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的第二營仍然是炮兵營,炮營的指揮使仍然是王琦,由於炮營是輜重營,他跟糧草營差不多,都是落在了作戰部隊的後麵。


    不過一般情況下,用不著大炮上戰場,隻有在攻堅攻不下來的時候,才會用到紅衣大炮,就像是後世的戰爭,慎用導彈與核武器一樣。


    因為在明末的時候,仍然屬於冷兵器時代,紅衣大炮雖然威力巨大,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少的,彈藥也比較昂貴,另外大炮也比較笨重,行動不便,因此這種武器除非是萬不得已才會投入戰場使用。


    因此林毅的“二炮”也不急著往前趕路,他們拉著大車小輛和足夠的彈藥,按正常的行軍速度往前走,這樣漸漸的與林毅的主力部隊,就拉開了幾天的路程。


    他們剛剛經過新野小縣的時候,王琦告誡手下的軍將,前麵再走200多裏,就到了襄陽城,襄陽城是流賊聚集的地方,大大統領的隊伍應該已經到了,從現在開始他們必須得做到萬無一失,人在大炮在,人在彈藥在,少一門炮,少一發炮彈,少一兩火藥,提頭來見!


    “放心吧頭兒!”手下軍將紛紛表態,其實一路上他們都不敢有絲毫的鬆懈,經過王琦這麽一提醒,現在更得謹慎小心了。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看護好大炮和彈藥,王琦還派出遠探和近探,隨時掌握沿途道路的情況,確保安全。


    就在這個時候,王琦接到了林毅的命令,這個命令是比較奇葩的,內容不是讓他們急行軍,拉著大炮趕緊趕到陣地,而是告訴他們,如果半路裏受流賊的到襲擊,讓他們扔下大炮和彈藥趕緊跑,千萬不可戀戰,保命要緊。


    當時王琦接到這樣的命令,一臉的愕然,差點給傳令的兵將來兩個嘴巴子。哪有這麽下令的?這是大大統領的命令嗎?你小子是不是已經當了賊人的叛徒?


    直到傳令兵將,拿出了林毅的親筆書信和令箭,王琦看完之後才不吭聲了。


    古代傳令也不是傳令兵口述,為了減少失誤,除了令箭之外,必要時還得有印信。


    王琦看過令箭和林毅的印信之後,這才相信了,答複走了傳令兵之後,然後按令而行。


    手下兵將接令後也感到吃驚,剛剛他們的大人是那樣的命令,現在又來了這樣命令,尤其是這樣的命令內容,奇葩的令人難以接受,他們聽了有種想笑的感覺,但是誰也不敢,看似兒戲,畢竟不是兒戲,而是鐵血軍令。


    但是這些軍將誰不敢多問其中的原委,反正是按令而行,上頭讓怎麽辦就怎麽辦,一切以上頭的軍令行事,令行禁止,這是全軍之中自上而下一再要求的。


    又往前走了大概三四十裏地,忽然接到報告,就前麵20多裏處來了一支軍隊,人數有五百左右,看裝束都是大明的軍隊,打的是密雲兵的旗號。


    王琦立即就意識到了,這絕不是自己人來了,而是林毅所說的洗劫他們的流賊來了。


    因此王琦立即傳令,讓大家做好準備。


    手下這些當兵的也不敢樂出聲來,打了這麽長時間的仗,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當官的都是要求自己的兵將勇往直前,浴血奮戰,殺敵報效,死戰不退。


    要求自己的兵將,一見了敵人就跑的還是頭一次,看來這仗越打是越有意思了,讓逃跑誰不會啊!


