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病啊!還有那個渾水摸魚的!別以為混在中間我就聽不見了!陳銘龍你今天必死!”


    這會他跟陳銘龍兩個跑著,已經丟下眾人先行下了階梯,兩個身影就靈活地在海邊一堆礁石的中間穿行。追累了又去逮小螃蟹玩。


    “中午飯有著落了!”陳銘龍還大聲地招呼他們路上的人。


    結果還真的讓他釣上來幾隻小螃蟹。後來陳銘鳳跟燦燦也都好奇地跟著下去了


    放眼望去,海岸邊這堆黑黢黢的礁石雜亂錯落,石麵非常濕滑不說,石壁上還會出現鋒利的生蠔殼子。


    季瑾跟在這群活力十足的年輕人後麵,慢慢走。


    他一路都走得小心。但是也終於在看到前方那塊石頭上,一隻舉著鉗子的螃蟹後飛快地心生退意。


    不行,蟹鉗夾人能出血的。


    他還在低著頭跟螃蟹對峙,但身體已經本能地伸手向後探。重心跟著後移。


    他自己也沒想到,還真讓他抓到一個人。


    應該說是有人在下一秒就接住了他的手臂。季瑾扭頭,看到了霍宇川。


    不得不說在這種狀況下有另一個人的支撐給了他莫大的安全感,季瑾還不忘緩解尷尬:“剛、剛才差點摔了。”


    鴨舌帽簷被輕微抬起,露出底下正在盯著他看的一雙漆黑眼睛。霍宇川轉頭,看了看橫在他前路的那隻螃蟹。


    “不會摔的。”


    季瑾還以為自己的找補的理由被直率地戳穿,他摸了摸鼻子。


    握在他小臂上的那隻手掌向下滑去,一路留下他掌心略顯粗糙的觸感和熱度,最後找到季瑾的手,牽住。


    霍宇川重新低下頭。


    “我會保護你。”


    這句話忽然正正敲在心上,咚一聲悶響。


    仔細想了一下,大概是自己已經很久沒聽過這樣直球的人類語言了。


    因為人際關係之間需要很多的漂亮話來,也很久沒有人願意捧出一顆柔軟完好的真心。季瑾自己也是。


    好直的球。簡直像是小孩子才會說的話。


    他們都安靜地往前走著,不說話時,兩人中間隻有海浪聲和海風聲。


    換成霍宇川在前麵拉著他,季瑾走在後麵,往前伸的一隻手臂,被另一隻手拉住了。兩人身影隔了一步的距離,相牽的手就在他們的中間垂落下來,像是兩個剪影之間的吊橋。


    這樣牽著似乎也沒什麽,隻是季瑾察覺到似乎牽的時間似乎有點久了,一會被那些人看見。於是中間他試圖悄悄把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往外抽,想換成別的姿勢。


    ……抽不動。說是牽手,其實霍宇川從頭到尾都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裏。


    季瑾朝遠處望去,抓螃蟹的那群人早已經四散開去抓螃蟹了,沒一個看他們這邊。


    他又抬起頭看著走在前麵的高大身影。


    是在廟會的那天晚上,季瑾才發現了一件事情,因為宇川跟別人的不同,所以他在情感方麵簡直像是一張白紙。


    竟然真的有這樣的人。他當時在想。


    因為宇川說過“你要真是我哥就好了”這樣的話,季瑾一開始還以為宇川跟陳濤一樣,隻是有點依賴他。


    但廟會那晚過後,季瑾最近總在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想錯了。


    此時他看著前麵霍宇川的身影,腦海裏的那個想法越來越清晰。


    第23章 (二更)


    最終一群人也沒抓夠一頓午飯。


    午飯是在一家海鮮大排檔吃的。老板是跟霍宇川爺爺,也就是霍師父交情甚篤的一位叔叔。


    這家店應該是在季瑾上大學後才開起來的,他對這裏並沒有印象。


    倒是陳濤,他應該不是第一次來這裏蹭吃了,一進門就陳大伯陳大伯地喊著。


    “陳大伯?”季瑾跟在眾人後麵走,他努力思索起來:“我都不記得他有一個大伯了。”


    身邊的胖哥就跟他解釋:“不是陳大伯,是陳大波。”


    季瑾卡住了:“嗯?”


    胖哥娓娓道來:“這個叔叔本名就叫陳雙,然後陳濤就自作主張地要給他起個英文名。”


    “陳大波是英文名?”


    “陳double,陳大波。”


    胖哥還不忘補充一句:“陳濤是第一個這麽叫的,但是現在所有人都覺得他本名叫陳大波了。”


    季瑾:……想揍陳濤的拳頭又硬了。


    老板到底是怎麽能忍得了他的。


    很快季瑾就見到了老板本人,是一個高胖的中年男子,一張濃眉大眼的國字臉,笑起來時胖胖的臉邊會有一個憨實的深酒窩,跟他們這群小孩說起話來也是淳樸敦厚的,十分好脾氣。好像能知道為什麽會被陳濤欺負了。


