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京城各個角落裏,深埋了白漱月走遍天下所搜集到的種種毒藥。其中最重要的一味,便是以人類精血為主材料熬製的【血滴子】。


    一旦受到爆炸激發,便會砰然散作漫天血霧。


    不錯,經過這五十年的研究,白漱月得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結論。自己之所以一直以來無法吸收靈石中靈氣,並不是因為靈氣有毒。


    而是人類會跟靈氣產生強烈的互斥反應,宛若劇毒。毒性之烈,遠勝世上其他任何毒藥。通過一係列的實驗,白漱月已經驗證了這一點。


    “就是不知道,能對仙人,究竟生效多少。”


    仙人的對話從天空之上傳來,白漱月默默將每一句都仔細記在心中。


    “仙絕之地,結丹之法。”


    “仙凡瘴……”


    “不過是求一線生機罷了!”瘋狂的笑聲中,一道火龍從天而降,將玄京城吞沒。


    連綿不斷地爆炸聲響徹雲霄,偌大的玄京城宛若玩具般,頃刻間化作廢墟。


    縱使已經提前知曉了會發生什麽事,但眼前兩位仙人舉手投足間所展現出來的威勢,還是讓白漱月心驚戰栗不已。


    同時,【血滴子】的效果,也出乎意料之外的好!


    伴隨著血色與火光,濃濃血霧霎時間升騰而起。仿佛凝聚了玄京城數十萬無辜百姓的怨魂,扶搖而上!


    道玄子與寇洪猝不及防間,被大片大片的血霧所籠罩,俱是發出一陣悶哼之聲。


    白漱月屏息觀察。


    片刻之後,卻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血霧中衝出。朝著西邊飛遁而去!


    “速度,比先前慢了許多!並且……”


    “搖搖欲墜之勢!”


    白漱月並沒有著急追趕,雖身受重創,但仙人飛遁的速度卻也不是她這個凡人能夠比擬的。不過她早已在大玄各地都布下了眼線,隻要仙人仍在大玄,就定能尋到他們!


    這些人皆是白漱月在這五十年裏行醫所救,忠心可靠。


    原地等候小半天,飛鴿自天邊而來,帶來了仙人蹤跡的訊息。一輛馬車載著白漱月,緩緩啟程,追隨仙人足跡而去。


    三個月後。


    “白大娘,根據兄弟們的查探,兩位仙人、最終就是消失在這片山林之中。”


    “不過黑水山連綿數百裏,渺無人煙。兄弟們已經盡力,卻仍還沒有……”一黑衣人麵帶愧疚,單膝跪地,向白漱月匯報著。


    “無妨。”白漱月凝望著前方幽邃的山林,打斷了黑衣人的話。


    “讓他們都回來吧。接下來,我自己去找就行。”黑衣人微微一怔,卻見白漱月,已經一步步走進山林之中。


    猶豫了片刻,黑衣人最終還是沒有選擇跟隨。因為他知道,白大娘向來說一不二。而且,追蹤仙人一事,的確令人心生畏懼……


    醫術已經登峰造極,白漱月在山野中生存,毫無問題。


    更關鍵的是,她能夠清晰的感應到,兩位仙人飛遁所留下的靈力波動。在這無邊山林中,指明了清晰的方向。


    “遲遲沒有走出這片山林,或是遭受重創、正在養傷。保不準什麽時候就傷勢如初……”


    “我要盡快了。”


    白漱月眉宇間,閃過一片堅決之色,將一枚黑色丹藥服下。幾個呼吸後,麵頰湧起一陣異樣的鮮紅。正是以消耗生命力為代價、大幅度增強行動能力。


    順著靈力殘餘所指示方向,白漱月快速前行。


    十五天後,深入黑水山三百裏,一處山間峽穀之中。


    “靈力痕跡,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


    “而且前方……有一道靈力波動。”


    當真正即將麵對仙人,白漱月心中還是不免升起了一陣忐忑。


    但轉瞬之後,她卻是已經將心中猶疑給壓下。


    緩步靠近。


    河水潺潺,一男子坐在距離溪水不遠的塚邊,閉目盤膝。


    白漱月一眼認出,正是二位仙人中,名為寇洪的那一位。


    隻不過不再是先前那般中年人模樣,而是頭發花白,臉上遍布皺紋。竟似垂垂老矣!


    “難道這就是仙凡瘴的效果?”白漱月暗自心驚,同時瞥向寇洪身邊墳墓。


    “不僅能傷仙,更能誅仙?”


