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媽媽跟鎮上申請了災後補助,領了一些米麵油鹽之類的物品回來,一邊和老村長一同分發給大家,一邊帶著村裏的人開始重建家園。


    這會兒不論哪裏都不富裕,能有這麽一小批糧食,大家都已經很知足了。


    雷家村的房屋大多是磚和泥土混製,村裏的青壯年去挑水、挑麥稈,混了泥土曬土坯;有些人被村長叫去村口,在拖拉機上卸下新磚;而其他受傷或體力弱一些的老少們則回去村子裏,在自己家房舍的殘垣斷壁中翻找出一些尚還完整的磚塊,挑選出來做新蓋房屋的部分材料。


    雷家村窮,又損毀了大半房舍,全部用新磚是用不起的,隻能新舊混著一起用。


    盡管條件艱苦,但村裏人狀態都還挺積極的,他們打算在原來的地方先搭建一下房子,等以後有錢了,再好好修建。


    孫家的爺孫倆,也在撿磚塊的人群中。


    孫老頭一邊翻找家裏的碎磚,一邊心疼,他家老屋雖然年歲長,但住得很有感情。


    孫小九在一旁幫著爺爺往外搬磚頭,拍著胸脯道:“爺爺你放心,我會賣魚,你等我以後賺了錢,給你蓋大屋,住新房!比這寬敞得多!”


    孫老頭樂了,點頭道:“好,那我就等著享福啦。”


    孫小九得意:“沒問題!”


    他現在已經跟著雷老大賺了好幾塊錢了,以後肯定能再賺個幾百、幾千,隻要跟著雷老大,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


    村子裏其他小孩也跟在家長身邊忙碌。


    偶爾有磚塊挪動時候碰倒了一點殘餘土牆,帶起一陣飛揚的塵土,但因為多了眾人說話交談的聲音,讓破損的村子又恢複了一點往日的生機。眾人一直忙到了傍晚的時候,又成群結隊地返回半山腰的雷家老宅,調皮的小孩子貪玩落在後麵,被父母教訓幾句也不氣惱,一邊跟著跑了兩步,一邊又回頭去喊上自家的小黃狗,讓它也跟上。


    天陽落山之後,天色黑得很快。


    村子裏沒有那麽多手電筒,有人打了火把,舉著像是一條燃燒的長龍,一路蜿蜒。


    雷家老宅的前院寬敞,房舍和大院子都敞開了提供給村裏人暫住,為他們在修建村裏房屋的時候提供了一個暫時的落腳點。


    這會兒已經有幾名婦女做好了幾大鍋熱乎飯菜,見大家回來,就喊著開飯。


    老村長讓人給後麵院子裏的雷家人也送了一份過去,雖不是什麽好菜,但也是他們一份心意。


    那人去送了,很快又捧了一份飯菜回來,說是雷家人給的,是一小盆的南瓜雜米粥。


    後院裏。


    雷家幾人正坐在樹下小桌旁吃飯,他們今天吃的也很簡單,一道清炒的素菜,兩碟加了香油拌的小鹹菜條,還有幾塊燉野雞肉野雞是村裏人去山上打來的,分了他們一些。


    主食吃的和給老村長送去的一樣,南瓜雜米粥。


    白子慕吃得很香,小孩特別喜歡吃這個清甜的南瓜,雷東川瞧見他喜歡,就把自己碗裏的南瓜塊先挑出來給他,然後端起碗來唏哩呼嚕喝了半碗粥,也吃得很香。


    家裏大人們湊在飯桌上低聲交談,除了賀老頭和陸平之外,飯桌上又添了一名老友。


    山上道觀裏那名老道士被救出來,暫時先住在了雷家老宅跟雷長壽作伴。


    地震那天,老道士正在給三清祖師上香,一震起來就先躲在了供桌下,他那個道觀破破爛爛,惟獨隻有正殿供奉之處用的是新磚瓦,也因為有新磚支撐才略堅固一點,再加上供桌的抵擋,躲過了一劫。


    老道士在山上被困了兩日,村民們上山把他從一方坍塌的土牆下挖了出來。道長被救出來的時候,懷裏還抱著顆南瓜,已經啃了小半,他道觀裏沒什麽好東西,這南瓜原本是供果來著。


    多虧了這顆南瓜,老道士一切還好,也沒有脫水的跡象。


    雷家本就和老道士有些舊交,加上雷長壽這裏也不缺什麽,多個人陪著也好,熱情地招待了這位老朋友。


    雷長壽跟他談了幾句,感慨道:“村子裏的孩子們吃了你給的草藥,都沒什麽事了,幸好現在是夏天,下雨受涼也不會生重病。現在就盼著天氣晴朗幾日,把土坯曬幹,好修建房子,若是順利,還能趕在入冬前都住上新房。”


    老道士手指算了算,道:“這幾日天氣尚好,一定順利。”


    雷長壽笑道:“那就借您吉言了。”


    老道士掐了一個手訣,躬身笑道:“無量壽福~”


    第97章 “盛世百年”


    雷家村房舍重建順利,一切都在好轉。


    雷媽媽單位的樓房在維修,因此帶著孩子們在鄉下多住了幾日,她白天幫著老村長跟施工隊溝通,晚上回來照顧兩個孩子,來回奔波辛苦,但也十分充實。


    兩個小孩自己學著洗衣、做飯,也力所能及的做一些小事。


    雷長壽的廚藝很好,他把家傳的幾道拿手好菜教給了兩個小孩,白子慕因為太小,隻在一旁遠遠看著,雷東川倒是敢上去翻炒幾下,還做得有模有樣。


    雷長壽道:“怎麽樣,好吃吧?這菜在咱們老雷家可是傳男不傳女。”


    雷東川有些吃驚:“爺爺,您怎麽還重男輕女啊?”


