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和祖克勇帶著兩千人一路的急行軍,趕到遷西祖寬營寨的時候,離天黑還有半個多時辰,比原計劃提前了一個多小時,比祖寬要求的援兵最遲到達時間提前了一晚上。


    這一天韃子沒有攻城,祖寬對林毅和祖克勇他們格外熱情,親自帶人把他們接進大營之中。


    雙方一見麵,像是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一樣,拉著林毅的手,拍著祖克勇的肩,大說大笑,大聲大叫。


    祖克勇和林毅對祖寬的恭敬程度,不次於對盧象升,不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林毅心裏始終繃著一根弦。


    祖寬讓林毅他們把全部的人馬,說營房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


    林毅思忖道:“總兵大人,我們人馬加一塊也不過5000人,韃子有好幾萬,如果他們把我們包圍起來,如之奈何?屬下的意思是,我們兩處紮營成犄角之勢,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林大人果然是大才,慮的周全,就依林大人。”祖寬非常給林毅麵子,滿口應承。


    林毅的這些兵將一看,才這麽幾天的功夫,祖寬好像變了個人一樣,越是這樣,越不能掉以輕心。


    離祖寬的大營十裏左右,林毅和祖克勇選中了一處營地,安營紮寨。2000兵將一分為二,一部分搭建帳篷,埋鍋造飯。另一部分,挑溝挖壕,修築工事。


    林毅之所以要與租寬的人馬分開紮營,一是的確出於戰爭的需要,麵對強敵阿濟格和阿敏的幾萬大軍,要阻擊他們從這裏過去,這是一場硬仗。


    另外,林毅也是出於提防祖寬的考慮,知道祖寬性情暴躁,人品卑劣。自己挖他牆角,撅他麵子,這就是剛剛過去不久的,他肯定不會忘。雙方的兵將在一處紮營,再引起什麽摩擦,不利於共同對敵。


    祖寬是他的上級,說話就是命令,林毅最多隻能提個建議,沒想到祖寬真給麵子,這麽爽快就答應了,林毅也非常高興。


    營寨紮好後天就黑下來了,這時祖寬命人來請林毅和祖克勇到他的營中赴宴,林毅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林大哥,你難道不擔心祖寬擺鴻門宴?”小穎撅著嘴表示反對。


    王建,張華,二虎等人也不讚成,萬一祖寬耍什麽陰謀,後果不堪設想。


    林毅點頭,“你們說的很有道理,並非杞人憂天,但是將帥不和,此戰必敗。如果林某不去,祖寬他們明顯意識到我在防著他,白天紮營之時,他就有所察覺,因此,今晚這一場酒宴就算是鴻門宴也得去,哪怕是個坑,也得往裏跳,我和祖大哥走了之後,營中大小事務,由王健大哥負責。”


    “這也太冒險了吧?”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林毅拍拍小穎的肩頭,安慰她,“如果祖寬真要蓄意加害,林毅也絕對不會任人宰割,憑著我和祖大哥這身手,將他們殺個人仰馬翻!”


    林毅就這樣決定了,小穎和王健他們也沒法再勸,隻好建議他多帶一些人手和硬手,以防不測。


    小穎,張華,賀濤,二虎,王琦,東勝,楊方,趙晟,趙廷壽,甘寶,薑興元,爭先恐後都要跟著,


    林毅笑著搖搖頭:“兩座軍營這麽近,多帶人馬無宜,反而會讓人笑話林某膽小怕死,你們隻管在營中做好應變準備,但是切記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舉妄動,一切全聽,王健大哥的軍令行事,沒有動靜,萬不可生事,以免給韃子有可乘之機。”


    林毅和祖克勇為了向祖寬表示出最大的誠意和零防備,一個親兵不帶,單刀赴會。


    兩人騎了兩匹馬,林毅跨上鋼刀,又往軍靴裏塞了一把匕首刀,祖克勇帶上他的大斧子,腰間也掖了一把短刀,出了大營,飛馬往祖寬的營寨而來。


    小穎和王建等人在營門口,看著兩匹戰馬消失在夜幕之中,他們立即回營籌備。


    2000人馬馬不離鞍,兵不卸刃。


    加緊巡邏,一是要防備韃子襲擊營寨,二是要準備接應林毅和祖克勇,並派出了多名探子,隨時打探情況,如有風吹草動,立即行動。


    王建知道軍中的楞頭青不少,像張華,甘寶,薑興元等人,都是刺兒頭,也隻有林毅能夠降得住他們,王建怕他們亂來,重申軍紀,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


    小穎像沒魂了一樣,再也坐不住了。滿身戎裝的她,一會兒到營帳之中,一會兒到外麵張望,粉黛微蹙,腦子裏滿滿的都是林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夜靜了下來,小穎獨自一人站在外麵瞭望,遠處隱約可以聽見韃子的牛角號聲。


    小穎心裏默默的祝福和祈禱,老天保佑林大哥一定平安無事,小穎命苦,這世上小穎隻有林大哥哥一個人了,老天你不能太殘忍,林大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小穎決不獨生……