    王琦猜的不錯,前麵來的這支隊伍正是李定國的人裝扮的。


    李定國是智勇雙全的將帥之才,勇武自不必說,智謀方麵他喜歡偽裝敵後,出奇製勝。


    就拿這次來說,仍然用的是這種套路。多帶些兵馬,半路中埋伏,打林毅炮營的伏擊,他不是沒有想過。


    但是這需要提前出發,視察好地形,提前埋伏好。還必須得設法避開對方的軍中走在大隊前麵的各種探馬。


    眼前林毅的炮營,離他們不是太遠,再去視察地形,再去埋伏,根本來不及。到時候他們還沒找好地形,或者還沒埋伏好,官軍就發現了他們。


    即便是僥幸沒有被發現,遇到有經驗的帶兵官,也不容易跳進他們的伏擊圈,因為通常到了能夠設伏兵的地段,他們會先派人看查地勢,確保安全之後,然後再讓輜重隊伍通過。


    因此李定國沒有采取打伏擊戰,而是采取偽裝,打算以假亂真,出其不意,發動突然的襲擊。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他帶的人馬絕對不能多了,成千上萬的帶肯定不行,因為沒那麽多官軍的行頭,現準備根本來不及。如果準備不充分,人多了,反而更容易暴露目標。他們來說當然是越接近敵人,越晚暴露對他們越有利,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因此,李定國這次僅帶了500輕騎兵,化裝成“自己人”大搖大擺的就過來了,按照他的設想,等逼近了林毅的炮營隊伍時,如果被識破,他們隨時就發起衝鋒來,這樣來的更直接,省去了中途一切的麻煩。


    很快雙方的隊伍越來越近,眼前剛好還是一片曠野,彼此都能夠看見了,至多一二裏地的樣子。


    兩支軍隊都沒有停下來,王琦帶著手下軍兵,趕車的趕車,步行的步行。


    李定國的人馬還就這麽往前走著。


    但是李定國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麵的這支軍隊,他一看大炮果然不少,這麽多車子拉著,隊伍排了這麽長。還用篷布蒙的嚴嚴實實,應該是怕大炮和彈藥受潮吧。


    這麽多大炮到了林毅的營中,對著襄陽城一起開炮,後果不堪設想,多虧我李定國技高一籌,這要是將這批大炮劫回去,對著林毅的大營開火,何愁姓林的不敗?即便是劫不走,也要把它毀掉。恐怕林毅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給他來了這麽一手吧!


    還在營中傻等他的大炮,這次就讓他好好的等著吧!


    想到這裏,李定國興奮異常,在馬上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了。同時他小聲告訴手下,做好準備。


    其實不用李定國提醒,他手下的500名軍將都把刀槍弓箭準備好了,因為他們都看到了。


    “看來明軍還沒有識破我們,天助我也!”


    李定國這麽想著,就握緊了手中的方天畫戟,坐下的大紅馬塔塔塔塔不緊不慢的往前走著。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估計也就四五百米的樣子,對方的麵貌基本上都能看清楚了。


    說不定下一個什麽時候,會被對方識破,對方識破他們的時候,也就是他們衝殺的時候,李定國他們已經攢足了勁兒。


    現在他已經估計出來了,看對方的陣勢至少得有3000人吧,而他們隻有500人,麵對六倍的敵人,這當然是一場硬仗。必須得出其不意,猛殺猛衝,才能把眼前這支隊伍殺散,然後他們才有的機會。


    此時李定國他們就像一頭野獸,盯著越來越近的獵物一樣,獵物好像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正在逼近。


    還有一百來米了,李定國他們的心繃得更緊了,對方好像還沒認出,他們,還在繼續往前走,雙方的距離快速縮短。


    還有50米左右,這可是個絕對危險的距離,因為對方的鼻子,眼睛,眉毛,等等都看得清楚了,馬上就得露餡。


    “對麵什麽人?”此時王琦終於喊了一聲。


    其實他也早就做好了準備,表麵上不動聲色,包括他手下的幾千人,其實也早都做到了心中有數,此時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在裝象。


    李定國一看終於暴露了,按說他們早就應該看出破綻了呀,這麽近的距離了,肯定他們疏忽大意了。


    這也難怪,光天化日之下,誰會想到他們會來這一招呢!


    自以為得計的李定國也早就不耐煩了,既然暴露了,那就開始吧,一場血戰,你死我活。


    “要你們命的人,弟兄們給我殺!”