    凡人的靠近,自是瞞不過寇洪感應。


    霎時睜開雙目,鎖定白漱月。


    這瞬間,白漱月隻感覺身軀一僵,再也行動不動。


    好在,似乎看出了白漱月隻是單純的凡人、並沒有任何威脅,寇洪很快就重新閉上了眼睛。


    “區區凡人,何故追我至此?”


    身為醫者,白漱月聽出了寇洪聲音裏中氣不足。不過也並非她一婦人能夠對付的。


    權衡片刻,她將所剩不多的那一塊靈石取出,俯首低聲道:“老嫗生平所求,唯乃修仙長生。奈何遍尋天下,無真正仙法。前日,驚聞兩位仙人現於玄京……”


    寇洪對白漱月的說辭並不感興趣,隻是緊緊盯著她手上的那一枚靈石。


    淩空將其攝過,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極品靈石?”


    一番把玩後,麵露驚喜:“雖隻剩下這一點殘餘,卻也足夠我勉強恢複傷勢了。”


    看向白漱月,問道:“這靈石,你是從哪裏尋來的?”


    儼然是有些已經相信了白漱月的話。


    “回稟上仙,這石頭,乃是老嫗從一山間陵墓中所得。”白漱月如實回答。


    “除了這靈石外,可還有其他東西?”寇洪連忙問道。


    “額……”白漱月作回憶狀。


    半晌之後,方才回複:“好像並無其他特殊物件。哦,對了,還有一枚玉石製作的書簡。隻是上麵並無文字刻錄,也沒有這石頭的奇特氣息。”


    寇洪大喜:“那玉簡在哪?”


    能持極品靈石者,隨身攜帶玉簡定然也不凡。


    “果然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此番爭鬥,雖被仙凡瘴重創,但隻要能突破金丹期,便又能增壽數百載!”


    當下也不盤坐了,閃身至白漱月身邊。


    白漱月既激動,又有些驚恐:“回稟上仙,那玉簡並不如靈石般有用,故而並未隨身攜帶。而是存放在老嫗家中……”


    寇洪眉毛一揚:“帶我過去。”


    一把抓住白漱月,騰空而起,沉聲道:“指路!”


    輪回幾世,第一次升騰於半空之中,白漱月的思緒刹那間陷入了空白。


    還是在寇洪的催促下,這才慢慢恢複了神智,伸手指明了方向。


    禦風而行,逍遙九天。


    寇洪帶著白漱月,在天空之上飛遁。


    “你這資質……”


    “倒還真不錯。”前行路上,寇洪查看了一番白漱月身體,有些詫異道。


    “隻可惜,年紀太大,仙法瘴深纏。道途無望了。”


    白漱月聞言,臉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不過你放心,看在這玉石跟玉簡的份上,我會賞你一法門。雖說不能修行,延年益壽卻不在話下。”寇洪開口道。


    “多謝上仙慈悲!”白漱月不由感激道。


    數千裏距離,小半天時間已至!


    “老嫗家就在下方!”


    仙人現世,引得下方百姓驚慌不已,紛紛跪了一地。


    寇洪帶著白漱月降落在一處庭院中,神識掃過,很快就鎖定了玉簡所存放的位置。


    闊步走進,連忙查看起了其中內容:“小五行決?”


    “竟然直抵合道?”寇洪震驚失聲道。


    “上仙,老嫗有一子侄……”看出了自己所呈玉簡的不凡,白漱月趁機詢問。


    偶得合道之法,寇洪心情大好,沉吟片刻後,神識依依不舍的從玉簡中退出:“帶我去看看。”


    白漱月欣喜若狂,將寇洪帶至李凡床前。


    寇洪一番查看:“嗯?”


    眉頭緊鎖。


    “上仙可有頭緒?”白漱月滿懷希望的問道。


    “額……這……”寇洪有些遲疑。


    白漱月自是看出了寇洪的意思,有些難以接受:“我這侄兒怪病,就連上仙都無法醫治?”


