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綠衣歌女吸引了劉徹的注意。隻見她坐在角落裏,一頭烏黑的長發簡單的綰在腦後,膚色白淨,容顏清麗。


    劉徹停下酒觴,靜靜的注視著這名歌女。或許是感受到了灼人的目光,這名歌女輕輕抬頭,盈盈看向劉徹。


    沒有諂媚熱切,沒有故作嬌態,一雙秋水般的眼睛澄澈柔和,透著沁人心脾的純淨。她仿佛沒有意識到,盯著她看的男子就是眾多女人爭奪的對象、至尊至貴的皇帝。她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悠然的唱著歌,散發著明月清風一般的平和與從容。


    劉徹眸光深邃,呼吸急促。美麗的姑娘,在你身上,我聞不到欲望的味道。何等難得!何等珍貴!我君臨天下,那麽多女人,畏懼我順從我獻媚於我,卻沒有幾個人能愛我。粉色如土,我已經厭倦。美麗的姑娘,你可知道?在你麵前,我隻願簡簡單單,做一個男人。


    滿堂兮美人,忽獨與餘兮目成!


    平陽公主發覺了劉徹的異樣,順著劉徹的目光看去,心下恍然又詫異。‘怎麽看上她了?姿色並沒有多出眾。’


    見弟弟目不轉睛的樣子,平陽公主與丈夫相視一笑。劉徹感覺到了,戀戀不舍的收回目光,轉頭衝姐姐一笑。


    “陛下喝了不少酒,不如休息一下吧?”平陽公主含笑提議。


    “也好,”劉徹強按住心頭的激動,順水推舟暗示道:“我正想更衣。”


    “那就請陛下到後堂的尚衣軒吧。”平陽公主起身,殷勤的攙著劉徹的手臂,送至後堂。


    堂下的仆從躬身行禮,引著劉徹去了。


    平陽公主快步回到前廳,撫衣落座,含笑看向一眾歌女,大聲道:“都別唱了。”又看著綠衣歌女,命令道:“衛子夫,你去尚衣軒服侍陛下。”


    堂上頓時鴉雀無聲。十幾道眼光看向那個綠衣歌女,眼光中夾雜著驚訝與羨慕。那名叫衛子夫的歌女愣在了那裏,一臉茫然。


    平陽公主急的直蹙蛾眉,給那歌女一個鼓勵的眼神,放緩語氣道:“還愣著做什麽?快去呀。”


    “諾。”綠衣歌女回過神來,機械的答應道。


    早有仆從過來,立在一旁。等候衛子夫起身,領著她去尚衣軒。


    “你們也退下吧。”平陽公主對其餘的歌女說道。


    “我也走了。”曹壽對妻子笑道。他體質不佳,日常多在府中靜養,今天皇帝登門,不得已才出麵,應酬半天已經乏了。


    “去吧。”平陽公主點了點頭,自顧自想著心事。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精心挑選了十幾個良家子養在府裏,皇帝一個也不中意,倒看上了衛子夫。衛子夫是家生的奴仆,出身未免太低了一些。


    漢宮選妃,雖不看重出身,至少得是良家子。所謂良家子,即是非七科謫內以及醫、巫、百工的子女。七科謫,犯了罪的官吏、殺人犯、入贅的女婿、在籍商人、做過商人的人、父母做過商人的人、祖父母做過商人的人。


    衛子夫的母親衛媼是平陽候府的家奴,所生的幾個孩子自然都是奴婢。三女兒衛子夫被平陽公主挑中,專門修習歌藝。衛子夫溫順漂亮,因為出身實在上不得台麵,所以平陽公主在選美時,壓根就沒想到她。


    生活總是充滿意外!平陽公主輕輕歎息,獨自呷著茶水。


    。


    衛子夫走進尚衣軒。幾名仆從躬身退出,掩上門。


    “陛下萬福!”衛子夫低著頭,餘光瞥見皇帝的袍角,慌忙行了大禮,一顆心砰砰的跳。


    隻聽到一聲輕笑,有清亮的男聲響起:“你不敢看我麽?”


    “……”衛子夫抬起頭,看向皇帝。眼前的男子,眉眼彎彎,正含笑看著自己。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白皙的臉上浮現出好看的酡紅。


    劉徹見她默默不語,俏生生的站在那裏,抑製不住衝動,上前一把抱住,滿懷的溫香軟玉。


    衛子夫小臉通紅,頭暈目眩,不由自主的閉上眼。劉徹騰出一隻手,輕輕解開她的長發。一頭黑發披散開來,如綢緞般光滑閃亮,長及纖腰,散發出淡淡的蘭花香。


    劉徹輕輕撫過佳人的秀發,低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幾歲了?”


    “我姓衛,名子夫,十六歲了。”懷中佳人聲如蚊蚋。


    “子夫,衛子夫,名字真好聽。”劉徹低低吟道,笑容燦爛宛若驕陽。


    衛子夫睜開眼,看得癡了。劉徹凝視著佳人的嫩臉,呼吸漸漸粗重。


    ……


    一室春光。


    尚衣軒外,芍藥花開,姹紫嫣紅,寂寂然偶有一兩聲鶯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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