    李定國一聲大喊,雙腿一夾戰馬,手中的大戟一抖,坐下戰馬突然間就衝了出去,像騰雲駕霧一般,手中的方天畫戟,在空中亂顫。


    手下的500人馬也跟著呐喊衝鋒,各舞刀槍,潮水一般向眼前的官軍衝殺過去。


    “他們不是自己人!我們上當了!”有官軍拚命的大喊,接著這支官軍四散奔逃,然後就亂成了一團糟。


    “不要跑!給我擋住,不許後退!”王琦拉出腰刀,假意急的大喊,然後根本就沒有人聽他。


    這時候李定國就殺到了他的眼前,王琦掄刀便砍,李定國揚戟一架,王琦的刀就飛了。


    王琦不得不跟著這些人跑路了。


    李定國他們催馬搖戟,帶著500騎兵在後麵追殺,王琦的人馬簡直就是一觸即潰,幾千人馬沒怎麽戰鬥,嘩的一下就跑了,大炮彈藥,車子牲口,還有糧草裝備什麽的,扔下來都不管了,如鳥獸散。


    這完全是李定國沒有想到的,官軍受到突然的襲擊,他們混亂是必然的。但是王琦他們一觸即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來以為這麽多的官軍,他們肯定是不甘心上當和失敗,必須得狠力衝殺一陣,才能把他們殺退,沒想到竟然是這麽的不堪一擊,全都跑了。


    但是李定國也沒有多想,說明這些官軍都是怕死鬼,他見過的官軍怕死鬼多了,受到突然襲擊,競相逃命的也多了,有的甚至望風而逃。


    這麽多大炮什麽都扔給他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東西,因此也顧不得追趕王琦他們了,見這些人眨眼之間跑得無影無蹤之後,李定國指揮著手下的人馬趕著車子加速前進。


    害怕官軍再會追過來,李定國帶著100人在後麵負責警械,讓餘下的400人驅趕這些車子。


    直到李定李定國他們一口氣又走出了30多裏,也沒有看到有官軍追殺過來,李定國這下就放心了。


    但是這些大炮和彈藥得到也太容易了吧,幾乎是兵不血刃,林毅的這幾千官軍就這麽跑了?


    這跟林毅凶悍無敵的武功格格不如。都說強將手下無弱兵,他的炮兵營難道都是些人軟貨囊的角色?


    應該是這樣的,炮兵隻負責打炮,至於衝鋒陷陣,拚命廝殺,白刃格鬥,真不是他們的事兒,這方麵他們可能也疏於訓練。受到突然襲擊,一哄而散也在情理之中。


    李定國為自己找到了這樣的解釋,但是還有點不放心,命令隊伍停下,他直接檢查了大炮和彈藥。


    發現車上的這大炮和彈藥貨真價實,沒有一點摻假,這下李定國完全放心了,不管什麽原因,現在這些東西到了他的手中,沒有姓林的什麽事兒了,還在那裏等著,讓他就等吧。


    等我李定國把這些大炮、彈藥全都運回去,到了襄陽城頭,把大炮支起來對著林毅的大營開炮,他就知道了!


    這次我要用大炮把你轟個稀巴爛,任憑你林毅武藝再高,神仙難度已留言,我看你吃敗仗,狼狽而逃,方能消我上次兵敗之恨。


    這也不遙遠,最多也就是一兩天的事情。


    李定國一邊得意的想著,一邊催促著前麵兵馬加速前行,他的腦子裏甚至出現了,他用幾十門大炮炮轟明軍的大營,林毅他們狼狽逃竄的情形。


    李定國還時不時的往後看看。


    過了這片遼闊的曠野就進了山林,身後麵一覽無餘,根本沒有半個官軍的影子。


    這會兒已經出去至少50裏了,這時他們就是在追過來也不怕了。因為再往前麵走四五十裏地,就到了襄陽城下,到了襄陽,那可是就是我們的天下了。


    此時就算有兵在追過來,憑他的勇武和這100輕騎,抵擋一陣,掩護這些兵馬前行是沒問題的,看來這次是絕對成功了,姓林的做夢也想不到,他所仰仗的用於強攻襄陽的這批大炮和火藥已經到了我李定國的手中了!


