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吧。忘了。”霍宇川說。


    很明顯那就是他剛才隨手放又忘在腦後的那一塊。


    霍宇川眼看著他尖巧的下巴上凝出一滴西瓜汁,混著他口中的涎水,搖搖欲墜,岌岌可危地垂掛在那。晶亮的。


    ……要掉了。


    霍宇川伸出一根手指反正那不是一個通常意義上擦下巴的姿勢食指的指腹仿佛勾了一下瑾哥的下巴似的。他沒有表情地抹掉了那顆水珠。


    食指接著往上,按在那一小顆孱弱的美人痣上。兩人膚色迥異,仿佛奶油和巧克力相撞相融那樣對比鮮明。


    他像是一個赤子一般,第一次生疏地嚐試去探索自己好奇的人。


    食指極輕極快在那上麵摁了一下。瑾哥下巴的美人痣,在他指腹下和那一處奶油似的皮膚一起凹陷。


    霍宇川動作一頓。瑾哥下一秒就很快地別過了臉。


    他嘴裏苦得不行,急於去找水龍頭漱口。沒有在意到這轉瞬即逝的一段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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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合一明日無~


    第6章


    季瑾把頭湊到水流下漱口。


    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下頜滴落的水珠。直起身時,上身的短袖領口被浸濕了。季瑾一轉頭,才發現霍宇川剛才一直在旁邊看他。


    對上那雙神色淡淡的瞳仁,季瑾愣了一下,才接過霍宇川遞來的紙巾,隨手擦著流到脖子上的水。


    他為自己剛才看到那雙眼睛時生出的某種熟悉感而疑惑了一下。


    他又不是第一天見霍宇川了,按理說要有熟悉感的話怎麽會是現在。


    就好像,也有哪一雙極為相似的眼睛也是一直這樣凝望他似的。


    一群人在家裏玩到臨近傍晚時分就離開了,陳濤下樓鎖門,回來之後,給季瑾帶上來一朵樓下開的雞蛋花。


    “奶奶說花開了。”陳濤邀功地蹲在季瑾身邊。


    門庭前放的幾盆花都是陳家奶奶養的,平時也都是她在侍弄。


    季瑾低頭看著手裏剛摘下來的小花。雞蛋花長得很好玩,它沒有花蕊,五個花瓣外圈純白,花芯一圈又是明黃色,形似像雞蛋而得名。


    花香甜甜的,季瑾挺喜歡。


    這種花從采摘下來花莖就短。季瑾找了一個低矮些的瓶子裝水,把小花朵插起來,就放在書桌前。


    陳濤初中那會經常跟一群朋友出門瘋玩,回家後時不時隨手給他捎帶回來一朵。


    “他們看到了開得好大的仙仆,說帶回來給瑾哥。”他這麽說道。


    在來到這裏之前,季瑾觀念裏的鮮花,是花店裏帶了包裝紙和彩帶的那種,心意滿滿的禮物。


    可是這裏不同。沒那麽多講究或者寓意。就像是去菜市場買了一把菜,去特產店稱了一斤點心帶回來外出時隨意折一枝花帶回來給誰,性質也是一樣的。


    所以單純是出於這種花開得正當時、今天這一茬的菜葉夠鮮亮這樣純樸的目的,畢竟這些在人們都屬於作物。收到花的人也不必有什麽多餘的顧慮。


    自從陳濤開始帶花回來給他,一傳十十傳百,現在大家都知道瑾哥喜歡花了。


    就連季瑾本人後來也妥協了。畢竟當地野生的仙仆花確實很好看。


    可是季瑾喜歡花這件事一開始又是怎麽傳出去的?


    季瑾剛到清海縣來那會,他十八歲。對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還不能像現在這樣從容和適應。


    那時候的季瑾每天都會在學校或者在練舞房待到暮色四沉,看時間已經很晚了,才收拾東西回陳家。


    他一個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背著自己從原來家裏帶過來的一隻練功包。街上路燈亮起來,晚霞伴著各家的飯菜香氣,一路上所見的人潮都在往家的方向湧。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不喜歡天黑。


    季瑾心裏已經疲憊了這樣的流程。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管他的人已經都不在了。按不按部就班地行動又有什麽所謂呢。


    即使心裏知道是這樣,但他也不會這麽做。


    他安靜而順從地活著。像以往做了許多次那樣,回到他現在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一個他的插入讓他自己覺得尷尬的地方。


    讓如今的季瑾評價就是,那時候他年紀還輕。暮色四合時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總有一種被世界拋棄的感覺。


