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晉走進去,收起傘放在玄關處。


    蘇家的事情告一段落,蘇憫和蘇想決定搬家。蘇想要上小學,蘇憫找了一個小學附近的房子,打算和蘇想搬到那裏去。


    這房子裏的家具之類大多都不動,隻需要把蘇父和蘇母的遺物都收起來。


    蘇憫在蘇父的書房,說是書房,但其實和臥室也差不多,蘇父但凡在家,一般都會住在這裏。


    蘇憫打開書房的燈,不知道蘇父有多久沒回來了,書架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灰。蘇憫拿了個箱子,把書架上的書一本本收進去。書房裏布置的其實很簡單,除了書,就是一些工藝品。書架最上麵擺了一些證書,都是有關蘇氏集團的。


    書桌上還有一本書,攤開著,旁邊放著一支鋼筆。蘇憫起身去把那本書拿過來,剛要放進箱子裏的時候,書裏落出來一張照片。


    蘇憫撿起來一看,照片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耳邊帶著小巧的珍珠耳飾。她的身材十分窈窕,一頭烏黑亮麗的頭發披在身後。照片裏的她回頭看著鏡頭,微微抿起嘴笑,眼睛裏裝滿一整個春天的繁花。


    翻過來,是一行已經有些泛黃的字。野有蔓草,零露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詩句裏藏著蘇憫母親的名字,顧婉,詩句的落款是蘇憫的父親,蘇家河。


    這句詩下麵,有一些比較新的字跡。


    “近來,總是夢到很多年前,小婉穿著白裙子,笑得矜持又明快。每當我上前去拉她的時候,夢就變了,變成她對我歇斯底裏的喊,或者沉默的看著我哭。每每這個時候,我都會驚醒。


    我倆夫妻多年,她在我一牆之隔安睡,我竟不敢推開門去看看她。至親至疏夫妻,何以變成這個樣子。提筆寫到這裏,唯有歎息,或許等到百年之後,我倆一個棺材裏躺著,才不至於相對無言吧。”


    蘇憫沉默的捏著這張照片,他不知道這些字是什麽時候寫下的,不知道當時的蘇父有沒有遇見他的徐小姐,又是在多久之後為他的結發妻子買了一份意外保險。


    那邊商晉敲了敲門,走進來。蘇憫回身,把這張照片遞給商晉。


    “人呀,就不適合相守終生。一盤菜吃半個月還會膩呢,何況是一個人。” 蘇憫低下頭,整理箱子裏的書。


    “那個時候他喜歡她是不假,那他能喜歡她一輩子?她能一輩子都是他喜歡的樣子?” 蘇憫低著頭,兀自感歎。


    商晉看完,沒有說話,他其實不關心蘇家河和顧婉的愛情故事,他隻關心在他們的愛情裏做了炮灰的小倒黴蛋蘇憫。


    “小孩子不要想這些東西,想的多了會長不高的。” 商晉揉了揉蘇憫的腦袋。


    蘇憫皺起眉頭,拍開商晉的手,“你才長不高,我且長呢!”


    商晉哼笑了兩聲,倚著門站著,看蘇憫把照片夾進書裏放進箱子。


    “你那個小男朋友,你不打算跟他長相廝守嗎?”


    商晉的話題轉的很突然,蘇憫微微愣了愣,有點不開心,“你不要這樣類比,好不吉利的。”


    商晉嗤笑一聲:“你那個小男朋友,他都不承認跟你的關係 ”


    蘇憫肉眼可見的臉色落了下來,商晉嘖了一聲,道:“一句話都說不得,你就這麽喜歡他?”