    但陳老板看起來還是挺喜歡陳濤這個小夥子的,為他們找了能看海景的位置坐,還張羅了一桌的菜。季瑾原本想請客的,但陳老板連連擺手不肯收下,他也隻好作罷。


    下午太陽沒那麽曬的時候,他們就坐上老板的順風車去附近的海灘玩了。


    這地方叫做清海灣,三麵環山,形成了天然獨到的防波堤。長長的海灣呈弧形,是最適合的遊泳的天然浴場。


    就是因為交通不便的問題,來的遊人相對比較少。


    下午時分的海水被太陽曬得發熱,一群人換了衣服歡呼雀躍地下水。陳銘鳳帶著燦燦在淺水的地方玩,陳濤他們徹底遊了個身心舒暢,放開了在這個無邊無際的泳池撒歡。


    季瑾平時穿著衣服還好,他渾身上下隻穿一條沙灘褲的時候,在一群人裏真是第一眼就隻看得到他。


    陳銘鳳還好奇又臉紅地過來摸了摸他的手臂。


    霍宇川看了季瑾兩眼,低頭擰開瓶蓋喝水。


    季瑾沒他們精力旺盛,遊得差不多了就上岸,披了件外套。在沙灘上的遮陽棚那邊替他們看東西。


    兩個小姑娘也撿夠了貝殼,就坐在旁邊跟他聊天。


    一下午的時間就要過去,太陽快要落山,一群人都被曬得紅彤彤的,大海也即將漲潮了。陳濤他們上岸喝水,三兩下就把僅剩的一瓶礦泉水給分了。水不夠喝。


    海似乎還是那片海,隻是回潮的浪頭無形之中變得洶湧了一些。


    “該走了,在退潮了。”季瑾道。


    退潮下水比漲潮時下水要危險很多,人隨時會被落潮的海水衝往外海,怎麽都遊不回來,不是說著玩的。


    水不夠喝了,季瑾這會還在收拾東西,就想著再讓他們誰去買點水回來,於是拜托了就在他旁邊的霍宇川。


    陳濤和陳銘龍兩個人今天都玩瘋了,人也累得夠嗆,但因此更決定要在臨走前再來一輪男人間尊嚴的比賽,比誰現在還遊得最遠。


    聽到他們對話的季瑾:?


    什麽邏輯?


    h


    他們的精力到底是從哪來的,無底洞嗎?


    季瑾阻止了他們:“快要退潮了。”


    “沒事!退潮之前我們就回來了!”


    “哥你來追我啊~哈哈哈~”


    兩人瘋得刹也刹不住。季瑾下意識扭頭喊人:“喂!”


    沒想到那兩個臭小子一會沒看的功夫就已經跑遠了,隻看到空曠沙灘上那兩個可勁兒撒歡的黑影。


    季瑾喊了兩聲,那兩人跑得更遠了。


    霍宇川這時候已經離開遮陽棚有段距離了,隱約聽見季瑾一句:“銘鳳和燦燦,你們先在這看著東西。”


    那邊,陳銘鳳看到季瑾忽然站了起來,她抬頭問:“瑾哥?”


    他此時摩拳擦掌,臉上帶著核善的微笑,一字一頓道:


    “我也去跟他們比比。”


    季瑾雖然不是海邊長大的,但好歹也在這裏住了兩年,他的遊泳水平也夠看就是了。他想了想,臨走前又跟陳銘鳳交代了兩句,然後兩三下脫了身上僅有的外套就往他們兩人的方向走去。


    陳銘鳳還想說什麽的,但是看到他雪白的脊背,和夕陽下若隱若現的肌肉紋理間就忘記說話了。


    她和燦燦兩個人的嘴角轉而掛上了象征幸福的微笑。


    也就十分鍾的功夫。霍宇川提著一兜水回來,半路就察覺到海灘上的氣氛不對。


    那陳銘龍陳銘鳳兩姐弟像站在那對峙著,但卻詭異地沒人說話,偌大的沙灘上隻剩下海浪的聲音。隻有胖哥費了老大勁把自己擠在他們中間。燦燦在一旁拉著陳銘鳳。


    霍宇川一路走近了,隻聽見一兩句,在說什麽“不見了”。他放眼望了望整個空曠下來的海灘。


    這時候遊人已經散得七七八八了。他們三個人直直杵在中間的身影尤為矚目。


    霍宇川走過去。


    “誰不見了?”


    幾個人下意識抬頭望去,看到來的人是他後,臉上都露出複雜不一的表情。


    退潮的時間到了。回潮的海浪聲已經一次比一次急。這種浪在本地又叫做瘋狗浪,意即白色浪花幾乎占滿整個浪頭的海浪,說明大海此時已經變得凶險,不再適合靠近了。


    “誰不見了?”


    霍宇川又問了一遍。耳邊的浪聲似乎越來越響,幾乎占據了人的思緒。太大聲了,海浪平時有這麽大聲嗎?


    平時口齒伶俐的陳銘鳳這時候卻躲開了他的視線,說得吞吞吐吐:“……你先別急,我們已經叫救生員了。”


    陳銘龍身上的海水還沒有幹透,別開臉:“瑾哥不見了。”


    像是踏空一步,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我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瑾哥剛才跟陳濤他們下去遊泳……反正陳濤還在找,現在不能隨便下海,太危險了。”胖哥說著,他望向海麵。


    眼前無邊無際的大海已經不複之前那樣溫順美麗,反而對沙灘上幾個太過年輕渺小的人影,張開了它如巨獸般萬丈深淵的恐怖大口。


    “哪個位置?”


    一袋子沉甸甸的水瓶砸落沙麵。霍宇川邊脫衣服邊問出一句。


    一如既往的沒有什麽反應的臉,在此刻隻讓人感覺反常地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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