    雷長壽道:“不是這麽個意思,因為以前咱們家那些女孩兒們在家裏請了教習先生,熟讀詩書,洋文也會一些,等到她們出嫁的時候,你祖爺爺還備了豐厚陪嫁妝,就沒想著她們將來進廚房圍著鍋台忙碌,所以也就不用學這些了。”


    雷東川困惑道:“祖爺爺沒給我留嫁妝啊?”


    雷長壽聽了哈哈大笑,摸了孫子腦袋一把:“傻小子,男的可沒有這個,祖爺爺給你留了這本菜譜就夠了。”


    “啊?”


    “咱們老雷家娶的媳婦,那絕對是一頂一的大美人,你奶奶當年多少人去提親呀,她為什麽嫁我?”雷長壽頗為得意,指了指鍋台上的那口已經擦拭得泛起光澤的黑鐵炒鍋,“就憑我做菜好吃唄!東川哪,爺爺告訴你,你將來娶媳婦,要想抓住對方的心,就先抓住她的胃,知道嗎?”


    雷東川聽得懵懂,跟著點頭。


    雷長壽又開始孜孜不倦教導他們老雷家的家傳之秘了。


    白子慕太矮,踮腳也瞧不見多少,隻看到長木杆的鍋鏟上下翻飛,然後一陣香味就飄出來。


    小孩鼻尖動了動,有點饞了。


    等雷東川在雷爺爺的教導下,炒了一盤雞蛋出來的時候,小孩眼巴巴地跟在哥哥後麵走出去,仰頭誇道:“哥哥,好香呀。”


    雷東川瞧著院子裏沒人,偷偷在半路停下,挑了盤子裏炒得最嫩的一大塊雞蛋喂給他:“好吃嗎?”


    白子慕燙得哈氣,但是也沒舍得吐,點頭含糊道:“好吃。”


    雷東川就站在那一邊放風,一邊喂他吃炒雞蛋。這算是他第一次下廚,做的是一盤最簡單的炒雞蛋,用的是雷長壽院子裏剛拔下來的大蔥,隻切了蔥白的部分,這一截不辣帶著水甜的味道,放鍋裏用油爆炒之後香味兒一下就出來了,再加上後麵放進去的雞蛋,被熱油騰起,翻炒幾下,外焦裏嫩,比煎炸的要好吃許多。


    他第一次做菜,火候掌握得還不是很好,有些地方雞蛋略焦黃一點,但是白子慕也很愛吃,小孩嘴裏嚼起來簌簌響,像在吃酥脆的小零食。


    白子慕吃東西很挑剔,雖然平時從不點名要吃什麽,但遇到不好吃的東西,也隻動兩筷沾沾唇,就不肯再吃了。


    雷東川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麽愛吃一樣東西。


    雷家人對白子慕一直十分疼愛,這種疼愛到了雷東川這裏,直接晉級到了溺愛他毫無節製地喂了小半盤,一直把弟弟喂飽了。


    等白子慕搖頭不吃了,雷東川還問他:“小碗兒,真這麽好吃?”


    “好吃!”白子慕吃美了,心情大好,仰頭誇他:“哥哥太厲害啦~”


    雷東川那股自豪勁兒一下湧出來,渾身都是力氣,簡直還能再進廚房做上一天一夜的炒雞蛋。


    他心想,爺爺說的可太對了,學好做菜可真重要啊!


    晚上吃飯的時候,是雷長壽掌勺,雷東川自告奮勇去給他幫廚他還多了個心眼,怕白子慕自己學會了偷著做飯,以後不吃他的了,就找了個理由把弟弟趕出去。


    雷東川堵在廚房門口,道:“這裏有油煙,你會嗆得咳嗽,而且一會炒菜油爆出來弄身上可疼了。”


    白子慕習慣了跟著他,還在門口等著。


    雷東川給了他一小盆花生,打發小孩去院子裏剝花生。


    白子慕搬了小板凳乖乖坐在院子裏,認認真真剝了好多花生,他身邊有兩個小碗,一碗放了白白胖胖的花生米,另一隻碗裏放著的是花生米上剛搓下來的紅衣,分門別類,特別細致。


    雷長壽做好了飯,喊白子慕來吃飯的時候,過去瞧見樂了:“怎麽紅衣也搓下來啦?也行,那這樣晚上給你們幹炒花生米吃。”


    白子慕被老人牽著手帶去吃飯,飯桌上四菜一湯。


    白子慕吃飯的時候,雷東川就在一旁不動聲色看他,瞧見小孩在嚐了一遍之後,立刻把筷子瞄準了跟前那盤絲瓜海米,嫩絲瓜沒什麽味道,染上海米的香味之後帶出一股鮮甜,吃著特別香。


    白子慕吃了許多,最後還用一點湯汁拌飯,一顆米都沒剩下。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有些驚訝,陸平更是打趣道:“喲,子慕啊,咱們今天這麽乖呀,是不是以後都不用喂飯了?”