    蘇憫抬頭看向商晉,“你說,你說。”


    商晉嘴唇抿起來,轉身走出去了。


    蘇憫和蘇想搬到了蘇想的學校附近,是一個三百多平的大平層,四間臥室,蘇憫蘇想的房間朝南,蘇憫對麵的房間留給商晉,還有一間保姆房。房子裏該有的家具都有,蘇憫跟蘇想一道去添了些裝飾的和玩的。蘇想喜歡玩積木,蘇憫就在客廳辟出來一塊專門放蘇想的積木。


    蘇想是個很乖巧的孩子,脾氣很好,不無理取鬧。蘇憫八歲的時候和商晉打架,像隻小狗崽子一樣,能把人咬出血。蘇想就不一樣了,在家養病的時候還惦記著寫作業。


    基因真是神奇。


    蘇憫給蘇想換了小學,蘇想原來的小學是個私立學校,走精英教育路線,是蘇父為蘇想選的。但是蘇憫很不喜歡,他堅持認為最好的老師在公立學校。


    商晉替蘇憫找了個知根知底的司機,每天跟保姆一塊送蘇想上下學。蘇憫和蘇想沒有長輩,做起事情來總是顧頭不顧尾的,蘇憫很害怕蘇想在他這裏出了什麽事。


    等安頓好了蘇想,蘇憫也要回學校上學了,商晉送他上學,順便幫他辦走讀。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蘇憫問商晉,“你之後幹什麽去?”


    “我得回一趟寧城,” 商晉道:“要期末考試了。”


    蘇憫麵色有些古怪,“從你嘴裏說出來期末考試,總感覺乖乖的。像你這種人也會有期末考試的嗎?”


    商晉看了他一眼,道:“蘇少爺年紀輕輕資產過億,難道就沒有期末考試了?”


    蘇憫想想也是,他一夜暴富了,還不是要參加期末考試。


    期末考試實在是公平的很。


    蘇憫拉開車門下車,那邊商晉替他拿著包。兩個人往校門口走,看見校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蘇憫那個小男朋友。


    蘇憫看到他,像是燕子一樣朝他飛過去。


    商晉拎著包,慢慢的跟在後麵。


    “你怎麽在這裏?” 蘇憫問道。


    顏青看看蘇憫,又看看跟在蘇憫身後的商晉,道:“知道你今天回學校,我來接你。”


    蘇憫就笑,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著,越發的勾人。


    顏青看著蘇憫,有些愛憐的摸了摸蘇憫。當他轉頭看向商晉時,底氣也足了很多。


    “包給我吧,我來拿。”


    商晉一隻手拎著包,一隻手插在褲兜裏,似笑非笑的看著顏青。


    顏青伸出的手指微微蜷縮,又一次在商晉漫不經心的氣質中感受到了威脅。


    商晉沒再看他,伸手扯了一把蘇憫的領子。夏天的衣服寬鬆,微微一扯動,後頸帶著細汗的白膩的皮肉就露了出來。


    “自己的東西自己拎著。”


    蘇憫 “哦” 了一聲,接過包挎在一邊肩膀上。他微微傾斜著這一邊的肩膀,鎖骨越發的明顯,在太陽底下,白的晃眼。


    “我進去了,你也回去吧,天太熱了。” 蘇憫衝著商晉擺擺手,“晚上記得來接我。”


    商晉應了一聲,率先轉身回到車上。


    顏青拉著蘇憫的手,大夏天的,出了一手的汗。


    “他晚上來接你?” 顏青問道。


    蘇憫點點頭,“我辦了走讀,不住校了。”


    顏青有點不高興,“你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呢?”


    蘇憫一雙眼睛比他還無辜,“可是你在學校啊,我怎麽告訴你呀?”


    顏青別扭了一會兒也就過去了,跟著蘇憫並肩往學校裏麵走。


    “蘇蘇,我幫你背著包吧。”


    “不用。”


    “”


    兩個年輕的男孩子越挨越近,走著走著就靠在了一起,肩膀碰著肩膀,手臂絆著手臂。


    “也不嫌熱。” 商晉坐在車裏麵,把玩著一個打火機,他有點想吸煙,但是忍下了。在車裏吸煙會有味道,蘇憫聞見了要不高興的。


    商晉開了點車窗,窗外悶熱的空氣湧進來,讓商晉他更加的氣悶。


    他其實不覺得蘇憫跟他那小男朋友能走多遠,十七八歲的小孩兒,自己都沒活明白,還想著跟另一個人糾纏不清呢。蘇憫怎麽樣他說不好,單看那個顏青,一個乖學生,哪承受得起出櫃的壓力。更何況兩個人家世經曆差的那麽遠。


    商晉又想,他們可能根本走不到談家世經曆的那一步,畢業高考,甚至一個不見麵的暑假,隨便吵一架,很輕易的就能分手。


    商晉想了一會兒,依舊覺得煩躁。手機鈴聲適時響起,商晉接通電話,是薛二的。


    “聽說你明天就走了,怎麽著,今天聚一聚?”


