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馳嶼替他揉著肚子,聲音有點悶,“那你喜歡他嗎?”


    “當時覺得喜歡,後來想想,應該不是喜歡,隻是剛好他追我,我覺得有個跟我一樣的同類像是找到組織,自然跟他走得近了些。”


    就在江陶被他揉得快睡著時,又聽他問了另一個問題:“那你第一次是跟誰?”


    江陶翻了個身抱著枕頭繼續睡,迷糊中他好像回答了他:“跟你,跟你是第一次。”


    第8章 標準答案


    這不是陸馳嶼想聽到的答案,他小聲說:“睡吧。”


    陸馳嶼還想問他,今天吃火鍋時他說現在有喜歡的人,那個是不是他同學,劉奕宇。


    江陶有個學長在挪威,江陶到瑞典的第三個月,學長過來看他,學長跟江陶性格很像,同樣是陽光自來熟型,當時他給江陶帶了禮物,也給陸馳嶼帶了,他說:“你好,我叫劉奕宇,以後就拜托你照顧我們家桃子了。”


    當天他們出去吃飯,坐車時陸馳嶼自覺坐到了前排,把後排兩個位置讓給了他們,陸馳嶼插不上話,他們聊的全是大學時的各種人和事,從他們談話中可知他倆大學是在同一個社團認識的,很明顯劉奕宇是知道江陶性取向的。


    吃飯時劉奕宇一直給江陶夾菜,親密程度令陸馳嶼有那麽一點不爽,但他什麽都沒說,也沒表現出來。


    晚上安排睡覺的時候,劉奕宇很自然的說要跟江陶一屋,陸馳嶼沒跟江陶表態先把被子抱了出去。


    後來的幾天裏,劉奕宇不止一次跟江陶說:“桃子,你別這樣看著我,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我有女朋友了,我們之間應該是沒這個可能了,你去喜歡別人吧。”


    而江陶會立刻對著他揍回去,“不行,就是喜歡你,那要怎麽辦呢,已經喜歡上了,我等你唄,等到你喜歡上我的那天為止。”


    隨後他們會打成一團,笑成一堆,陸馳嶼通常會在這時候離開屋子,或是去書房,或是去院子裏整理花草,後來他也有問過江陶是不是真的喜歡劉奕宇,江陶回答的很隨意:“是啊,喜歡,喜歡的要死,喜歡到沒他活不下去。”


    陸馳嶼自那後沒再問了,他覺得江陶會來瑞典是因為劉奕宇,瑞典離挪威近,可他來晚了,劉奕宇比他先一年出國,出國後交了個正在挪威留學的中國女友,陸馳嶼覺得江陶很可憐,愛而不得。


    懷裏的江陶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著了,他睡覺很沒安全感,總喜歡抱著枕頭,後背一定要貼著陸馳嶼,今天聽他說起小時候的事才知道他小時候並不是自己想的那麽幸福,也會在黑夜中孤獨,也害怕一個人。


    陸馳嶼也不知道今天的失態是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問他前男友的事,為什麽聽到他有前男友會心塞,那種感覺,像是自己口袋裏的糖被人偷偷咬了一口,連帶著心缺了一道口,怎麽都不舒服。


    聽到他的第一次是跟自己陸馳嶼更加愧疚了,他負不起責任,雖然江陶從來沒說過要他負責。


    當初跟他在一起他們說的很清楚,不談感情,隻是在這三年作個伴,江陶說需要他,沒有他就去找別人,他不喜歡江陶找別人,外麵的人都配不上他,他覺得自己也配不上他,但他不願意看著江陶跟別人走,這種矛盾總在夜裏撕扯著他,每次都被他以 “我不是同性戀” 為由壓製下去。


    他不是同性戀,看到德科洛和男人接吻他覺得惡心,看到酒吧外麵的男人抱在一起啃他覺得髒,可他從來沒覺得江陶惡心,也沒覺得跟他接吻惡心。


    陷入怪圈的陸馳嶼很煩躁,好在合約快要到期了,以後他們應該也不會再見麵了,就讓江陶留在他的記憶裏,他最好的朋友,江陶。


    隔天醒來的江陶渾身痛,陸馳嶼又不在家,去了實驗室,江陶回想起昨晚他們的對話,對話在 “那你第一次是跟誰” 後麵中斷,江陶實在想不起來他有沒有回答陸馳嶼這個問題,按照他的性格,他應該會回“反正不是跟你”,他想,他應該是這樣回答的吧。


    電飯煲裏溫著粥,旁邊的小鍋子是煎餃,有點涼了,鍋子旁邊貼著便簽紙:“熱一下再吃。”


    江陶沒忍住嘴角上揚,要是自己男朋友就好了。


    晚上,江陶以為陸馳嶼今晚不會回來,剛準備睡覺聽到開門的聲音,他打開燈跑出去客廳,“這麽晚你怎麽回來了,這個點沒車回。”


    “騎單車回來的,起來吃東西。”


    江陶回房間穿拖鞋,隨便套了件長衫跑回客廳,餐桌上放著一份湯圓,“湯圓?”


