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腐爛肉塊一般的、黑色的、偉大的生物依舊平穩的在大地上前進,並和祂的仆從一起吞噬道路上的一切生機,偶爾白紫色的冥火在祂附近燃起,照亮它那亂序生長的無數眼球。


    陰森寒骨之主走在這一支異化的軍隊的前麵比較遠的地方,他背後的神經索伸出破舊的長袍,緩緩地蛇一般搖擺。


    比起董斌還是掘墓人的時候看到的人,此刻的陰森寒骨之主就像那無數被萬物歸一者的不可名狀吞噬了心神的仆從那樣,他的身體也早已進一步的異變,幾乎看不出原來人類應有的模樣。


    雙腿生長在一起,已經被蟒蛇般的長尾取代,還保留著人類皮膚質感的長尾扭動著,帶著一種扭曲而滲人的氣息,讓人聯想起被古老的祭壇上巫祝的舞步。麵容仿佛被強行雜糅在一起的人類與爬行類,鱗片和肉瘤各自占據了半邊的臉頰。


    它的形象那麽扭曲而混亂,幾乎混合了人類能聯想到和邪惡與醜陋有關的一切元素,即使是最了解魔鬼的驅魔師也很難想像出這種東西來


    借助萬物歸一者的力量,陰森寒骨之主無限的去除人類血脈帶來的孱弱,將自己的內在竭盡全力升華為更高層次的物種。


    活動著充滿力量的雙手——不,也許已經無法被稱為雙手了,左手的五指粘合在一切,骨骼融合異變成一把鐮刀的形狀、而右手則手指甲瘋長成了含毒的利爪。他欣喜若狂地感覺著體內漲潮般的力量,自己的一呼一吸之間,似乎周圍的一切也被迫一吸一張,僅憑意識自己就能在身邊掀起元素的亂流。


    自己對自己身體的改造已經不知道進行了多少年,但是那麽多年的成果加起來,也不如這一段時間從萬物歸一者身上收獲的成就大。


    原來這是隻屬於舊日神祗的力量,直接看到世界的本質,直接通過控製元素的湧動來控製世界,自己繼承了那些宇宙終極支配者的一部分,血脈、細胞、力量甚至於精神,自己也許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如此接近那些不可名狀之物的人類。


    地風水火,元素在自己的身旁潮汐一般湧動著,透過風的流動,這一片區域的地理結構自然而然地在自己的腦海中成形,弱小的夢魘們蜷縮在各自的角落裏顫顫發抖、大地下方在裂縫裏湧動的岩漿……一切都那麽清晰,仿佛自己就是這一切的支配者。看‘毛.線、中.文、網


    不,他很快就調整好了激動的心情,自己不是支配者,自己還遠遠不是支配者,真正的支配者是那神聖、偉大、古老的萬物歸一者!


    自己隻是繼承了萬物歸一者一部分偉力,自己的強大在神祗的眼裏依舊是微不足道的。隻是自己有著權利,以一個最卑微額奴仆的身份,親眼看到萬物歸一者登上了這個世界的王座!


    自己將站在王的下首,俯瞰這個即將屬於舊日神祗的世界,讓一切的元素瘋狂的流動,火焰燒毀森林、洪水衝毀城市、颶風撕毀山巒,大地震動著迎接主宰!隻有足夠的鮮血,才能將征旗染紅。


    此刻耳畔突然聽到了風聲,仿佛什麽重物被巨大的力量推動者撕破空氣。


    很快,快的超乎想象,這一次攻擊快過了風,比陰森寒骨之主對風元素的感知還要快速。倘若是過去的陰森寒骨之主。想必這一下足以重創甚至直接削去他的頭顱,隻是此刻的他已經差不多進化到血肉之軀的究極,發達的神經反射讓他及時躲開了砍過來的重劍。


    “醜八怪,真是想不到你越長越惡心了。”是掘墓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酷。他沒有繼續攻擊,而隻是將那杆擦破了陰森寒骨之主的皮肉的重劍背到了肩膀上。


    “嗬嗬……你倒是還是老樣子,和山王一樣,一見麵就恨不得殺死我……”陰森寒骨之主發出沙啞的笑聲。


    董斌哼了一聲,神情依舊非常的不屑。董斌這是在假裝,他在努力還原過去那個還是黃泉掘墓人的自己,一上來先砍這家夥一下子,也是在他還是掘墓人會去做的事情。沒辦法,董斌知道自己這一方現在完全沒有硬碰硬的資本,隻能依靠自己曾經的身份和黃泉尚不知道自己已經恢複記憶這件事來布局。


    隻不過事情還是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啊……


    “你這家夥……以前貌似沒有這麽惡心人吧?”董斌微微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幾乎已經看不出人樣的陰森寒骨之主,“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腿長得像被剝了皮的蛇,皮膚和食屍鬼沒什麽區別……”