    寇洪輕咳一聲:“並非不能醫也,隻是不知其源也。若是我以靈力灌注,其病自去。奈何凡人體內,皆有仙凡瘴。沒有祛除瘴氣之前,灌注靈力,反倒是害他。”


    “還望仙師賞賜祛除瘴氣之法……”白漱月跪地而拜,乞求道。


    《五靈感氣法》並非什麽秘密,寇洪自無不可。


    “隻是,身處這仙絕之地內,就算能祛除一身瘴氣,沒有靈氣支撐、也無法踏上修行之路。”寇洪告誡道。


    “隻求能保得侄兒性命。”得了法門的白漱月千恩萬謝。


    “仙師再造之恩,沒齒難忘。還請在老嫗家多停留幾日……”


    寇洪遲疑了片刻,考慮到如今傷勢並未完全恢複,最終答應了下來。


    身上靈石儲備還算充足,終日研究那門【小五行決】。


    “可惜了。若是早知道此地竟有一門合道功法,我也不會跟道玄子相爭死鬥了。”


    “不過,如今既然合道功法在身,那什麽【千機玉寰金章】,倒是可以考慮出手賣掉。化神有望啊……”


    正當寇洪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中的時候。


    他卻不知,白漱月已經悄然褪去了一身瘴氣。


    “似乎,也沒有他說的那麽困難?”


    白漱月對寇洪已經產生了一絲懷疑。


    “修仙諸多境界,煉氣築基金丹元嬰。那寇洪不過是築基期,在整個修仙界中,也屬最微末存在。難怪治不好我家凡兒……”


    白漱月心中,思緒湧動。


    這段時間裏,雖然寇洪終日沉浸在對小五行決的感悟上,但白漱月倒也套出了一些關於修仙界的最基本常識。


    “看來,想要真正救凡人,還要去那修仙界中。”


    “寇洪無法帶人穿越仙絕大陣,而且凡兒身體孱弱,也經不起折騰……”思忖良久,白漱月終下決心。


    將準備好的精血重新灌輸進體內,原本已經慢慢褪去的瘴氣,又重新生成。


    七日後。


    “什麽,又發現了一處疑似仙人陵墓?”寇洪又驚又喜。


    “快帶我去!”


    有了前麵極品靈石跟【小五行訣】的鋪墊,寇洪對此深信不疑。


    連讓白漱月帶路。


    “我已經命人將陵墓周遭封鎖了。”


    沒有察覺到白漱月的異樣,寇洪的一門心思,全在那尚未謀麵的修仙者陵墓之上。


    等到了目的地,更是迫不及待地一頭鑽了進去。


    陵墓中,早已經有數十黑衣人駐守。


    皆是凡人,在寇洪眼中跟螻蟻無異。熟視無睹,隻是神識掃過陵墓。


    “嗯?似乎沒有什麽特殊的?”


    正當寇洪有些失望的時候,他卻猛地發覺,陵墓斷龍石不知為何轟然落下。


    身邊黑衣人同時拔出長刀,朝著他瘋狂砍來。


    在詫異之際,寇洪也同時感到有些好笑。


    一道火苗遊走間,便將陵墓中數十黑衣人燃作飛灰。


    隻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絲絲血霧,伴隨著黑衣人們的死去,從陵墓各處湧出!


    “仙凡瘴?!”


    寇洪神情陡變,還沒反應過來,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自陵墓外同時傳來。


    血氣彌漫,徹底將此間籠罩。


    三日後。


    地牢之內,奄奄一息的寇洪被五花大綁、牢牢鎖住。


    衰弱至極,仿佛隨時都會死去。


    事實上,若不是白漱月吊住他一口氣,寇洪早就隕落了。


    “能說的,我全都已經說了。”


    “讓我解脫吧。”


    被凡人算計,並且被囚禁,對寇洪而言,絕對是莫大的恥辱。此刻哀莫大於心死。


    白漱月點點頭,淩空一攝,插滿寇洪身體的銀針盡數返回手中。


    寇洪生機,緩緩凋敝。


    同時天空之上,修士隕落幻象,驀地降臨。


    “總算是……”


    “看到希望了。”


    白漱月的修行速度,比她自己預想中的還要快。


    僅憑著寇洪的靈石遺物,花費三個月的時間,她就已經修行到了煉氣圓滿的境界。


    “隻是,想要再進一步的話,就需要天地奇物了。”


    “並非大玄這仙絕之地所能有。”


    白漱月東行至墟淵之邊,眺望幽邃淵底,沒有猶豫。


    縱身躍下。


    煉氣圓滿,第一次自然是無法突破仙絕大陣的。


    白漱月的意念,消失在墟淵之中。


    “還是真要謝謝你們啊,寇洪、道玄子。”


    “還真!”李凡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造聖計劃,第八世!


    複活的白漱月,先將極品靈石以及玉簡取到。


    而後光速修行至煉氣圓滿。


    “不是我的錯覺。”


    “這一次的修行,又容易了許多。”


    白漱月怔怔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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