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睡著了嗎?”


    “你都沒睡我怎麽睡得著。”


    湯知夏納了悶了:“合著我剛裝睡裝這麽辛苦,半小時不敢動,你都知道?”


    “你裝的不像。”


    湯知夏泄氣了,放棄了去客廳偷吃那包他剛剛找出來的薯片的想法乖乖回到床上,生無可戀的往後一躺。


    鍾星惟坐了起來,手肘支在床邊看著他:“要聽故事嗎?講故事給你聽?”


    “不聽了,那個故事太傷感了。”


    “那,要我哄著你睡嗎?”


    湯知夏拉過被子蓋到胸口:“怎麽哄?唱搖籃曲嗎?”


    鍾星惟爬到床上摟著湯知夏,手在他胸口輕輕打拍子,像哄嬰兒那樣哄著他:“像這樣。”


    湯知夏把被子拉到頭頂藏進去:“你不怕羞我還怕呢,不要你哄了。”


    “那我抱著你睡?”


    “你就是想占我便宜吧。”


    鍾星惟說是征求的語氣卻沒給湯知夏拒絕的機會,自顧自的躺在湯知夏身邊攬著他,輕聲說:“睡吧,我好困,你就當可憐我忙了一天,一起睡吧。”


    大概是他的手臂很好枕,湯知夏稍微抵抗了一下便睡著了。


    手表鬧鈴聲加細微的震動聲驚醒湯知夏,湯知夏打了個噴嚏,等適應了黑暗才看清身處之地。


    距他幾米外是一盞草坪燈,再往外幾米是一小區的路燈,腳背很涼,他穿著拖鞋踩在草坪邊上,露水沾濕了鞋麵和褲腳,草地上映出兩個黑夜中看起來有些詭異的影子,一個是他自己的,他回頭,另一個是鍾星惟的。


    “小夏,你是醒了嗎?”


    “醒了,我又夢遊了。”


    “嗯,別害怕,我帶了手電筒,什麽都不要怕。”


    湯知夏站在原地打量,這是小區的一處廢棄小公園,開發商設計時沒處理好,把小區垃圾站建在了小公園旁邊,物業大概也是放棄了這塊綠源,直接任他荒廢,垃圾的味道太重沒人過來這邊,湯知夏不知道他是怎麽走過來的。


    湯知夏記得他是三年前在這個小區購的房,買房那年他多數時間在北京忙工作,兩年前母親更年期,時常與父親起摩擦,需要人中間調解,他才搬進這個小區,北京福州兩頭跑,大部分住這裏。


    今年分公司正式運營,幾乎在這裏定居了。


    鍾星惟貼了下他手背:“有點涼,要回去嗎?”


    “我想再待會兒。”


    不知道為什麽,湯知夏覺得這個地方對他很特別,他待在這裏很安心,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包裹著他,他走到草坪中的長椅坐下,抬頭望天空,今夜又沒有星星。


    鍾星惟也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幫他拭去褲腳的雜草的露水,安靜地陪他坐著。


    淩晨四點半,小區第一批清潔工人上班了,兩位大媽在分垃圾,湯知夏知道六點鍾會有一輛大垃圾車來小區後門收走這些垃圾,大媽們邊清理邊閑聊,時不時還看向湯知夏和鍾星惟坐著的方向,寂靜的黎明將大媽們的聊天聲放大了幾百倍,至少湯知夏每一個字都聽清了。


    “你看9樓的那個傻子,又坐在這裏看著天。”


    “可不,看了快兩年了也不嫌煩,天天晚上坐這裏看,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誰知道,真是個怪人,每天晚上回來都坐在這裏,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下雨下雪都坐這張椅子上,有一次下雪都凍發燒了,還是保安隊的老張叫的120。”


    “現在的人啊,各種怪癖,就說這人,總是獨來獨往沒見他有一個朋友,晚上坐這裏早上早早出來,垃圾車幾點來他幾點出門……”


    湯知夏聽著偷偷看向鍾星惟,他們說的是鍾星惟吧,鍾星惟為什麽要坐在這裏看天空,天上有什麽呢?


