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芝看著霍思言手中的密令,露出一抹淺笑。


    “你竟還留著。”


    霍思言微微一笑,眼底卻無半分輕鬆。


    “我留著,不是因為信任,而是因為此物,遲早要成為我與太後博弈的籌碼。”


    謝知安眉頭緊鎖,沉聲問道:“你真打算亮出此令?若太後早有準備,這令牌隻會成為陷阱。”


    “陷阱也罷,籌碼也罷。”


    霍思言抬頭,望向烽火台火光映照的蒼穹。


    “若連這一步都不敢走,我們永遠無法脫身。”


    她收斂心神,邁步而出,直奔烽火台。


    雪林中,謝知安與沈芝對視一眼,隨即緊隨其後。


    風雪驟停,天地似乎屏息。


    霍思言的腳步,重重踏在白雪之上。


    烽火台上的副將驟然轉首,眼眸中寒光畢露。


    下一瞬,數十柄長矛齊刷刷指向三人。


    而霍思言隻是抬手,冷冷亮出掌心的鸞鳥令牌。


    火光映照下,令牌之上鸞鳥似振翅欲飛,霎時令周遭肅然寂靜。


    副將神色劇震,呼吸一窒,隨即單膝跪地:“屬下……參見持令大人!”


    雪風驟起,火光搖曳。


    霍思言立於風雪中,眸光冰冷而淩厲。


    烽火台上,風聲靜止,數十名昭軍甲士手中長矛尚未完全收起,卻已齊齊垂下,神色間寫滿震驚。


    鸞鳥令牌的威勢,豈是他們能夠抗拒?


    副將單膝跪地,額上冷汗涔涔,聲音沙啞。


    “屬下周照允,未曾得知大人駕臨,怠慢之罪,還請恕過!”


    霍思言立於風雪之間,披風獵獵,她的神色冷峻,目光深處卻掠過一絲譏諷。


    太後賜下的鸞鳥令牌,本就是要在關鍵時刻以震懾人心,如今果然應驗。


    “起吧。”


    她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照允恭聲領命,卻未敢完全直身,依舊半俯著身子,神色複雜地望著她。


    “太後諭令,凡自東溟方向而來的行人,皆須盤查。”


    他斟酌著開口。


    “然鸞鳥令在前,屬下……不敢違逆。”


    謝知安冷冷盯著他,手掌卻暗暗落在劍柄之上,隨時可拔。


    沈芝則半倚著矮鬆,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霍思言眸光一沉,緩緩舉起令牌。


    “此令所到,邊防無阻。”


    她字字如鐵,語氣強硬。


    “昭國疆土廣袤,你等守土固然盡忠,但若因疑慮而延誤軍機,太後親自問罪,你可擔得起?”


    周照允心口一震,額間青筋跳動。


    他當然明白“問罪”二字的分量,若太後當真追究,他這一介副將頃刻之間便要折戟沉沙。


    片刻沉默,他終於長歎一聲,低頭道:“屬下遵令,願為大人引路。”


    暮色籠罩,三人隨周照允入營。


    軍營設於山嶺之間,四周布滿拒馬與暗樁,營門火炬通明,甲士進出如織。


    霍思言入營之刻,能清晰感覺到一道道視線暗中掃來,或疑惑,或揣測。


    謝知安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太後早已布下天羅地網,等的就是你拿出這枚令牌。”


    沈芝則壓低聲音,眼神裏閃過鋒芒。


    “她要借你的手穩軍心,同時也要看你會不會走入她的局。”


    霍思言沒有回應,隻是神色冷定。


    她心知,這一局從踏上昭國邊境那一刻便無法回避。


    周照允引他們入一處中軍大帳。


    帳中爐火正熾,檀香嫋嫋升起。帳後簾幕垂落,未見人影,卻有一道威壓籠罩全場。


    “人帶到了。”


    周照允抱拳,低聲稟道。


    片刻寂靜,簾後傳來一聲輕叩指聲。


    隨即,一道低沉卻雍容的聲音響起。


    “霍思言。”


    霍思言抬頭,目光堅定。


    她認得這聲音。


    太後。


    她的心口微微一緊。


    原以為太後會仍在昭廷深宮,未料竟親自來到邊境。


    “臣……參見太後。”


    霍思言拱手行禮,雙膝微曲。


    謝知安與沈芝亦隨之行禮,神色各異。


    簾幕後人影漸現,一襲深紫宮裝,鬢發高挽,眉目冷厲而端莊。


    太後緩緩現身,眼神自三人身上掠過,最終落在霍思言臉上,意味難明。


    “很好。”


    太後緩步而來,語聲溫婉,卻暗含鋒芒。


    “祝賀你,你活著回來了。”


    霍思言低聲道:“臣,不辱使命。”


    太後輕輕點頭,卻並未追問,隻轉身坐於上首,目光掃過謝知安與沈芝,淡淡開口:“爾等三人入東溟所見,皆可如實稟報,不必有所隱瞞。”


    沈芝心頭一凜,她本以為太後隻是例行盤問,沒想到一開口便直逼要害。


    謝知安麵無表情,卻緩緩開口:“赤玄子已亡,地宮塌陷,魂主殘識雖滅,但其餘脈卻未絕,雪山境內,尚有餘孽潛藏。”


    太後神色不動,仿佛早已知曉。


    霍思言沉聲接道:“更有一支新脈,術理不同於魂門舊法,似更為險惡,他們的出現,恐怕才是昭國未來最大的隱患。”


    帳中驟然安靜,隻餘火焰劈啪聲。


    太後緩緩抬手,輕輕撫過案幾,指尖敲擊聲回蕩在帳內。


    “新魂派……”


    她喃喃低語,眼神微微眯起。


    “果然如此。”


    霍思言心頭一震。


    “太後早有察覺?”


    太後忽而笑了,笑容端莊卻冷冽。


    “世上哪有憑空生出的敵人?不過是舊勢死灰複燃罷了。”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篤定。


    “昭國的敵人,從來不止魂門。”


    霍思言心頭驟然一緊。


    她敏銳地捕捉到太後言語間那抹深意。


    謝知安目光陡然一冷,手已悄然搭上劍柄。


    太後卻在此刻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今晚暫且休息,明日再議。”


    話音落下,她已緩緩起身,背影挺拔冷峻,步履卻如行走在無形棋局之中。


    霍思言望著她的背影,心口驟然一沉。


    夜晚,昭軍巡邏的腳步聲有節奏地傳來,夾雜著鐵甲的輕響,似乎要把這片雪嶺都壓得更加森冷。


    帳中爐火尚暖,檀香繚繞,但空氣卻凝固得幾乎令人窒息。


    霍思言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卻能感覺到背脊一寸寸收緊。


    太後離去前那句“明日再議”,看似平常,卻帶著深意。


    謝知安微微眯眼,低聲道:“她不該親自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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