    商晉指尖點了點,道:“行,你挑地方吧。”


    商晉和薛二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他最後看了學校一眼,關上車窗開車走了。


    薛二找了個高級會所,包下了一整層,連帶一個露天的遊泳池和大陽台。夜色已經漫上來了,到處都掛著五顏六色的燈,泳池周圍掛了一圈小燈泡,和漂亮的男孩女孩兒們相映成趣。


    商晉去的時候人差不多都到齊了,房間裏麵燈光昏暗,中央有個台子,上頭一個身段纖細的男人在跳鋼管舞。


    商晉跟幾個哥們兒打了招呼,找了個地坐下。


    他一落座,立刻就有男人女人往他身邊湊,年輕的女孩兒們穿著泳衣,男孩兒穿著白襯衫,不知道是誰的情趣。


    商晉擺擺手,沒讓人近身。


    平簡坐在好幾個年輕男孩子裏,看見商晉這樣,笑道:“咱們商大少爺,潔身自好著呢,你們幾個去找別人玩吧。”


    那幾個年輕的男人女人聞言悻悻的走了。薛二端著酒進來,酒杯遞給商晉。商晉搖頭,“開車了。”


    “這就沒意思了,” 薛宜天道,“回頭我找人給你當司機。”


    商晉這才接過酒杯,一口幹了。


    “痛快!” 平簡又給他到了一杯,剩下的人湊到商晉身邊,熱熱鬧鬧的說起來。


    “蘇家的事情處理完了?” 左樂和一隻手還搖著色子,“蘇蘇怎麽樣了?”


    “上學去了。” 商晉道:“差不多處理完了,等明年他滿十八歲,遺產也能拿到手。”


    “得,蘇蘇倒成了咱們這群人裏最有錢的了。”


    左樂和拉著平簡搖色子,問道:“你呢,你什麽時候回來?聽天兒說,你連蘇蘇談男朋友都不知道。”


    “活該,誰讓他當初非得去寧城上大學的。” 薛宜天道:“現在好了吧,蘇蘇都有事瞞著他了。”


    商晉倚進沙發裏,慵慵懶懶的,“閉嘴吧。”


    “瞧,心裏不得勁了不是。”


    其餘的和商晉不太熟的公子哥們,隻聽著他們說話,有一個活泛些的,敬了平簡一杯酒,“平少 ,你們說的蘇蘇是誰呀?”


    “蘇蘇啊,” 平簡眉眼帶笑,“蘇蘇是你們商少爺的祖宗,捧在手心裏都怕化了的那種。”


    “那怎麽不見這位蘇少爺?”


    “年紀小,上學呢。” 薛宜天看了眼商晉,戲謔道:“什麽時候你們商少爺樂意了,就把人帶出來給你們看看。”


    “那可真是我們的榮幸了。”


    商晉懶洋洋的喝酒,道:“這話讓蘇憫聽見了,絕對不會放過你。”


    薛宜天就樂嗬嗬的笑起來。


    紙迷金醉裏,隻有商晉一個人握著酒杯喝酒,也不去泳池玩,也不和人拚酒。平簡一開始以為商晉在看鋼管舞,仔細一看,也不是。


    平簡撞了撞商晉,“有心事?”


    商晉搖搖頭,道:“不太想動彈。”


    “為蘇蘇的事吧。” 平簡眼睛很毒,看得很透,“蘇蘇那小男朋友?”


    商晉抿了一口酒,“他對他那男朋友寶貝的緊,少在背後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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