一分錢,強的陸家一點辦法都沒有。


    再怎麽說都是親兒子,這些年來或多或少有所虧欠,陸家不可能真的扔了不要。


    後來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推移,陸長明的才華被牛興源發現,參加了比賽,隨著節目播出名聲漸起,依舊初心未改。


    在大哥大姐的勸說之下,陸長明父母終於開始接受現實。


    接受不了也沒辦法,兒子現在變得越來越有出息,鐵了心喜歡那一個人,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再這麽下去早晚要和家庭徹底脫離關係。


    都是一家人,無冤無仇的,很多事情看開了自然也就不再計較了。


    久而久之,陸長明和家人的關係得到緩和。


    要不是事到如今家人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陸長明為了避免池霽受到不必要的傷害,肯定不會貿然帶他回家。


    之所以選擇這麽做,肯定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聽陸長明和自己講完這些,池霽懸在半空中的心算是稍微放下那麽一點,可惜根本沒辦法完全放下。


    因為在做好這些鋪墊之後,陸長明向池霽介紹了自己的家庭成員。


    事實上在陸長明透露當年比賽的時候父親砸錢抹平票數黑幕的時候,池霽就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印象,有相關心理準備。


    可他依舊沒想到,天底下姓陸的有那麽多,陸長明的這個陸會是陸氏集團的那個陸。


    陸氏集團,最早經營紡織業起家,是改革開放以後第一批下海經商的企業,從市場經濟最為磕磕絆絆發展也最快的時代一路過關斬將,迎來如今的繁榮盛世,截止到目前已是三代從商,到陸長明這一代是第四代。


    鑒於陸長明講過的那些被親爹坑過的故事,池霽對其父的印象一直都不怎麽好。


    可他哪裏想得到,陸長明口中的那個“坑爹”,竟然會是印在自己教科書上麵的商業大鱷陸正騰。


    陸正騰不是創始人,所做的一切都得益於自己父輩的良好鋪墊。


    但陸氏集團的確是在他的手裏發揚光大,融入各個行業有力拉動gdp,且趕上了互聯網發展最凶猛的浪潮,一舉躋身進入世界五百強企業,留下了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陸正騰精準的決策,長遠的目光,絕對是相關專業學生極其值得研究和學習的對象。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人在扮演父親這個角色的時候會離譜到這種程度。


    池家出事之前也算是名門望族,但僅限於g市,和陸家一比簡直是徹頭徹尾的小門小戶,寒酸至極。


    一開始介紹自己家庭成員的時候陸長明是想讓池霽有個心理準備不再那麽焦慮的。


    沒想到得知這些之後,池霽更加焦慮了。


    可再怎麽焦慮都沒用,國外的爺爺好不容易回國,親爹也發了話,陸長明橫豎不可能不回去。


    池霽完全不介意自己一個人過年,試圖和陸長明溝通自己能不能不去。


    結果陸長明一聽就開始鬧,口口聲聲說池霽連如膠似漆這種最起碼的感情需求都給予不了,肯定是感情淡了,煩了膩了,熱情消耗之後開始覺得糊了的頂流索然無味變得不香了。


    池霽本來就心軟,哪怕知道他是在搬弄是非無理取鬧也毫無辦法,終究還是點了頭。


    達到目的之後,陸長明心滿意足的摟著人睡覺,除夕當天睡了個自然醒,帶著池霽驅車前往陸家主宅。


    一路上池霽都不吭聲,低頭對著手機備忘錄拚命背誦自己改了又改,幾乎準備了一夜的草稿。


    陸長明卻一點都不緊張,吹著口哨哼著歌好像要趕去結婚似的。


    有如此顯赫的背景作為鋪墊,池霽以為陸家在s市至少得有一棟比皇宮還要豪華的大別墅,自帶高爾夫球場,開車進去之後都得導航gps定位才能找到客廳的那種。


    但沒想到的是,陸家所處的地段倒是不錯,但遠遠不如預想中那麽誇張。


    這裏s市三環內極少數沒有被拆遷重建的一片區域。


    家家戶戶都帶著獨棟小院,最多不超過三層,間隔也比較鬆散。


    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這片地皮不拆遷用來開商場或者建三十層的商品房無疑是巨大的浪費。


    然而這裏偏偏被保留了下來,池霽隔著車窗隻看外部裝修,家家戶戶都是小鎮畫風,看不出來多麽有錢。


    但每家外麵停的全是豪車,最便宜的也不低於七位數。


    陸長明顯然不經常回來,光是找車位就花了很長時間,而且停得特別遠,下車之後兩人走了好長時間都還沒到。


    大隱隱於市這話是沒錯,但這裏雖然不算髒亂差,環境比起高端住宅的別墅區實在是簡陋了些。


    池霽四處打量著,看到有些院牆水泥都沒刷幹淨,露出裏麵的紅磚之後困惑不已。


    “你家怎麽在這種地方啊?”


    “怎麽了,是不是嫌埋汰?”陸長明牽著他的手走在路上,咧嘴一笑,“但這裏的房子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表麵上看是左鄰右舍,實際上是一個完整的商業圈,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談生意方便。而且越是有錢的人越喜歡感受最普通的人間煙火,這就是傳說中的下麵的人想上去,上麵的人想下來。”


    池霽似懂非懂,有點感覺池家和陸家比起來真的很像暴發戶。


    “你家人好像很多啊,你爸爸媽媽、爺爺、大哥大姐,還有遲楓可能帶著予澤一起回來呢,這地方住得下嗎?”池霽問道。


    “遲楓過年都要陪他外公外婆,不回來。”陸長明點頭:“放心吧心肝,綽綽有餘,你別看大家外麵搞得都很糙,內裏都精細著呢,什麽都是最好的。”


    聽到遲楓不回來,熟悉的人少了兩個,池霽內心的慌張又加了一分。


    恰巧這時候已經在某個藍色大門前停下了。


    陸長明察覺到他緊張,刻意沒有直接開門而是捏了捏他的手,寬慰道:“別擔心,我為了讓家人發自內心接受你已經準備好多年了,他們不會為難你的,相信我好嗎?”


    池霽做了個深呼吸,抿唇點了點頭,然後朝他輕彎嘴角。


    隨即,陸長明沒有輸密碼也沒有找鑰匙開鎖,而是上前一步手動捶門,大喊:“開門!我回來了!開下門!”


    鐵門在一陣猛捶之下發出“duangduang”的巨響,敲鑼般震耳欲聾。


    池霽被這陣勢嚇得的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下意識縮起脖子往陸長明身後退了一步。


    暴力捶門剛來到第三下,鐵門就被人從裏麵打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池霽在課件上見過陸正騰的照片,確定不是他本人,於是有些怯生生的站在陸長明身後,等他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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