    鍾星惟也在看他,並握住了他的手,握的很用力,用力到顫抖,湯知夏再次抬頭往上看,這次他明白了,鍾星惟是在看他們所住的那棟樓,這張長椅所在的位置正好對著湯知夏家臥室的窗戶,他在看湯知夏家臥室。


    湯知夏又開始難過了,眼眶蓄滿淚水,真的不是他想哭,他一點都不想哭,隻是想到鍾星惟下雨下雪都在這裏望著他的臥室燈光,他就難過的不行。


    眼淚爬出眼眶落在他跟鍾星惟交握在一起的手上,鍾星惟歎了口氣,哽著聲說:“回家吧。”


    好奇怪,為什麽心這麽痛,連帶著胃也痛,後背也痛,哪哪都痛,痛得頭皮發麻。


    鍾星惟幫他洗了腳,找了幹淨的衣服換上,躺在床上時湯知夏忍著痛拉著他袖子問他:“你以前經常在樓下看,是看我的臥室燈。”


    “嗯。”


    “你為什麽要在下麵看呢?你為什麽不回家,下雨你為什麽不躲,下雪更要躲,你怎麽這麽蠢。”


    鍾星惟捏住他三根手指:“不是蠢,是傻。”


    “那你恨我嗎?”湯知夏問,問完不等他回答又說:“不恨的,你肯定不會恨我。”


    “不恨,我恨我自己。”


    湯知夏掙開他的手躺回去,天還沒亮,他要等到陽光透過窗簾才能醒,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鍾星惟聽,“你站在樓下到底是為什麽?單純的隻是為了看我的臥室嗎?”


    這次鍾星惟沉默了許久,才說:“不是,是怕跟你遇上,我們對門,怕開門的聲音引起了你的注意,搬過來快兩年了我們都沒見過,是因為很傻的那一個在一直在刻意避開。”


    “這樣啊,太蠢了啊。”


    將要入眼之際湯知夏又睜開眼:“那這兩年我們從來聯係過嗎?”


    “有的,我們經常聯係,同學聚會,老師生日,長輩生日,同學結婚,很多正式場合我們都有見麵,我們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旅遊,我有困難你幫過我,你有困難我也會找到你,隻是住這裏從來沒在這個小區和小區附近見過。”


    “鍾星惟,你為什麽喜歡我?”


    鍾星惟垂下眼眸,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難過,他說:“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會……不會喜歡上了。”


    “你不要喜歡我好不好,我們一起旅行,一起唱歌,一起喝酒,我們可以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好兄弟,你要是喜歡我了,我會離你遠遠的。”


    鍾星惟聲音有點抖:“不要說了。”


    湯知夏腦海裏鬧過一段對話,跟現在對話幾乎一模一樣,一個聲音在說“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好兄弟”,另一個聲音說“不要再說了,求你”。


    “鍾星惟,”湯知夏按著太陽穴,“我以前是不是也這樣對你說過?”


    他沒回答,反而在道歉,“對不起。”


    “你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不應該是我道歉嗎?”


    鍾星惟抓著他的手:“如果不是我,你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我的錯。”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湯知夏揉著額角,漸漸平靜下來。


    “不,你不知道,小夏,我現在很矛盾,有時候我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有時候又希望你永遠不要想起過去,就讓我這麽照顧你一輩子,小夏,我心疼你。”


    湯知夏剛剛平複下去的痛意又泛濫了起來,好難受,難受得他想拿頭撞牆,這次他主動提道:“昨天你怎麽沒提醒我吃藥,現在該吃藥了吧?”


    “不用吃,我哄你睡,抱著你睡好不好?”


    “不用,別抱我,你一靠近我我就很難過。”


    鍾星惟歎息一聲,把他摟進懷裏。


    第一縷陽光照在地板時湯知夏睡了過去,他聽見有人在說“我喜歡你這麽久,你能不能試著喜歡我?”


    湯知夏動彈不了,他想回答:對不起,試不了。


    可他張不了嘴,氣球沒氣了,沒辦法回答。


    再次醒來鍾星惟正坐在床邊盯著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窗台上多了兩盆植物,湯知夏盯著看,“那是什麽?”


