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陶笑著附和:“就是,也不知道誰會嫁給你。”


    陸馳嶼很嚴肅地說:“我沒想過結婚,以後可能都不會結婚。”


    劉宵宵問:“為什麽?難不成…… 你喜歡男人?對女人沒感覺?”


    “咳!咳!” 陸馳嶼被嗆到,江陶趕緊抽了張約巾給他,替他順手背,接過劉宵宵的話:“你看你,都哪兒看來的,陸工比電線杆子還直,你看你都把人嚇到了。”


    劉宵宵吐了吐舌頭,“我就開個玩笑嘛,網上說一般好看的男生不喜歡女生隻有一個原因,他喜歡更好看的男生。”


    “網上說,網上還說十男九 gay,結果你看你身邊有幾個?” 江陶說。


    劉宵宵想了想,“嗯,還真是,我還真沒怎麽注意,哎,江工,你介意跨國戀嗎?我有個表姐在國內,不介意的話你們先網上聊一段時間?聽說你合同快到期了,等那時候回去見麵剛好。”


    “介意,” 江陶很認真的說:“我真的是 gay。”


    “噗!哈哈哈哈!” 劉宵宵笑得捂肚子,“江工,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嘛,不用拿這種借口來拒絕,好吧,我就是看我表姐太忙沒時間戀愛,想給她介紹個男朋友,要不,我待會兒問問龔哥?”


    陳工吃完要走了,經過他們餐桌,拍了下劉宵宵頭頂:“小姑娘家家的,自己姻緣還沒配好,整天想著給別人介紹對象,趕緊吃,吃完工開,今天要測三組數據。”


    “哦、哦,來了來了。”


    江陶喝完半杯咖啡,覺得好笑,大方坦誠性取向沒人相信,小心隱藏怕任何風吹草動,他對陸馳嶼的愛意如雜草叢生,火燒不盡,江陶對他像一種特別的藥丸,外麵包著糖衣,不能細品細嚼,裏麵盡是苦澀。


    第11章 沒有那種如果


    一整個白天江陶都沒什麽精神,連喝了好幾杯咖啡,到了下午胃痛頭痛,加上拉肚子,強撐著完成數據對接,晚飯都沒吃回宿舍休息了。


    陸馳嶼跟他不在同一個機房,等他忙完食堂飯菜早涼了,剛準備回宿舍吃個速食產品,聽劉宵宵說江陶晚上也沒吃,他又倒了回去,跟廚師大哥借廚房。


    大哥北方人,為人豪爽說話嗓門大,“冰箱啥都有,要吃啥自己來。”


    陸馳嶼給江陶打電話,江陶胃正疼著,聲音比平時虛弱,“怎麽了?”


    “你在睡覺?聲音這麽小。”


    “嗯,睡覺,你忙完了?” 平時手指撕了個倒刺都要撒嬌,到了真的不舒服卻一點都不想說,沒有說出來的欲望。


    “忙完了,我在廚房,你想吃什麽?我帶上去。”


    江陶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拿枕頭頂住胃部減少不適,“不用了,我想睡覺。”


    陸馳嶼掛完電話給劉宵宵去電:“你們江工今天中午也沒吃嗎?”


    “好像是,沒注意,不過好像是真的沒來食堂,就看到他一直喝咖啡。”


    “他有沒有說什麽?”


    “沒有啊,一直在忙,哪有時間說話,是怎麽了嗎?”


    “沒事,你忙吧。”


    陸馳嶼煮了一大碗麵,又借大哥的砂鍋煮了一小份砂鍋粥,食材有限,粥裏放了幾隻開背蝦,沒有冬菜,用醃蘿卜幹碎替代了,最後撒了點蔥和香菜,煮好滿室飄香,廚師大哥直誇他手藝好,陸馳嶼說這幾年練出來的。


    等他端著麵和粥回宿舍,江陶正蜷成蝦米狀自我催眠。


    陸馳嶼把粥和麵放桌上,輕輕掀起被角,摸了摸被子裏縮成一團的人,“怎麽了?不舒服?”


    江陶露出半張臉,“你回來了。”


    “嗯,胃疼嗎?”


