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桐的紫色長發隨著山穀之風飄起,她寧靜的側臉美豔而高潔


    “這裏沒別人了。”欣桐朝著那名戴著紅帽子的小女孩恭敬道。


    “本座要謝謝你,救了魔梓焰。”小女孩甜甜道。


    “救下魔梓焰的是雪琴公主,欣桐隻是出了一些微薄之力罷了。”


    “你縱古觀今,知曉蔚殃的靈貓曾出三青收複惡靈,而那個被他以本座之名賜死的惡靈,是玄鴛皇族先祖之一。”


    欣桐嘴角微微勾起,拘禮道,“臣確實從過往左護法的記憶中知曉了那一段,二人成親,共服六同之果,後來其中一人活了過來,故點點兒狠心把另一位無辜之人也一並殺了。為此,他被真主您依天規判刑,於神界牢獄服刑足足八萬五千年。”


    小女孩眼角彎了起來,“所以你才如此相信六同果的效力。”


    “臣相信的並非隻是古樹靈果之力,更相信世間的真情強於一切……關於這一點,真主不是也相信麽?如若不然,真主一千年前便不會化作青凡、不會來到玄鴛、更不會縱容自己愛上修月……”


    小女孩聞言,雙手背在身後,一臉沉靜從容,完全沒了大殿上孩童的那種稚氣,她的渾身開始散發出白色的火焰。


    “在真主所有的分身中,欣桐敬仰的很多,有長安為父賣畫的孝子言誌誠,有我們天山子民開國以來人人敬重的衛曦長老,有啟嘯元帥的恩師仙冥重將李德義,當然……還有為了完成軒逸遺夢的青凡上仙。”


    “白色的焰心與紅色的焰尾,本座能給他的,隻有這些了。”小女孩眸光幽暗深邃,好似能看破山丘之外的萬千變故。


    站在玄鴛的南源山穀,她看到了隻身墜入墟明淵的軒逸,那是她作為三青真神,死去的第一個孩子。


    她看到了興盛力強的天山帝國,那裏有草原的羊群、藍天的雄鷹、高山的雪蓮;那裏種著一望無際的白色冰鳶花,與天空依偎肩並著肩,神聖純潔,聲揚數裏。


    那裏如今還有一位德本仁厚的君王。


    他有著一把琵琶狀的浮盈風琴,喜歡穿一身銀白色拖尾長袍,樣貌與魔梓焰一模一樣。


    雙眸朗繁星,橫眉聚風雲,如玉如晶,如圭如璧,抬首神州皆春色,一笑淩雲入九霄。


    他的名字,叫肅鈺。


    隻不過與肅鈺不同的是,他擁有一條冰藍色的滄海巨龍,據他對山靈們說,這是三青之主賜予他的天山守護神。


    “真主是想到辰溪了麽?”欣桐莞爾一笑,猜出了小女孩內心所想。


    小女孩將望向遠處的目光收回,看向欣桐道:“天山不可一日無主,辰溪這麽做,也是一種彌補,也是一種真情。”


    “既不能挽回,便躬身成其所就,肅鈺殿下是我欣桐最敬重的君王,如果我是辰溪,我也會這麽做。”


    “隻可惜,就因那三萬多次岩光天罰,這孩子與魔梓焰的關係始終不溫不火。”


    欣桐聞言抿嘴笑了,“怎麽?真主是怪辰溪這次故意沒來參加壽宴?”


    “自然不會。”小女孩道,“幸仁自被你送去北境,索性睡著,心比天大,留著你大師兄在冰天雪地中埋怨,本座都不予責怪,如今又怎會怪為天山帝國盡職盡責的辰溪。”


    “真主仁德寬厚,此乃萬民之福。”


    小女孩走近欣桐,抬起頭望著她道,“欣桐,你知道本作最喜歡你什麽麽?”


    “什麽?”


    “其實很多事情你早就明白,隻是你不說穿。”


    “真主所言何事?”


    “很多。”小女孩說著又望向了天際的夕陽,“其實從媛姬之後,你就發現觸犯天規的罪人,本座再也不下令魂喪墟明淵了。”


    欣桐定定地看著小女孩一會兒後,才開口道:“是,無論是天帝詳適還是魔梓焰,真主都隻是賜予了岩光刑法,從那個時候開始,欣桐就覺得,可能墟明淵出了什麽變故,但是我那時看不清,所以不敢確定,以前的我一直在錯誤的方向上徘徊,是真主托二師兄提醒了我,想做事,尤其是做大事,有時候必須打破局限。”


    “欣桐啊,能看懂本座這星海之圖的人,世間唯你一個,是你讓本作明白,即便不是虛子打造而出的生命,也擁有無限的可能。”


    小女孩說到這裏頓了頓才繼續道,“虛子之中燃起的神火,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但每一個卻又太過局限,正如同知漫的性情注定如水晶般堅硬、軒逸注定看不清蔚殃的世界,辰溪的身體也注定融不進火焰,所以他們雖然是至高無上的神族,在那些由凡界邪靈經過幾十億年演化而成的力量麵前,顯得那麽脆弱。”


    “所以真主當初才讓蔚殃慌稱有事,讓魔梓焰與葉刺在夜天神域獨處一日……”


    “這是注定的,欣桐……”小女孩直接打斷了欣桐的話,“汲世間所惡,才能治萬惡之惡。”


    “是,以惡治惡,真主對這個小生命寄予厚望,不惜失掉自己的分身,注入真神真氣。如今天下,無論是過往的,還是現存的邪靈,都已蕩然無存。”


    “關於言治誠、李德義、青凡,你自然可以看到本座收回分身的過程,但至於衛曦,你是從本座可以控製那孩子開始懷疑的對吧?”小女孩眸光犀利道。


    “欣桐自是什麽都瞞不過真主,確實,孩子的靈力如此之強,連葉刺都無法控製,魔梓焰也無法逃脫,但是法力遠不如他們的我的師傅卻可以,這不得不引起我的注意,而且師傅的年齡一直是一個謎,那顆滄海之樹,如果我觀測的沒錯,已經活了幾十億年了,當今天下除了您,誰還能擁有這樣的壽命?何況……”


    “何況什麽?”


