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已是仲春光景,但是清皎的月華仍是帶有些許微涼,天澤與柳蘇晴如般這般依偎著。


    近一個時辰之後,趙家三兄弟與龐文軒終於心滿意足的離去,離別之時四人對天澤又摟又抱,口中斷續說著三生不悔的‘感人’誓言,最後還在天澤的送客腳的威脅下才笑著離去,顯然今夜幾人都收獲頗豐。


    鄔星耀臉上浮著些許歉意:“此次本尊本想著與你們談說,卻不想一時誤了時辰,實在抱歉。”


    天澤恭敬道:“晚輩怎敢怪罪尊者,況且方才幾人皆是我的朋友,於他於我,沒什麽差別。前輩暫住何處?晚輩送你吧?”


    鄔星耀思量著兩人也可以在路上聊聊,便應允道:“本尊暫住聖迢學院,那我們就邊走邊聊。”


    “好,請。”


    “請。”


    ——————————————————————


    天澤與鄔星耀出了玉緣居,緩緩向聖迢學院走去。


    天澤見鄔星耀手執雪色浮塵,身著星辰道袍,頭戴衝天道冠,問道:“見前輩一身道飾,可是來自正統道門?”


    鄔星耀急忙否認道:“非也。正統道門乃是隱世而修,本尊也想拜入正統門下,隻是千年以來未曾有這份福澤,遂隻得潛心自悟,盼望一日能遇到點化之道師,破天飛升。”


    如此就令天澤不解,正統道門既有通天道法,並善於凝練逆天靈丹,為何不入世,端正世人之行?如此不正是救人渡難嗎?


    其實天澤並不知道,正統道門久遠之前也曾入世渡人,但無奈世間凡修兩界之中,賢人鳳毛麟角,愚人如過江之鯽,堪比茅廁頑石一般堅癡,救人在其眼中竟成了害人。


    正統道門見天下善惡不分,心亦漸冷,隻留下一句‘黑白顛倒方為眾生,善惡有報早為樂境,天地將覆時,正統行道敕’,便隱世而去。


    如言所講,世間之人正因為顛倒黑白,才化作眾生之相,若是善惡有報,世間早已是樂土一片;此後隻有天地危難之時,正統道門才會入世對眾生伸出援手。


    鄔星耀年輕之時對於正統道門心生向往,便遊曆兩界之間,尋找隱世的正統道門。


    其曾在凡界一處古刹之中遇到一位道法高深的道長,他雖是隻有不惑之年,但是對於道法卻是有獨到的見解。鄔星耀遂拜入其門下,隨他修行一甲子。


    那道長百年之後,鄔星耀便繼承了他的衣缽,不再糾結正統與自修,潛心修道。他也是憑著這份道家信念才踏入飛升境的。


    天澤又問:“前輩,晚輩正在尋找凝聚劍元之法,可否賜予晚輩一些慧語?”


    先前鄔星耀在泗仙湖講法,曾將法域展開百丈之闊,其中所念、所想、所說,此中皆有表達,如劍域一般,天澤想著其一定對劍元有獨到的見解。


    鄔星耀淡淡笑道:“自是可以,術道之人所修,乃是與劍元相對的法元,能領悟元之境界的修士,百中僅一,你可知道為何?”


    “請尊者解惑!”天澤恭敬道。


    鄔星耀講道:“劍元之下是為劍氣,此為氣之境界,雖稱之為境界,但還未超脫器之束縛。”


    隻見鄔星耀站定腳跟,左手從雪色明玉拂塵之中抽出一根雪絲,看向路邊的一顆高大的木荷依。此樹一年四季都會開出純潔如玉的花瓣,花期悠長,若是有凋敗之感,便會在夜間無聲墜入,一如遲暮的將軍,年輕之時手中刀刃渴飲敵血,到了暮色之年不願在病痛憔悴之中苟且,寧願一夜命隨風。


