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搶在左思羽前麵,”季舒城稍微克製了一些,“把搞事的人揪出來。”


    “城子,就算找出來是誰做的,衛然也以為是左思羽的功勞。難道你要親自去告訴他?他連記不記得你都不清楚。”


    季舒城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潑下,徹底冷靜了。“至少……”


    他緩了緩語氣,苦澀地開口。“我想替他做點什麽……”


    他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望著庭院裏還沒有看慣的景色發愣。得盡快製造個與然然接觸的機會。


    “趁這次拍戲,我要去見他。以陸擇的身份。”


    第8章 看誰先追到老婆


    “你確定?”秦翰文在電話那頭問道,“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讓他想起你做過的,你覺得他會原諒你嗎?”


    “哪怕你頂著原來的臉出現在衛然麵前,你覺得他會選擇你,還是十年前的那個季舒城?”


    “……”


    “陸擇”被他懟得啞口無言。“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見麵不難,我會想辦法安排的。城子,你得好好想想,見到老婆之後要說些什麽。”


    季舒城將手機扔到一旁,突然泄了氣似的,變得蔫蔫地。被人說贏不過十年前的自己,他居然無法反駁。……因為那正是他害怕去麵對的事情。


    *


    春暖花開的季節,衛然準備動身去劇組報到了。最近一次去醫院複診時,他已經將拐杖換成了輕便的單拐,行動自如了許多。


    出門前,他回頭望了望安靜的家裏,早上小季舒城走了。這段時間他一直被迫窩在室內,應該也覺得無聊了,沒做什麽掙紮就答應了回去的要求。到最後他也沒能恢複失去的記憶。衛然狠狠心,將那一絲空蕩蕩的感覺按下去,他不該對兩人的生活繼續有交集,抱著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沒有義務,負責到他想起來為止。


    “季小公子呢。”


    左思羽在玄關處接過行李,忍不住問了句。一同前來的程彥也想問,但又不敢,隻能用八卦的目光偷瞄著裏麵。


    “回家了啊。”衛然對著他一笑,“前輩,難不成那天我是隨便說說的?”


    ……


    “然哥!買通公關團隊汙蔑你的小明星,已經被他的公司單方麵解約了。”


    助理覺得十分解氣,上了車便開始嚷嚷最新得到的消息。“一定是左哥暗中施壓的結果。”


    衛然心裏還是很感激左思羽的,熱搜當天就被壓下了,後續也沒再激起什麽大水花,大眾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別的新聞上。按照輿情處理的慣常做法,這是用來擋槍的“餌”。然後沒過多久,就查出背後和原先出演衛然這個角色的演員有關聯,工作室起訴了對方及公關公司,左思羽也在人脈範圍內,斷掉了與對方的所有合作。


    “……不是我。”


    左思羽不喜歡攬下不屬於自己的功勞,他之前就隱隱覺察,有其餘人在插手這次的事情,否則光是證據調查起來過程就沒那麽順利。不過眼下左思羽考慮更多的,是季小公子的去向。他不相信季舒城就這麽輕易走了,車子通過閘門時還掃了一眼四周。


    小季舒城在水果店裏,望見了對麵小區出來的衛然的商務車。等到車子開遠了,他追出去站在了街邊上。


    他當然不會輕易放棄,早晨那麽聽話地離開隻是個幌子。少年戴上帽子口罩,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之前在衛然的劇本上看到劇名後,他上網搜了劇組拍攝的所在地。


    那樣一個明媚的天氣裏,小季舒城出發去尋找對他而言無比重要的一個人。他甚至覺得即使這輩子都找不回記憶也無所謂。隻要能待在他身邊就足夠了。


    *


    “前輩,這不太好吧……”


    衛然在下榻酒店的房間門口停住不動了,這一般是主角才能住進的套房,左思羽卻替他開了一間。剛才在樓下拿到房間號時就覺得樓層不太對。


    “我沒有擠占別的演員的名額,”左思羽笑眯眯地,“這是帶傷進組的人的特殊待遇。”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快進來啊。”