    電話裏還好,能撐下去,一見他到就想示弱,不想裝堅強,鼻子一酸,江陶拉著他的手覆在胃部上方,“嗯,疼。”


    陸馳嶼替他揉了揉,把他抱到腿上,“就猜到你不舒服,煮了點粥,要吃一點嗎?我去找龔哥借點藥,我記得他有個百寶箱,裏麵什麽都有。”


    “吃啊,你煮了當然吃。”


    其實還是疼,忍著不適吃了小半碗,他吃粥的時候陸馳嶼去借藥,很快拿著三種藥回來,兩種衝劑,一種藥片,見江陶吃了小半碗,說:“吃不下別勉強,吃點藥休息下,晚點餓了跟我說,我再去廚房給你做。”


    江陶被陸馳嶼安排坐在床上,捧著熱氣騰騰的衝擠望著陸馳嶼忙東忙西,突然間的,脫口而出一個問題:“馳哥,不如我們就這樣搭夥過一輩子吧,反正你也沒結婚的打算,我是肯定不會找個姑娘結婚,那等於傷天害理,我們就這樣作一輩子伴吧。”


    陸馳嶼身形頓了下,背對著江陶,說:“又胡說些什麽,哪有兩個男人能搭夥過一輩子的。”


    “你不覺得我們在一起很合拍嗎?不管哪方麵都很合,如果把我性別換成女人,你覺得我們能一起過一輩子嗎?”


    陸馳嶼沒答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沒有那種如果,江陶,喝完藥你該休息了,別總想些不切實際的事。”


    “可是,這不算不切實際啊,隻要你願意,我們是可以一輩子在一起的,以朋友的名義,以兄弟的名義都可以。”


    “江陶,你父母知道你是…… 你不喜歡女人這回事嗎?”


    “不知道,我還沒找到機會向他們坦白。”


    陸馳嶼說:“如果他們知道,他們會對你失望,我記得你說過,你考上大學那年你爸請了所有親戚朋友吃飯,那時他一定以你為傲,可是江陶,如果他們知道你喜歡男人,會以你為恥。”


    “不會的,我爸媽很開明的……”


    “江陶,” 陸馳嶼打斷他,“不是所有父母都如你父母那般開明,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在一個充滿愛充滿理解的環境長大。”


    江陶不說話了,胃好像不痛了,心開始痛了,他很小聲的說:“我知道了,以後不說了,我先睡了。”


    當晚陸馳嶼睡到了另一張床,江陶聽著他翻身的聲音,他翻了一整晚。


    隔天醒來江陶滿血複活,他最擅長掩於情緒,天性樂觀,所有不開心的事都能很快被他拋於腦後,他笑著跟陸馳嶼打招呼:“早啊,男朋友!”


    顯然陸馳嶼還沒適應他的新身份,“四個月男友”,他愣了幾秒才回應:“早。”


    像是刻意滿足江陶,他又補了後半句:“男朋友。”


    江陶在這個遊戲中迷失自我,掩耳盜鈴,自欺欺人,但那都沒關係,他就虛避實,自得其得。


    新項目在七天後逐步上正軌,晚上食堂加餐,江陶這一周胃斷斷續續的痛,基本沒怎麽吃,瘦了一圈。


    陸馳嶼先結束工作,跑去廚房給大廚打下手,大哥打趣道:“又是來開小灶的吧?這次是做什麽粥?”


    “今天不做粥,就是來給你打下手。”


    大哥心情不錯,攪著肉餡兒哼著歌兒,“你這天天開小灶,每晚一鍋粥的,我對我媳婦兒都沒這麽好過,那誰,江工,一定是救過你命,換得你這麽疼他。”


    陸馳嶼削著土豆皮,抿了抿嘴,笑了下沒搭腔,大哥自顧自的說著:“你說你倆感情這麽好,以後結婚了你們媳婦可不得吃醋,比如你媳婦兒,肯定嫌你對江工太好,再說江工媳婦,肯定嫌他太依賴你,你倆這關係啊,真比一個褲子穿大的兄弟還要好。”


    說到 “你媳婦” 陸馳嶼沒反應,說到 “江工媳婦” 小刀子一偏,從土豆皮上穿過劃破指腹,鮮血頓時滲了出來,大哥一看趕緊洗手給他拿止血膠布,“呦,怎麽這麽不小心,趕緊處理下,這口子還挺深。”


    江陶剛忙完,聽說陸馳嶼來了後廚,衣服都沒換跑了過來,基地人少,外麵人進不來,裏麵大部分是華人,也沒太講究,廚房熟悉的人都能進,剛推開門聽到大哥的話,順嘴接過:“什麽口子挺深的?”


    大哥扭頭,“江工,來得更好,我手剛碰了生肉,陸工手劃了道口子,你快給幫著止止血。”


    江陶跑過去,“怎麽這麽多血?別動,我來處理。”


    陸馳嶼按著手上方,“沒事,就破點皮。”


    江陶又擔心又急,不自覺的聲音提高了幾個度:“破點皮這麽多血?你就不能小心點啊!”