    李定國越想越高興,心急嫌馬慢,他恨不得肋生雙翅一下飛到襄陽城。因此他緊抽馬鞭,戰馬在前麵飛奔。一會兒他衝到隊伍的前麵看看這些大炮,一會兒他再到隊伍的後麵,看看有沒有追兵。


    半個多時辰之後,襄陽城頭在望了,這下李定國我的心徹底放肚子裏了,再有十幾裏地他們就進城了。


    李定國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被汗打濕了。不隻是他,手下的軍將也全都累得通身是汗,因為他們已經走了兩個多時辰了,一點也沒有休息。


    不但人累成了這樣,戰馬也累得渾身是汗,特別是那些拉著紅衣大炮和彈藥的車子的牲口,被馬鞭抽打的不停的跑路,這些牲口的渾身上下通身是汗水。


    “不要停下,快走,天黑之前必須進城!”李定國又給他們下了死命令。


    手下的將士不敢怠慢,也不敢有絲毫的怨言,但是這次牲口可累壞了,如果他們有獸語的話,非罵李定國的八輩祖宗不可,這是要把他們往死裏整啊!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等這些兵將和牲口筋疲力盡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襄陽城北門外的護城河畔。


    此時太陽剛剛落山,西天彩霞滿天,像血染的一樣。


    李定國又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吩咐道:“快,叫城,進城以後好好休息,弟兄們大功一件,然後命令夥房給咱們好好準備吃喝,管飽有酒有肉。”


    李定國這麽一說,手下的軍將又都高興了,能吃喝還能立功,至於說出些汗,累些算什麽呢?總比流血犧牲換來的戰功強得多。因此,他們都感謝他們的少王爺。


    有幾個嗓門大的到護城河畔剛要叫城,因為現在他們穿的還是明軍的衣服,可能是隔著護城河,城上的官兵沒有看清他們,如若不然早就開城了,李定國大統領來了,還用得著叫城嗎?恐怕馮雙禮大統領早就帶人出來迎接了。


    這些流賊兵將這樣想著,正要開口喊城上的人快給他們開門,說是李定國他們回來了,突然間吊橋吱吱呀呀被放下來了。


    緊接著千斤閘門絞起,城門鎖打開以後,栓拉開,咣當當當,兩扇大鐵門也被打開了。


    這些來叫開城幾個流賊一看,不用叫城了,肯定他們認出我們來了,城門已經開了,他們就退回了李定國的身邊。


    這時從城中衝出一支兵馬,李定國一看是他手下的兵將,看著麵熟,有些甚至還能叫出名字來,不過就是沒有看到副將馮雙禮。


    此時這一隊人馬衝過護城河,到了李定國他們的近前就站住了,馬上的一個當頭的,對李定國施禮道:“少王爺,趕緊進城吧,馮大統領在裏麵等著你呢。”


    李定國一聽,這個馮雙禮好不知禮,為什麽不親自出來迎接?難道他忘記了我李定國才是這裏主將,他雖然年富力強,比我大那麽十幾歲,但充其量也不過是個副將嗎?


    李定國為人並不囂張狂妄,沒有孫可望那種飛揚跋扈,目中無人。但是作為一個19歲的小夥子,這麽年紀輕輕就已經是萬人敵,而且又是張獻忠的幹兒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下人都敬稱他為少王爺,那種高高在上的高傲感還是有一些的。


    “馮大統領何在?他為什麽沒來?”李定國開門見山,直接就問起來了這個頭目。


    “回少王爺的話,馮大統領知道少王爺大功告成,旗開得勝,正在準備酒宴為少王爺接風洗塵,讓我等來接,少王爺肯定累壞了吧,酒肉已經備好,趕緊往裏請吧。”


    “那好吧,趕緊進城。”李定國對這話也沒有多想,一聲令下,帶著人馬驅趕著這些紅衣大炮和彈藥就進了城。


    他們剛進城,身後的城門就關上了,千斤閘落下來,吊橋絞起。


    這些個動作,李定國也沒有在意,天馬上要黑了,他們進城了,外麵不遠處就是林毅的大營,及時關城是必要的。


    不過這個時候,身後的城頭上傳來爽朗而得意的笑聲,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回頭一看,不由得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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