    雷長壽也有點驚訝:“真是怪了,我以前做過這道菜,也沒見子慕吃這麽好。”


    陸平:“怎麽,今天這菜不是您做的嗎?”


    “其他的是,就這道絲瓜炒海米不是,這是東川學著做的。”


    飯桌上的其他人吃不出什麽特別,雷家祖孫倆炒的菜隻有輕微的差別,但在他們嘴裏,嚐著都挺好吃。這細微的區別在白子慕那顯然感知得更為明確,小朋友精準找到了哥哥做的菜,並且吃得津津有味。


    雷東川壓了幾次嘴角,愣是沒壓住,咧嘴笑個不住。


    *


    在鄉下略住幾日,雷媽媽等著這裏磚料弄得差不多了,就決定先回東昌城去。


    雷長壽道:“應該的,你出來太久,還掛念著家裏,而且已經給村子裏幫了大忙了,咱們村那些糧食、磚料,多虧了你找對了地方,才能這麽快申請到呀!前些天村長他們還跟我說,等房子建成之後一定要擺上三天流水席,請你們回來,好好感謝一下。”


    雷媽媽笑了一聲,搖頭道:“沒什麽,不過是幫大家跑跑腿的事兒。”


    略說了幾句,她就進去房間給兩個孩子收拾東西去了。


    不遠處的房間裏,陸平也在高高興興收拾行李。


    賀老頭終於鬆口答應進京,陸平一邊給師父準備行李,一邊打包了自己的,決定跟著一起去。


    賀老頭這段時間已經讀報紙上的文章讀得人都麻木了白子慕拿這些文章報道當成了睡前故事,不管午睡還是晚上睡覺,都要抱著幾張報紙來找他,一遍遍的反複誦讀。賀老頭眼睛看一遍,嘴裏念一遍,耳朵還要再聽一遍,簡直三重洗禮,他現在一顆心千錘百打,完全不懼任何賽事了。


    還有當眾朗讀自己上報紙的事兒更羞恥的嗎?


    沒有了。


    賀老頭覺得甭說是讓他去當裁判評審,就是讓他現在拿起錘子、絞絲剪子,立刻上台比賽,他也完全可以了。


    隻求盡快結束這件賽事,別再讓他讀報了。


    陸平倒是挺高興的,他比賀大師還積極,一邊彎腰往黑色皮挎包裏放襯衫,一邊笑道:“師父,我也好久沒去京城了,上回還是兩三年前呢。這次我跟著您一起過去,我當生活助理,您這身份帶個助理在身邊照顧再合適不過了!上次我和咱們樓裏幾個師兄弟一起去的,還在□□前合影留念來著,那會大家都說,要是您也在就好了,可以拍張大照片,就掛咱們樓裏最顯眼的地方,誰來了一眼就能瞧見您……”


    賀老頭沒好氣:“瞧見我幹啥?”


    陸平小聲道:“瞧見您,知道您給我們撐腰,就沒人欺負我們了。”


    賀老頭氣笑了:“你們不去欺負別人就行了,還怕別人欺負你?”


    陸平摸摸鼻子,也笑了一聲:“三年前師父給我們送來那件海獸紋金盞……”


    “我沒有。”


    “好好,您沒有,那就當一位好心的老人給我們送來的那件寶貝,幫咱們寶華銀樓度過最難的一關,咱們有了這件鎮館之寶,才能壓得住場麵,再次站住跟腳。”陸平順著他,和氣笑道:“師父,小師弟給那件金盞起了個名字,管它叫‘盛世百年’,咱們寶華銀樓所有人瞧見它,心裏就穩了。”


    賀老頭最怕他說這些,這幫徒弟一個比一個擅長蠱惑人心,他避開道:“你東西怎麽收拾了這麽多,不是就去三五天嗎?”


    陸平道:“哦,我想著說不定在京城還能見到其他金器行的人,師父您和那些老朋友也好多年沒見了,到時候去了見到一定高興,或許還會多住幾天……”


    賀老頭淡淡道:“有些不見也好。”


    陸平頓了一下,手裏拿著的襯衫攥緊了,他怕留下印子又忙鬆開撫平一下,轉頭瞧見門口那邊邁步過來的白子慕,連忙招手讓他進來:“子慕啊,來伯伯這,伯伯和你爺爺要去京城啦,給你帶禮物好不好?你想要什麽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驕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愛看天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愛看天並收藏驕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