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屬:“有一名叫許曜的先生,一直想要進去看少爺。”


    陳辛沉默了一會:“讓他進去吧。”


    下屬欲言又止,傅衍與陳辛之間的糾葛,他跟了陳辛這麽多年,怎麽會不知道。


    但他從來也猜不透陳辛的心。


    就好比現在,他以為許曜的出現,陳辛會像當年一樣立刻把人趕走。


    卻沒想到,陳辛一直縱容著許曜呆在傅衍身邊。


    就好像……哭鬧的孩子總是需要一個安定的奶嘴,這也就是許曜的作用。


    下屬通知了守在病房門口的保鏢後,許曜終於被放了進去。


    他進房後隻是靜靜地陪在了傅衍身邊,並沒有做太多的事情。


    但陳辛隻是看了兩眼,便收了平板。


    “許曜那邊查清楚了嗎?”陳辛冷淡道。


    下屬沉穩道:“許曜是三個月回國,兩個月前和少爺在一家會所相遇,那時候許曜好像得罪了會所裏的客人,正在被人為難,少爺出手相救。”


    陳辛笑了笑:“英雄救美啊,真俗套的劇本。”


    下屬:“至於許曜的關係網我也查過了,沒什麽問題,被人買通故意來接近少爺的可能性不大。”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真愛重逢?”陳辛沒什麽語氣道。


    下屬抿唇不語。


    陳辛卻沒有繼續聽下去了,而是揮手讓人退下。


    確認許曜沒什麽問題以後,陳辛本來以為自己多少會鬆一口氣。


    不用擔心傅衍被來路不明的人所蒙騙,作出有損公司利益的事情。


    現在看來,反而是他想得太多。


    許曜沒有問題,他最大的問題是當年選擇了現實,而不是傅衍。


    這一點傅衍不在意,從他現在對許曜的維護都能看得出來。


    他拿起平板,看著視頻裏的兩個人。


    傅衍醒了,他在床上艱難地動了動,好像想坐起身。


    許曜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像是說了什麽。


    然後陳辛看到傅衍哭了。


    他安靜地衝許曜落了淚。


    哭鬧的寶寶終於得到了能安慰他的奶嘴。


    陳辛握著平板,看著自己被繃帶所束縛的小腿。


    那瞬間的疼痛,好像前所未有的劇烈。


    鏡頭裏許曜俯下身,輕輕抱住了傅衍。


    他們看起來是那麽合適。


    天作之合。


    第23章


    陳辛以為,傅衍會怒火中燒,會大張旗鼓地抓他這個“叛徒”。


    但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不止是公司,幫派中也是一片安靜。


    似乎根本不知道高層到底發生了什麽樣的動蕩。


    又或者說,底下的人是知道的,隻是暫時被安撫住了。


    對於公司的員工來說,也是那位能幹的秘書長辭職了,現在所有的工作交接,是直接通到總裁辦公室的。


    傅衍在醫院裏處理著公司事務,他瞧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成熟。


    甚至那一天的眼淚,也不過是流了一會。


    在許曜的安慰下,傅衍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自那以後,他便擔起身上的職責。


    沒有陳辛所想的那般,故意糟蹋事業和幫派,用來泄憤。


    跟謝氏的合作也沒有因為股東大會上的意外而暫停,甚至是繼續推進著。


    陳辛沒有聯係京佑,他現在這種情況,貿然聯係京佑說不定會暴露蹤跡。


    現在看來,倒是他想得太多。


    傅衍根本沒有要找他的意思。


    說不定心裏還在慶幸,那個看管著他,時隔惹他厭惡的陳辛,終於可以消失了。


    他這麽多年,努力想要傅衍懂事成熟,卻沒想到原來傅衍也可以做到。


    隻是以往因為厭惡他,所以故意不去做。


    可笑的是,陳辛一直努力想要讓事情回到正軌,現在才發現,他才是脫軌的原因。


    他能做到的事情,也並不是不可替代的。


    沒有他,傅衍能做得更好。


    他大概能明白他的存在對於傅衍來說究竟是什麽。


    是一個破壞他人生的惡人,一個仗著遺囑隨時隨地威脅他地位的敵人。


    也許在停車場時讓他不要走,也不過是一時衝動。


    沒有誰離不開誰,傅衍離不開陳辛,更像是一個笑話。


    反而是陳辛自己自作多情,錯估了自己的重要性。


    其實早點意識到這一點,倒還好,一直沉溺在錯覺當中,才是自取滅亡。


    當年老大的遺願,他完成了大部分,現在看來有些事是注定無法完成。


    是時候該休息了,陳辛想。


    這些年真的很累,雖然是被迫地放開了手裏的頭的事物,但是休息的感覺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以接受。


    和下屬的聯係也愈發少了,一開始是為了避嫌,後來大概是下屬都明了他的失勢。


    何況陳辛本來就沒有什麽想要殺回去,奪回一切的心思。


    那些本就不屬於他。


    何況要是他想要這麽做,早就做了,不會等到今天。


    多年經營,其實真正屬於他的很少。


    意外的是,陳辛卻沒有太多眷戀的感覺。


    他對權勢沒有迷戀,本來就隻是為了守護老大留下來的東西,把自己裝成了惡犬。


    陳辛收拾了一個小箱子,買了張火車票。


    離開前他去了老大的陵墓,他用小瓶子裝了點墓碑旁的泥土。


    把瓶子裝進口袋後,陳辛釋然地笑了笑。


    起身時,瓶子卻突然從口袋裏掉了下去,摔得四分五裂。


    像是冥冥中有種不詳的預兆。


    陳辛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聲聲的,像是踩在了陳辛心尖上。


    第24章


    陳辛回過頭,熟悉的臉消瘦了許多,眉眼陰鬱,在對上雙眼的那一刻,陳辛的心猛地一沉。


    傅衍陰沉著臉,衝陳辛緩慢一笑,目光從地上碎掉的玻璃瓶,以及裏麵的泥土上停頓了幾秒:“叔叔真癡情啊,跑路都沒忘記帶上老頭子的墳前土。”


    陳辛抿了抿唇:“我對你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


    “至於那份我可以幹涉繼承人的遺囑,你不必擔心,條款在你二十五歲以後,就會作廢。”


    在那之前是有效益的,陳辛確實可以更換繼承人,但他放棄了。


    而現在傅衍已經滿了二十五,昨天是他的生日。


    陳辛選在今日離開,是徹徹底底地放下了。


    一切都鬆手後,世界仿佛也不一樣了。


    以往他看到傅衍的時候,心中總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傅衍憎恨他這件事,一開始陳辛很難受,後來反而麻木了。


    但心髒不聽話,總是不由他的意誌所控製。


    能夠輕而易舉被傅衍的舉動牽動思緒。


    陳辛其實無數次想過離開,但是責任感與忠誠令他留下。


    現在傅衍算是正式接手了家業,他的作用也沒剩多少了。


    他近乎釋懷地看著傅衍:“以後不會有人再隨便威脅你,也不會有人分開你跟許耀。”


    “也不會再幹涉你的交友,監視你的動向。”


    “傅衍,這些年雖然我做得不好,但也沒有做絕,所以可不可以看在這些年的情麵上,放過我?”


    傅衍皮笑肉不笑道:“你我之間有什麽情分?”


    熟悉的胸悶感傳了上來,正是這種感覺,讓陳辛想要逃離的心情,愈發強烈。


    “是我錯了,如果你實在不解氣,可以衝這裏開槍。”陳辛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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