    他高中時期這條巷子還沒有安路燈,隻有幾戶人家門樓前有不甚明亮的白熾燈,燈下縈繞著不知名的小蟲。


    借著這種若有似無的光線,季瑾看清了,鄰居家的那個小孩站在他家門前,似乎在等他。


    他那時候已經跟霍宇川認識有一段時間了。


    當時的季瑾對霍宇川有一個誤會。因為從他搬來的那天起就隻看到霍宇川和他爺爺住在一塊,季瑾還以為霍宇川的情況和他自己差不多。


    所以他唯獨對這個不愛笑的小男孩十分照顧。


    小時候的霍宇川就長著一副標準的帥哥模子臉。因為一雙出色的丹鳳眼。還沒長開的臉上稚氣與帥氣並重。


    是一個兒童版的帥哥。他朝季瑾伸出手,遞給他一樣東西。


    “卜。”小孩說。


    季瑾起初聽不懂。他順勢接過來,感覺那東西觸手冰涼,濃厚的絲綢感,一小團地被塞進他手心裏。


    “卜花。”他說。


    季瑾有些迷茫地攤開手心看,一眼就認出來。


    一朵純白,濃香的梔子。


    後來他才知道梔子這種花,古語叫卜,也被他們叫仙仆,因為就生長在神山上,圍繞著那座神仙的廟宇。


    這花的香氣十分霸道,季瑾接過手來的這一小會,他的手心、指縫、周圍的空氣全都溢滿了濃香。被梔子的香氣侵占了。


    夜間空氣微涼,襯得這陣清香尤為脫俗好聞。季瑾站在原地,愣愣地嗅了兩下,才回過神。


    他手指動了動,把那朵花輕輕攏住在手心裏。


    那會的季瑾還不太了解對小縣的人們的淳樸民風。


    “宇川,”他笑著問那個小孩:“怎麽忽然給我花?”


    是以小孩也聽不懂他為什麽這麽問。


    他隻是說了一句:“仙仆花是晚上開的。”解釋了為什麽晚上給他這個花。


    彼時,被送了花的季瑾輕輕撚著花枝,一時沒說話。


    “謝謝你,花很好看。”


    雖然晚上還是很黑,很討人厭。至少今天這一個晚上,一朵花讓他釋然了些許。


    但是這麽好看的花,是開在晚上的。


    季瑾將那朵花插在了自己左胸前的口袋上。


    嫩白的梔子和墨綠的葉,花別在他胸前,搭配著青年身上的白襯衫。小霍宇川抬頭看他,想不出來天底下還有誰會比瑾哥更適合白色。


    美得不可方物。


    “好看嗎?”


    一雙墨黑的瞳仁平靜地看著季瑾。


    當年夜色中的那個小少年平靜地對季瑾說:“我下次再送你花。”


    還沒到變聲期,他音色純淨生稚,語氣沒有起伏。


    季瑾才回想起來他說的這句話。


    後來季瑾也確實偶爾會收到別人托陳濤帶回來的花。


    他愛花的名頭就是這麽來的。


    而在那之後,他對於霍宇川家世的誤會也解開了。陳濤偶然有一次跟季瑾聊起霍宇川的家裏,他簡直有一萬句話要說。


    “你知道他家拿的是土地使用證嗎?”


    “嗯?”


    “哥啊,霍宇川這小子是真的家裏有礦,現實意義上的礦。他父母都是礦老板,在外麵忙著呢。”


    “……”


    季瑾好像能理解陳繡燕為什麽總對霍宇川最熱情了。


    晚上,剛洗完澡的季瑾趿著拖鞋從浴室裏出來。


    垂在額前的頭發還是濕潤的,季瑾手裏抓著毛巾,邊走邊擦。樓下照例傳來陳濤進浴室洗澡前鬼哭狼嚎的歌聲,穿透力很強,響徹了整幢房子。


    對此季瑾現在已經能夠適應良好了。他回房間之前,還聽見了樓下陳繡燕慣例在罵陳濤的聲音。


    兩個人嗓門都不小,季瑾一不小心就聽見了。


    “陳濤!一個澡都能洗那麽久!你在裏麵遊泳了是不是!?水電不要錢啊?”


    “我冤枉,都還沒進去洗啊!”


    “你還有理了是吧?!讓你省點水電費好像是給我一個人省的一樣,除了你洗澡能洗那麽久還能有誰?……”


    “啊啊啊你自己來看啊老母親!”


    ……


    三樓,剛洗完澡的季瑾聽見這些話,表情也沒有什麽變化。


    季瑾拿下擦頭發的毛巾,脫了鞋走進房間裏,把門也輕輕闔上了。


    房間裏的空調還是他幾年前就在用的那一台,已經年久失修了,不太製冷了。但季瑾幾天前還是把它拆開來清洗了,每天晚上開著也聊勝於無。


    因為這次是季瑾臨時突然提出要回來的。所以也不能怪誰。


    獨自坐在房間裏的床上。季瑾看了一會手機就放下了。無事可做,他又想起他那份沒去成的兼職。


    可惜了,那家機構的待遇真的還挺不錯的。


    他神情安靜地坐在那,像在走神。


    或許是在外待人溫和慣了,他不做表情時,麵部線條還是柔和的。隻是眸色看不出來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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