    “是肉湯圓。”


    “肉湯圓?!好久沒吃過了,好幾個月吧,那個阿姨生病不出攤就再也沒吃過了,所以你今天回來就是因為去買這個?”


    他們所在的地區華人多,很多華人在這邊做中國美食。


    陸馳嶼脫掉外套,“嗯,劉宵宵加了阿姨微信,看到阿姨在朋友圈發今晚出攤,想著你說過想吃,就去買了回來。”


    江陶咬了一口湯圓,滿口肉香,他送了一顆到陸馳嶼嘴邊,“馳哥,你為什麽要去買湯圓?”


    “沒有為什麽,你想吃,我就去買。”


    這不是最佳答案,江陶卻聽得滿心歡喜。


    他們分著吃完了一碗湯圓,睡前兩人都躺在床上摸著肚子,江陶長長的歎氣,“陸馳嶼,要是我會魔法就好了。”


    “又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那樣我就能把你變小放在口袋帶走了。”


    “睡覺吧。”


    新的一周,兩人都接到新的任務,這周是同一個項目,江陶盤腿坐在沙發上回複著集團郵件,每次新項目之前都要把接下來的計劃和預計進度以表格形式抄送給所有項目相關人員,陸馳嶼收拾著未來一周需要帶的衣服,他們至少在要實驗室待幾天,期間不能離崗。


    “江陶,你那套絨毛睡衣要帶嗎?”


    江陶繼續敲著鍵盤,沒注意聽他的話,隨口回:“你看著辦,帶吧。”


    “你新買的內褲在哪?”


    “櫃子裏。”


    “黑色盒子嗎?” 陸馳嶼問。


    “應該是吧。”


    “算了,我自己看著收吧,你別這樣坐,電腦放腿上,這樣不好。”


    江陶抬頭左右扭了扭脖子,“怎麽不好?”


    陸馳嶼很認真地說:“筆記本散發的熱度可能會影響你的生殖健康,導致精子質量下降。”


    “哈哈哈哈!” 江陶笑得把筆記本一放,倒在沙發笑個不停,“馳哥,你為什麽這麽可愛,哈哈哈!”


    陸馳嶼一臉黑線,“有這麽好笑嗎?”


    “不笑不笑,不好笑,一點都不好笑,不過你放心,隻要不影響性功能就行,我又不會結婚,更不會生孩子,精子質量差點就差點吧,反正它們的歸宿不是垃圾桶就是下水道,倒是你要多注意,你以後還要結婚生子。”


    “我不會生孩子。”


    江陶猛抬頭,“為什麽?你要做丁克?”


    “沒有為什麽,反正不會要小孩,這輩子都不會生小孩。”


    江陶又走神,在他印象中陸馳嶼一直挺喜歡小孩的,他們常去的那家中餐廳,老板家有一對可愛的雙胞胎,陸馳嶼每次都會給他們帶糖果,會陪他們玩遊戲,突然又說不要小孩是什麽意思?


    不過江陶沒追問,陸馳嶼不喜歡別人追著他問他不想說的事,如果他想說,會告訴江陶的。


    去實驗室有點遠,騎單車要一個多小時,開車的話不用半小時,江陶提議開車,陸馳嶼說這周會有大貨車過來,那邊不好停車,問江陶要不要約車過來接,一般在這種小事上江陶都聽陸馳嶼的,讓他作主。


    等司機來接的時候陸馳嶼突然冒出來一句:“你從小就這麽聽話嗎?安排你什麽接受什麽?”


    “不是啊,你看我像這麽聽話的人嗎?我爸媽的話我一般是嘴上應著,實際都是反著來,我哥,我哥我基本聽一點,大多數還是因為我認同他的做法,說起來隻有你的話我基本全盤接受,說什麽聽什麽。”


    “你為什麽這麽聽我的話?”