    假使陰森寒骨之主此刻還有了人類的臉部皮膚的話,那麽他現在必然是臉上一陣黑一陣紅的。


    他通過蛇一般細長的鼻孔冷冷的哼了一聲:“你懂什麽?人類的身體是有極限的,隻有放棄繼續做人類,才能突破進化到另一個次元的生命體。你這樣的亡者,已經算是接近人類身軀的終極了,但是對我的進化路徑來說,我還隻是剛剛入門而已。”


    “免了免了,你一天天的給人洗腦,弄得自己和什麽邪教頭子一樣……我倒是蠻好奇的,”董斌很不尊敬的用骨質重劍指著陰森寒骨之主的身體,“你這叫……初窺門徑?那我都不敢想象你進化到終極之後有多麽醜陋。”


    “我好像聽到了一句山王那家夥的話,你不是在燈影家族那邊遇到麻煩了嗎?”陰森寒骨之主放棄了繼續和掘墓人討論這個自取其辱的話題,提出了另一個問題,狹長的眼睛盯著董斌,那眼眸結構是蜻蜓一般的複眼,足以讓任何一個密集恐懼症的人長一身雞皮疙瘩。


    董斌不是密集恐懼症患者,不過他也無法直視那兩個放大了幾百倍的蒼蠅眼珠子。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惡,側過目光說:“是被燈影家族的人幹擾了一下,不過我現在站在這裏就很能說明問題——我弄死了敵人,活著出來了。”


    “是這樣啊……那些過客未免也太脆弱了,我本來還打算著跟著萬物歸一者平推過去,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麽叫做絕望。”陰森寒骨之主輕輕的歎了口氣,隻不過這個歎息似乎也沒有多麽遺憾。


    果然,董斌沒有想錯——陰森寒骨之主不喜歡在黃泉的一些事物上耗費太久的時間,再加上他與山王的關係相當惡劣,所以他果然對自己的遭遇了解不多。


    這樣一來,蒙混過關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他看似隨意的一個側身,扛在肩膀上的劍被攜帶著一同旋轉,似乎就要從陰森寒骨之主的眼前劃過去——這是一個很不尊敬人的舉動,隻不過這個舉動由完全看不起陰森寒骨之主的掘墓人做出來,實在是在正常不過了。


    但是在這一瞬間,董斌的動作驟然提升到了他能到達的巔峰,身體高速旋轉著將重劍狠狠的劈了下去。


    鮮紅的、漆黑的血同時迸發了出來。


    骨質的重劍狠狠的切入了陰森寒骨之主的肩膀,而指甲異變而成的爪子狠狠的切入了掘墓人的胸膛。


    兩個人就像是有著深仇大恨一般,一出手就是絕對的殺招。彼此都在這一瞬間遭受了重創,不約而同的抽出各自的武器後撤。


    董斌難以置信的抬起頭,在自己的記憶複蘇這件事還沒有暴露的前提下,陰森寒骨之主毫不猶豫的對自己出手,那麽隻會有一種答案——


    “你背叛了我們?”


    “你要背叛夜空?”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的質問,然後下一秒他們全都在短暫的疑惑後全都了然——在場的兩個人,都是叛徒,而且都在不知道對麵同樣背叛了黃泉的情況下對對麵下了殺手。


    叛徒與逆賊互相算計,雙雙負傷……這麽一想還有點搞笑。


    “哈哈哈哈哈……”


    “嗬嗬嗬嗬嗬……”


    “真是想不到你也會選擇這個時間段背叛啊,讓我猜猜看——你原本的記憶恢複了是吧?我記得夜空說過你的狀態並不穩定,這也難怪了……”陰森寒骨之主之主用一種戲謔的語氣的說。


    董斌也在氣勢上毫不退讓:“彼此彼此,你這家夥……一開始就和黃泉格格不入,現在有了萬物歸一者這個靠山,就感覺自己翅膀硬了?”


    兩人對視一眼,剛剛產生的巧合貌似讓表麵上的劍拔弩張緩和了一點,但其實兩人心裏都清楚——雖然同為背叛者,但是他們的立場依舊不可調和……隻能是敵人,沒有第二種可能。


    “讓我猜猜看,”陰森寒骨之主此刻細胞活性驚人,沒說幾句話的時間內他肩膀處的傷勢已經愈合了大半,基本可以恢複正常的行動力,“你是不是覺得,萬物歸一者由我掌控?隻要除掉了我,萬物歸一者就會失去行動力,也就能……保護那個你要保護的家夥?”


    “我沒有把握,但是既然有這個可能我就要去試一試。”董斌坦言說,他的自愈速度要慢得多,但是由於“戰鬥續行”能力存在,他也可以立刻投入新的戰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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