    鄔星耀隨手一拋,手中的柔弱的雪絲竟是破空而出,橫劃樹梢。


    然而,神異的一幕出現,雪白的絲線在距離樹梢一丈之外戛止,但木荷依的樹梢卻是被整齊削斷。


    切口整齊的樹枝落下之時,嘩嘩聲響做一片。


    “從這道拂塵絲上,你感受到了什麽?”鄔星耀看向天澤,淡淡問道。


    天澤說道:“絲線上有一股至極的悠然,如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


    鄔星耀滿意的點點頭,繼續走道:“不錯,世間的一切物體皆有原始力量,威力受諸方因素影響,如木棍與鐵劍,兩者所造成的傷害便是原始力量。而要突破原始傷害,就要寄托感情心境。”


    依鄔星耀所講,如凡界有武術宗師,他們雖然不會使用靈氣,卻可以將自己的感情心境與武術技巧融合於拳腳兵器之上,發揮出超脫原始力量的威力。若是有靈氣相助,絕對是可以發出真正氣之境界的實力。


    如醉拳之中包含的無雜意境,使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意識,使拳腳超脫意識的束縛,一拳打出去酣暢淋漓,沒有任何的阻塞感,如此才在世間百武之中闖出一番名堂。除此之外如包含流花意境的八卦拈花掌,施展起來如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再搭配上腳下的八卦流神步,達到一種見掌卻肘擊,肘擊已提膝的攻擊路數,使敵人防不勝防。


    鄔星耀繼而講道:“如方才所講所施展,氣之境界僅僅是將感情心境附於殺器之上,若要達到元之境界,便要將心境寄托於靈氣,通過改變靈氣的特質,再從殺器之中釋放,從而形成有股有感情的強悍力量,此正謂元之境界。”


    天澤頓時恍然大悟,心中一片清明,說道:“多謝前輩指點,若非前輩,隻怕小子要迷茫終生,此正謂雪中送炭之舉啊。”


    鄔星耀淡淡笑道:“依你之悟性,領悟元之境界乃是遲早的事情,雪中送炭算不得,錦上添花才是正解。”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聊著各自的武學與心境見解,向聖迢學院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待兩人回神才發現,此時竟已經走至聖迢學院門前。


    天澤不由笑了笑:“本想著送出門外百步之遠,不成想竟是送至此處。”


    鄔星耀也是淡笑,沒想到兩人就是如此投緣,話語之中竟將時光忘卻,更是對周遭的景物無感:“既是如此,何不與我一同進入,或許還能與跡叔岐前輩聊上幾句呢!”


    “跡叔岐前輩?”天澤微微驚訝:“尊者已是飛升境的大能,麵對院長竟然還要稱呼前輩?”


    鄔星耀點點頭:“那是自然,想當年玉紅武神名號但凡亮出,高如頂峰的飛升境皆要目露崇敬之色,噤若寒蟬,前輩二字隻怕還是謙虛。”


    天澤看著鄔星耀眼中泛起陣陣的閃芒,已然分不清是心中的火熱所致,還是夜空之中星辰的映耀。


    其實這也難怪鄔星耀如此激動,玉紅武神當年縱橫中神州,稱上一句‘打遍天下無敵手’也不為過,即使是英雄遲暮,但英雄的名號氣勢卻未曾降下一分。即便是跡叔岐真的因年老力微而境界倒退,但若是站在一眾飛升境麵前,僅僅一個輕咳,依舊可以將眾人嚇得一顫。


    天澤本想拒絕鄔星耀的邀請,之前與姬九歌梨園一會,已經讓天澤對這個白胡子老頭產生了幾分不悅。但天澤轉念一想,還是接受了邀請,或許能從中探尋出青石珠的下落也說不定,“那好吧,便隨前輩走一趟,若是能與院長談武說法,想必定有一番收獲!”


    兩人隨即向梨園而出。


    此時梨園之中依舊是閃爍著微弱的火光,一根纖細的蠟燭在黑夜之中搖曳,如幽幽鬼火一般。


    跡叔岐靜靜的坐在燭火之前,冥目而坐,似是化作一尊古樸的雕像,久經歲月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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