    “冰燈玉露,特玉蓮,從對麵拿過來的,我在網上查的名字。”


    看了眼睛很舒服,前者晶瑩透亮,綠的可愛,後者像抱在一起的蓮花瓣,很淺的綠,湯知夏伸手碰了碰,很可愛,圓潤,翠綠:“很可愛,我喜歡。”


    “我知道。”鍾星惟說。


    湯知夏盤腿坐在茶幾前吃黑米粥時門禁響了,鍾星惟過去接聽,是保安打上來的,“鍾先生,您好,門口有個送綠植的說是您通知他送的。”


    “對,讓他進來。”


    “好的。”


    湯知夏抬頭,黑米粥沒味道,裏麵的紅棗也沒味道,吃得他想吐又不敢吐:“有人要上來嗎?”


    “嗯,你不用管,慢慢吃,吃不下放一邊。”


    等了一會兒送綠植的人上來了,沒進屋,跟鍾星惟在門口交談,湯知夏跑過去,門口泡沫箱裏放著一箱的小盆多肉。


    “哇,這麽多,你買來吃啊?”


    鍾星惟抱起箱子往陽台走:“放陽台,半個月澆一次水,你要照顧好它們。”


    “你買的為什麽要我照顧,你可以放你自己家。”


    “我照顧你,你照顧多肉。”


    好像也可以,湯知夏蹲在陽台看了好久多肉,這株碰碰那株摸摸的,頭好像沒那麽痛了。


    第9章 沒有了世俗的欲望


    作者有話說:腦洞少年又開始天馬行空了


    上午在湯知夏半睡半醒中渾渾噩噩的渡過了,鍾星惟很忙,電話不停,郵件也回個不停,湯知夏問他忙什麽,他大方把電腦屏幕移給湯知夏看:“幫你處理公司郵件,你要查漏一遍嗎?”


    湯知夏假模假式的坐到電腦前點開郵件看,最近一封是跟hk一家公司的,前半部分全是英文,後半部分是繁體字,每個單詞每個字都看得懂,湊成一起的專業術語卻又很難理解,湯知夏點點頭:“你處理的很好,交給你吧。”


    鍾星惟說:“你不用操心公司的事,有我,有小高,林良浩,還有公司的同事們,你隻管好好養身體。”


    “說起這個,陳醫生是不是讓我周一去複查?”


    “對,周一我陪你去。”


    “好吧,問問醫生我腦子裏淤血散了沒。”


    午餐要做板栗燉雞湯,湯知夏這才發現鍾星惟並沒那麽會做菜,他一邊對照做菜app的教程一邊手忙腳亂的處理板栗,剝皮的時候指尖縫裏塞滿板栗皮,湯知夏看不過去了:“你這樣手會很痛的,怎麽不買處理好的板栗呢,超市有剝好皮的。”


    “我沒注意,下次買。”


    “我來吧。”


    湯知夏接過那盆板栗,燒開水,水開後關火將生板栗放入水中煮10分鍾,關火燜5分鍾左右,再撈出放入冷水中泡,然後跟鍾星惟說:“你看,這樣就很好剝皮了,我以為你很會做飯,你前幾天煮的粥炒的菜都很不錯。”


    “我就隻會那幾樣,還是跟你學的。”


    湯知夏指尖指向自己:“跟我?我不記得我會做飯。”


    “你十歲就會做飯,有段時間我家裏出事了,天天跑你家蹭飯,跟你學了幾道簡單的菜式。”


    湯知夏腦海裏閃過兩個少年在廚房打打鬧鬧的場麵,其中一個將麵糊往另一個臉上抹,笑聲如針刺般往湯知夏腦子裏鑽,他痛得蹲下身抱住頭:“別笑了別笑了,不要再笑了!”


    鍾星惟扔下手中的板栗抱住他,用力摩擦他後背,“別想了別想了,我們不想,什麽都不想,你還沒告訴我板栗處理好了,是先放雞還是先放板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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