    程彥已經放下行李,在裏麵叫著自己了,衛然咬咬牙拿起了拐杖。他有一種感覺,左思羽並不介意讓劇組裏的人知道他對自己好。再溫柔的人也是想要宣示主權的。


    衛然打算不想那麽多了,他把角色演好就行。本來這個角色就是靠他拿到的,緋聞流言應該早就有了。


    “然哥,待會送飯我再過來。我就住樓下,有事叫我。”


    等到隻剩自己時,衛然坐在沙發上開始翻劇本。飛機車子奔波了一天,此刻他隻想在開機儀式前,再將已經熟讀的劇本好好瀏覽一遍。


    這次左思羽投資的電視劇是民國諜戰劇,主角都是很有知名度的實力派演員,還請了不少屏幕上的熟麵孔演配角,陣容並不遜色於經紀人給他談的那部正劇。衛然的角色是大反派的副官,最後被策反,有一個從青澀到成熟的跨度,且因為經常要與反派對戲,台詞其實很多。


    衛然翻到開始的時候,角色剛從軍校畢業,被調到上級身邊,正是十八歲的大好年華。他的思緒突然分散開,飄去了早上離開的年輕人的身上。


    小季舒城現在應該老老實實回到家了吧?不會還在外麵待著……


    “!”


    衛然很生氣,是生自己的氣。他居然在看劇本的時候,滿腦子是那個年輕的季舒城的事情,比劇本還要更吸引他。


    他是不是被對方做的甜品收買了?就像當年,他拚命追自己用的那些伎倆,一點點融化了冰冷封閉的心。


    “……生氣。”


    像是要發泄不滿,衛然擰著好看的眉,咕噥了一句。當年好歹也是被追了很久的,現在幾個甜品就打發了。


    他們之間的,並不是失憶了就能原諒的過往。


    *


    陸家的私人商務機落在了停機坪上,司機已經在候著了,幾輛車子要從杭城機場駛往影視城的拍攝地。


    “你去另一輛車。”


    “陸擇”朝下屬揚了揚下巴,喻洋本想路上向他匯報最近的幾個事情,最後也隻好乖乖聽話。秦總占了他原先的座位,連老爺子都隻能坐在前排。


    “你確定要在劇組待這麽多天?”


    秦翰文壓低了聲音,關上小窗前排就聽不見他們說什麽,但季舒城的事情還是要謹慎點。雖然說出去恐怕也沒人相信。


    “既然休養好了,就該對陸擇的公司上上心了吧。他的資產可是比我多一個零,別被你搞得縮水了。”


    秦翰文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那是他自己的錢。他名下的影視公司也在影視城拍新片,跟左思羽那部差不多前後腳開機,於是他讓“陸擇”投了筆錢進去,再讓他去片場探班,製造與隔壁的衛然見麵的機會。


    其實不用參與投資這一步,也能見到衛然。秦翰文現在把陸擇當作一張長期飯票,和他聯手,幾年內不用費什麽心思,也能擴大在圈內的版圖。就是出身藝術世家的季舒城,對金錢的概念相當遲鈍,陸家的資產在他眼裏可能隻是一個數字。


    “……”


    季舒城懶得搭理他,要不是這次熱搜的事情幫了忙,他是想叫他閉嘴的。秦翰文的大伯是某局的二把手,他總有些辦法搞到技術手段上的證據。


    季舒城在座椅上伸展了長腿,自己對賺錢不感興趣又不代表什麽都不懂。之前做過估算,光是陸家在海外成功投資過的股份,就可以讓他這輩子躺在鈔票上等著生錢,陸擇隻是喜歡工作,想要把事業做得更大罷了。他跟秦翰文是一類人,天生具有生意人的特質。


    “不知道這張臉,然然願不願意多看幾眼。……他以前喜歡我這種類型的。”


    後麵那句更像是在挽尊。離老婆的位置越來越近,季舒城竟有些緊張了,扯了扯領口係得教科書般整齊的領帶。這是老爺子替他打理的,對於穿襯衫從不好好扣扣子的季舒城來說,簡直就是折磨。