    “何況師傅死後,孩子的目標,直接就是肅鈺殿下,直接就是辰溪所造的更強大的神族靈力,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以臣的力量,越來越看不清孩子的意圖了……”


    小女孩聽後露出了白白的牙齒,“那你最開始知道我是真主,不過也是看到知漫和楚汮,都無法畫出我的樣子,對吧?”


    “凡正神不可控者,必是真主。”欣桐神色明媚,猶如一縷輕柔的微風,怡然舒心。


    小女孩摘下了帽子,她珠光亮豔的藍紫長發鋪散而下,好似綻開的紫羅蘭。


    她將帽子反著捧在手心,欣桐看到了帽中是一把縮小的笛子。


    那是墨嫡記憶中的長湘笛,色似翡翠,形同波浪,笛尾如箭,是冰鳶之物。


    看到這個欣桐平靜的心起了波瀾,她想起了自己對景蔚說的話:“師兄,如果你還想見到二師兄,見到葉刺,見到四夕,你就不要回來……答應我,一直待在北境,等一切結束了,我會給你送去紅色的楓葉,我會把祭茗宮打掃一番,我會去長安接四夕回來,師兄……你相信我。”


    最後的最後,欣桐確實送去紅色的楓葉,隻不過楓葉上的名字,唯獨少了葉刺。


    千鈞一發之時,欣桐也曾感受到一股極強的靈力,那是來自天冥正神月萌的靈力。


    隻不過那股靈力在葉刺腹中的孩子麵前,顯得那麽微不足道,為了最終戰勝強大的邪靈,孩子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將額外獲得的壽命全部吸入體內。


    “師姐……師姐……”葉刺用最後的力氣抓著欣桐,嘴唇微微張開道:“撕開我的肚子,師姐……撕開……”


    “可你會死的!”欣桐萬分焦急。


    “魔梓焰……師姐,魔梓焰……”重複完這個名字後,已經掙紮了數個時辰的葉刺,眼睛從此閉上了。


    欣桐的眼前驟然變得模糊,模糊得她看不清自己親手掏出來的孩子的臉,也看不清最後幾乎是爬到葉刺身邊的魔梓焰口中吐出的血。


    她的最後一絲理智在支撐她的意識,而她的意識在阻止魔梓焰貢獻出自己生命的最後一絲火光。


    那句阻止魔梓焰的話很簡單:“你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已經沒有母親的孩子,再失去父親麽?”


    ……


    “欣桐啊,你不用傷心。”小女孩燦爛地笑道,“葉刺的魂魄是完整的,她還是一隻小刺蝟,出生在天山帝國,現在和我一樣大,她長大後的樣子,你一定一眼就可以認出來,因為那是她生前最想見到的樣子,她娘冰鳶的樣子。這隻小刺蝟一百年後會被你和景蔚領回祭茗宮,然後你會發現,她不再喜歡舞刀弄槍,不再喜歡赤旋鏈……”


    欣桐聞言心裏一驚,下意識右手遮蓋了下左手手腕上的青赦環。


    “嗬嗬,逗你的。”夕陽的餘暉將小女孩紅撲撲的臉頰照射得格外可愛,格外善良。


    一名身著褐色破舊布衣的花甲老婆子跪在一座親王府前,大聲哭泣道:“你們還我兒啊!我兒死得好冤啊……”


    兩名錦衣侍衛直接朝老婆子嗬斥道:“你兒子是偷出王府賭博,輸了錢被債主活活打死的!”


    老婆子聞言直搖頭:“我兒從小就老實聽話,膽小怕事,哪裏敢去賭?!”


    “你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是認為我家老爺活活把你兒子打死不成?!”


    老婆子驟然止住了哭聲,身子有些顫抖道:“公道自在人心,難道不是麽?!你們誣陷我兒與福晉有染,問也沒問就……”


    “混賬東西!”守門侍衛直接一腳踹在了老婆子的胸口上,老婆子當場昏死過去。


    “滿口胡言亂語!真是瘋了!”兩名侍衛罵完,想也沒想,直接無視路上駐足的行人,將老婆子拖進了親王府,關門時還朝行人大嚷一句:“看什麽看!昏過去了要醫治不懂麽!”


    砰的一聲門關上後,一名侍衛有些驚慌地問道:“現在咋處置?”


    另一名侍衛麵不改色:“埋了。”


    “啊?!可是她好像還沒死,這是殺人啊……”


    “留著活口鬧事麽?!現在這種體製,皇上都不頂多大用,事情鬧大了老爺也兜不住,反正她兒子沒了她也活不長,我們這是做好事。”


    就在侍衛說完這句話之時,漫天風霜的北境之極,有一隻渾身雪白,安詳沉睡的海歸,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三青門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離月上雪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離月上雪並收藏三青門外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