    因為愛你,但江陶說的來的卻是:“因為你靠譜,聽你總不會錯。”


    到了實驗室,劉宵宵跑過來,“江工,陸工,你們到了,中午食堂蒸包子!”


    江陶笑道:“劉宵宵,你再吃變劉胖胖了。”


    劉宵宵捏了捏自己臉,“唉,沒辦法,在這邊除了吃也沒別的事做,想談戀愛又找不到男朋友,要不,我明天開始減肥吧,吃完今天的包子再說。”


    “不用減,身體健康最重要,你現在也很好看。” 江陶說,並懟了懟陸馳嶼胳膊。


    陸馳嶼會意,接了句:“嗯,現在很好看。”


    劉宵宵難得的臉一紅,“那個,我先去忙了,有事叫我。”


    “她臉紅什麽?” 江陶問。


    陸馳嶼沒好氣地說:“你說人家好看人不臉紅?”


    “我經常說也沒見她臉紅過啊。”


    “去簽到吧。”


    中午吃完包子跟著工程車出發到工地盯工人裝信號塔,到現場按裝工人已經開始吊塔了,江陶和陸馳嶼戴著安全帽站到遠處,李工拿著喇叭在一旁指揮,塔越吊越高,陰影部分剛好罩住江陶等人,他突然想起一個老套的問題:“馳哥,假如我跟李工同時站在吊塔下,吊索斷了,你離我們很近,你能推開其中一個救下來,你會救誰?”


    他也知道這種問題很無聊,就像 “我跟你媽掉水裏你先救誰” 的問題一樣無聊,就是想問,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挺無語的。


    陸馳嶼把他往身後帶了帶,站在他前麵望著吊塔,說:“誰離得近救誰,那種情況下應該不會考慮太多。”


    江陶笑了笑,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麽答,標準答案。”


    “別總想這些無聊的問題。”


    “好。”


    他想,陸馳嶼,如果是我,我會救你,我的目光肯定會一直在你身上,預判到危險的前一秒我會撲到你身上,哪怕不能救下來,跟你一起死也好。


    第9章 我們談戀愛吧,四個月


    晚上工作處理完,交待給夜班人員,江陶一個人離開了實驗室。


    他沒走遠,基地不遠處有一座廢棄的莊園,聽附近當地居民講述,當時莊園的牛群中有幾頭得了瘋牛症,期中一頭牛頂死了莊主的妻子,莊主在一個晚上放火將整座莊園燒成灰燼。


    日月更迭,朝暮輪轉,時間淡去傷痛掩埋灰燼,莊園的土地重新長出綠草開出小花,江陶坐在草地上望著月亮發呆。


    江陶也想一把火燒光他對陸馳嶼的執念,然後長出新的心髒,變成不愛陸馳嶼的江陶。


    要是不喜歡陸馳嶼就好了,那樣就能永遠的做朋友了,他喜歡上了陸馳嶼,他跟陸馳嶼做不了永久的朋友,等陸馳嶼找到他喜歡的另一半江陶會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想,陸馳嶼一定會對他喜歡的人特別特別好,比對自己好,他不能接受陸馳嶼對別人好超過自己,所以他隻能離開,離陸馳嶼遠遠的,再也不見麵。


    陸馳嶼忙完手上的工作,在實驗室轉了一圈沒看到江陶,去宿舍找也沒看到他,打他電話沒聽。


    門口進出去需要刷臉驗證瞳孔,陸馳嶼查門口記錄,看到一小時前江陶一個人離開了基地。


    他騎著單車在外麵找了一圈,沒看到人,再往前麵沒路燈了,陸馳嶼把車扔在路邊,踏著月色繼續往前麵走。


    他記得前麵有個廢棄莊園,江陶跟他講過莊園的故事,問他能不能陪他去莊園看看,陸馳嶼說不行,不安全。


    在莊園前麵的廢棄長椅上找到望著月亮發呆的江陶,江陶也發現了他,笑著問他:“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猜你在這裏。”


    “過來坐嗎?你看那邊,” 江陶指著遠處,“有燈塔。”


    陸馳嶼坐到他身邊,遠處亮著一抹光,但他看不出來是什麽,“是燈塔嗎?白天沒注意。”


    “白天看不見,除非你用望遠鏡,晚上才能看見它的光。”


    江陶也想做一座燈塔守護陸馳嶼,白天被隱藏在光裏,晚上偷偷釋放愛意,以愛亮燈,不求回報。


    一陣夜風襲來,有點涼,陸馳嶼拉著江陶的手,“回去吧,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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