    秦翰文笑得像隻狐狸。“現在還是喜歡那型呢?嫂子的品味真是專一,否則不會又和‘你’住一起了。”


    季舒城是真的不知道,即使陸擇將人拒之千裏,也依舊有很多小鮮肉窺伺,不比身為導演時的季舒城少,相當一部分原因是出於臉。何況從不沾葷腥的一旦動了心,就會被當作真命天子寵著了。


    再加上陸擇一向不在圈裏的場合露麵,這次現身,勢必要掀起一場話題上的軒然大波。


    “閉嘴好嗎。”


    對於發小喜歡戳人軟肋的惡劣行徑,季舒城很不痛快,冷著臉出聲問。“那個冒牌貨在哪?然然拍戲,他跟著來了?”


    這時譚管家不失時機地從前排敲了敲小窗。拉開遮擋,他遞過來一個保溫杯。


    “這是什麽?”


    “少爺,我精心挑選食材泡了養生茶。您現在不比年輕的時候了,傷愈後尤其要當心身體,經常補一補。”


    “……謝謝,我不想喝。”


    秦翰文在旁邊忍住不笑忍得很辛苦,襯得“陸擇”的一張冰山禁欲臉更加冷了。現在開始,季舒城最討厭別人提他的年齡。


    ……


    快到要下榻的酒店時,原本閉上眼睛小憩的季舒城睜開了眼。太陽正在落下去,窗外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


    季舒城心裏一動。大概是想得太多,剛才恍恍惚惚之間他夢見衛然了。他伸手想抓住他,卻怎麽都夠不著,衛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季舒城的心情莫名低落起來。


    “停車。”


    “你要去哪?”


    明天就是開機儀式。秦翰文計劃著,今晚將陸擇介紹給相熟的製片人認識一下。


    “去片場。”


    “這個點,劇組差不多都收工了。”他立刻反應過來好友是要去做什麽,“這麽急?明天也行。”


    季舒城當作是沒聽見。“叫他們別跟過來,我想一個人待會。”


    就算他這麽說,“陸擇”的身份也不可能讓他如願。秦翰文跟著下了車,幾個保鏢已經小心翼翼地圍了上去。


    “你也去,別讓他們靠得太近。”秦翰文一邊點煙,一邊指揮別人,“陸少爺今天心情不好。”


    “怎麽了這是?”


    陸總以前最信任的是自己,喻洋一路上都在吃秦翰文的醋,此刻也顧不上了,著急地問。“老板幹嘛要停在這裏?”


    “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隻得到這種答非所問的裝逼答案,喻洋好想揍人。


    陸擇的身形比季舒城瘦,夕陽底下拉長了影子,更是生出了一種脆弱感。秦翰文看著他走遠了,忍不住心生感慨。跟許哲的那次是誤會,可那之前的,他要怎麽跟衛然解釋?都是誤會嗎?


    他們快要奔三的年紀,早已不會透露各自感情中的細節。秦翰文覺得起初他們兩個走到一起多少就是誤打誤撞,衛然需要一個更溫柔更耐心的,而季舒城,適合嘴更甜會察言觀色哄人的。


    ……


    季舒城聞到了片場熟悉的味道。這附近有人在拍片。


    他從小在片場裏長大,還是毛孩子的時候就在被譽為國師的舅父的電影裏客串角色了。季舒城對電影的理解力,不僅是刻在基因裏的,還來自環境中的耳濡目染。


    他突然想起了和然然一起拍片的那些日子,白天形影不離,還有晚上怎麽做都不夠的年輕躁動的欲望。


    “前麵不給進。”


    工作人員站在外圍攔著,打斷了他的腳步和回憶。喻洋從後麵追上,將秦總塞給他的通行證在對方跟前晃了晃。


    “這是金主爸爸。你眼瞎了?”


    那人被“陸擇”身上生人勿近的上位者的威嚴,還有眼神裏的滲人寒意嚇到,都沒仔細看是隔壁劇組的證件,就放他們進去了。


    “!”


    那真的是衛然的劇組在拍戲,季舒城找到了。他一眼就望見了一群人當中穿著戲服的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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