    小穎眼圈要有些發紅,天上的星星也模糊起來,夜蟲叫得更響了……


    兩座營寨相距十裏左右,這個距離戰馬一撒花就到。


    到了祖寬的營寨門口,祖寬的副將李明輔早就帶著幾個軍將在那裏迎接了。


    相互寒暄一陣,往裏相讓,林毅和祖克勇下了馬,有人把馬接過來,李明輔陪著林毅和祖克勇往裏走。


    祖寬是副總兵,李明輔是他的副將助手,也就是他的參將,論官職級別,李明輔比林毅和祖克勇都高,但是今天兩個人是來赴宴的客人,屬於官方非正式場合,又是八小時之外,因此,隻是客套了一番也沒那麽多講究了。


    酒宴就設在祖寬的大帳,到了大帳門口,祖寬也接出來了,雙方熱情的寒暄見禮,林毅和祖克勇,把隨身佩戴的刀劍解下來,交給了門口的侍衛,進來之後分賓主落座。


    祖寬當然坐了主位,副將李明輔側坐相陪。


    林毅一看這一桌十分豐盛,可以用肉山酒海來形容。暗道,營寨馬上就守不住了,還安排的如此豐盛,看來這一桌用心良苦。


    林毅心裏就提高了警惕,林毅知道酒這玩意兒是好東西,也是壞東西,能成事也能壞事,絕對不能過量。


    但是林毅也清楚的知道,今天既然來了,就是為了融洽關係來的,為了這一仗而來,否則他就可以找一萬個借口不來了。


    大凡有一丁點兒法今天不能翻臉,也不能惹這位祖總兵不高興,他必須得為這一戰的戰略全局來考慮。


    林毅的腦子保持高度清醒,這時祖寬看著二人說話了:“祖某是個粗人,今天這一頓酒主要是有兩個意思,一是答謝二位冒死前來相救,二是兩位大統領升任總督大人的遊擊大統領,實在是可喜可賀。這一頓酒也算是祖某為二位大統領祝賀,接風洗塵了。別的就不多說了來,請二位先滿飲此杯。”


    “多謝總兵大人的盛情。”


    林毅端起酒剛要喝,祖克勇站起來搶先道:“難得大人如此盛情,祖克勇也曾經有幸伺候過大人幾天,這舊情加上新喜,這第一杯酒,祖某就當仁不讓了,先幹為敬。”


    祖克勇著,端起這杯酒一飲而盡,然後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也不客氣,一邊稱讚好酒,一邊夾菜放嘴裏大嚼,“恩好酒,菜也不錯……”


    祖克勇的行為看起來有些冒失,令現場有些尷尬,好像他恐怕自己喝不夠一樣。或者讓人解讀為,他和林毅商量好了,演戲。


    林毅當然知道祖克勇的用意,害怕酒菜動手腳,一喝一吃趴下一對,然後就任人宰割,祖克勇這是在替林毅試酒試菜。


    其實,林毅還真沒讓他這麽做。


    祖寬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暗自恨道:“不知死活的東西,還真把林毅當初新主子了,一會兒死都讓你不知道怎麽死的!”


    李明輔趕緊笑著打圓場:“克勇兄還是那麽豪爽,佩服,佩服。”


    “嗬嗬見笑見笑。”祖克勇應和著。


    林毅一看自己得說話了,端起酒杯就站起來了。


    “林某多謝大人的盛情,林某本來不會喝酒,但是今天兩位大人盛情難卻,在下隻有舍命相陪,幹了這一杯。”林毅說著一飲而盡,故意裝的烈酒把他嗆得咳嗽了幾聲,臉紅脖子粗。


    “林大統領果然是豪爽之人,快快快,吃菜吃菜。”這一下祖寬和李明輔果然高興起來,趕緊相讓,還分別為林毅夾了兩筷好吃的放到了林毅前麵的碟子裏。


    林毅也不客氣,吃得津津有味兒,美酒就好菜,吃起來真爽。


    這是祖寬又說話了,“林老弟啊,看你年紀比較輕,祖某虛長你兩歲,這樣稱呼你不介意吧?”


    林毅笑道:“能與總兵大人稱兄道弟,這是林某的榮幸,何來介意之說?”


    “上一次咱們之間發生了一點不愉快,事後,祖某非常難過,覺得自己太過魯莽,都這麽大歲數了,脾氣還是那麽暴,還是那麽爭強好勝,又是一介草莽,難成大器,林老弟不會往心裏去吧,今天這桌酒席,也有為林老弟致歉之意。”


    “不敢不敢,總兵大人如此說,可就折殺小弟,也怪林毅年輕氣盛,不過那件事林毅早就忘了。”


    “哈哈哈,好好好,今後我們都在總督大人麾下為官,林大人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來幹杯。”


    李明輔端著杯子也站起來了,對祖克勇勸酒。


    就這樣,祖寬和李明輔,左一杯右一杯,跟林毅和祖克勇用就喝上了。


    林毅一看,這樣喝下去如何能行,一會兒不就喝多了,必須得想個退身之策。


    於是,就開始說胡話,搖搖晃晃,又勉強喝了兩杯之後,林毅趕緊裝作不勝酒力的樣子,趴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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