    陸馳嶼被他這麽一吼怔住了,小聲說:“真沒事。”


    “你別動!我來弄,這麽多血,你不痛我都替你痛。” 說完他拿消毒藥水仔細清理傷口周圍,然後灑上止血粉,小心翼翼地貼上止血貼,最後對著對著他的手吹了吹。


    大哥站在旁邊撓了撓腦袋,這哥倆,總感覺有點怪異,具體又說不出哪裏怪。


    陸馳嶼被江陶指揮坐在一旁看著,看他削土豆皮,剛剛的沾的血的全都不能要,全部重新削皮,江陶還在生氣,氣陸馳嶼不小心,流那麽多血。陸馳嶼小心碰碰他衣服,鮮少見江陶有如此強勢如此生氣的時候,他一向是溫柔的,帶點調皮,乍一看他生氣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江陶往一旁挪了挪,“下次還敢這麽不小心嗎?”


    陸馳嶼忍著笑認錯,今天的江陶很特別,特別像大哥寵弟弟,“沒有下次了,你那組測試數據出來了?”


    “嗯,全部正常,明天我們能回家了。”


    第12章 你總是這樣


    菜都準備好了,到了飯點,大夥陸陸續續到場,隻差陳工沒到。


    “陳工怎麽還沒來?” 李工問。


    龔哥歎了口氣,“他小孩病情加重了,家裏來電話了,應該沒心情吃飯。”


    劉宵宵問:“龔哥,陳工小孩什麽病啊?現在醫學發達,應該沒事吧?”


    “聽說是腦子裏長了個壞東西,具體他沒說我們也沒問,每個月有一半時間要待在醫院,一次小感冒都可能隨時奪去孩子性命。”


    大夥都在歎氣,江陶站起身,“你們先吃,我給陳工送點吃的上去。”


    陸馳嶼趕緊去拿碗和盤子,每樣菜夾了一些,又給盛了一碗湯,跟江陶一起送上去。


    陳工蹲在宿舍樓前的台階處抽著煙,見江陶和陸馳嶼,抬頭看了下,把煙滅了,“江工,陸工。”


    “哥,先吃點東西,有什麽困難可以說出來,我們都是同在異國他鄉的兄弟姐妹,有什麽都可以說。”


    陳工歎了口氣,“家裏打電話來,醫院下了最後通牒,要做手術,之前我們一直不做,是因為手術成功率隻有 50%,另外 50%機率是下不了手術台,我跟孩子媽不敢賭,現在不賭不行了,孩子已經開始昏迷了。”


    江陶跟著歎氣,沒說話。


    陸馳嶼說:“盡快拿主意吧,如果需要錢,我們可以幫忙。”


    江陶趕緊說:“我也可以。”


    隔天,陳工向總公司提出回國申請,他要回去陪孩子做手術,實驗室的同事們自發組織捐款,其他人捐的大部分是三千到五千,陸馳嶼捐了一萬,江陶在人前捐了一萬,事後又私下去找陳工,塞給他三萬,說:“就當借你的,等孩子康複了你再還我。”


    陸馳嶼是事後才知道的,拍了拍江陶腦袋,“你總是這樣。”


    “總是哪樣?”


    “端著最不正經的架子做著最貼心的事。”


    回 b?stad 房子的第二天,陸馳嶼接到父親電話,跟往常一樣,不是為了要錢他不會打國際長途浪費電話費,這次要的多,開口就是 20 萬,陸馳嶼在電話這邊無奈的應聲:“是 20 萬,不是兩萬,我每個月匯回去的錢你心裏有數,我在這邊隻是打工,不是造錢。”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陸馳嶼掛斷電話一個人在窗前站了許久。


    江陶在他身後,安靜地陪著他站著。


    江陶沒問他遇到什麽事,隻是主動做了晚餐,江陶會做的不多,唯一拿得出手的也隻有一碗揚州炒飯,從冰箱裏找出一堆能吃的食材,青豆,胡蘿卜,彩椒,火腿,全部切成丁,沒有剩飯,現煮的飯炒的,不算正宗,反正手邊有什麽料用什麽料,做好去房間叫陸馳嶼,做會兒飯的工夫他人已不在房間,陽台也沒有。


    在小花園找到他,他正在給小番茄澆水,江陶叫他:“馳哥,飯做好了。”


    陸馳嶼潑完最後一點水,“做了什麽?”


    “炒飯。”


    “我洗個手,就來。”


    給陸馳嶼盛了一大碗,順便煮了個青菜湯,當地人喜歡土豆濃湯,江陶吃不慣,他還是喜歡清爽的湯類,配蛋炒飯正好,陸馳嶼吃第一口時江陶滿懷期待地問:“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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