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的燈火,孤單單地亮著,那麽執著,似乎在進行一場無休止地等待。


    周圍變的那麽安靜,靜的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那麽清晰。


    周靈躺在床上,慢慢地放空自己。


    就像把整個人完全托付在這張床上,任由褶皺的被子像海水一樣將自己淹沒。


    到了這個地步,選擇好像已經沒有意義。


    若不是心懷念想,又怎麽會猶豫不決,給自己兩個選擇呢?


    唉……


    周靈暗自歎了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扭頭看向窗外的天。


    都說繁星盛夏,可是今夜的星星隻有寥寥幾個,仿佛被一層淡褐色的紗布籠罩,遮蓋住了它原來的光芒。


    看來明天會是個陰天。


    周靈如是想,側過身看了一眼手機,解了鎖,來回刷了刷頁麵卻沒有點開任何軟件。


    她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不知道在期待著什麽。


    等著屏幕自動熄滅,房間裏的唯一亮光也消失不見。


    她用力地將手機扔到床頭桌上,將被子蒙過頭,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周靈,你明天還有工作,什麽事情都影響不了你!


    可是心情若是能被自己控製,這世界上就不會有這麽多的失意了。


    她閉著眼睛,過了很久才陷入昏昏沉沉的狀態中,似夢非夢,似醒非醒。


    迷迷糊糊之間,她似乎聽到了外麵淅淅瀝瀝的下雨聲。


    雨點敲擊著窗戶,奏著優美的樂章。


    正在這時,房間的門突然被人小心翼翼地推開。


    一道微弱的暖黃色燈光從門縫中漏出來,隨後是一道挺拔的身影。


    隻見他緩緩走到床邊,撩開了被子的一角,看著周靈腫脹的腳踝,神色懊惱。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腫脹處。睡夢中的周靈好似感覺到了疼痛,不安分地轉了個身,眉頭輕皺。


    容崢立馬收回手,重新把被子蓋回去。


    他靠在床沿上,借著門外的路燈仔細打量著周靈的眉眼。


    彎彎的眉毛像兩條細長的柳葉條,濃密的睫毛就算不用任何裝飾都足以讓別人羨慕。


    她沒了白日裏那精明能幹,左右逢源的樣子。


    小小的一個,窩在被窩裏,像一隻蜷縮著身子的小貓。


    胸口隨著她的呼吸一上一下規律的起伏著,她的美,沒有任何的攻擊性,尤其在這個時候,更是溫柔。


    讓人忍不住像將她好好地捧在手心裏疼愛。


    容崢靜靜地看著,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空氣中順著她的輪廓畫著線條。


    淡藍色的眸色好似浮光掠影,本就美麗異常的雙眼盛滿了柔和的光線,隻消一眼,就能讓人心甘情願地沉浮。


    或許世人愛慕他的容顏,而他卻甘願沉浸在這樣的時刻,幻想著永遠陪伴在她的身邊。


    不知不覺,他的野心已經逐漸地膨脹。單純的守護和付出已經不再滿足他,他熱切地渴望著周靈的回應。


    希望能從她的眼神裏讀出一丁半點對自己的不同。


    他想,占據她的眼眸和整顆心。


    可是越是向前,他似乎越能感受到患得患失的無奈。


    從一開始,他就已經將所有弱點展示給她看了。


    而她,卻像是蒙著麵紗的畫。他癡迷向往,卻無法完全占有。


    過去,未來,他能擁有的時間有多長?


    隻有十年的時間,十年後呢?她會不會再愛上別人,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消逝而慢慢遺忘曾經有過他的存在。


    其實,今天的事情就算是真的,又怎麽樣呢?


    也許,她該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找一個真心寵愛她的人幸福地過完一生,不必委曲求全陪他度過這短短的十年。


    十年啊,太短了……


    對於本就多情的人類來說,或許連一頁的內容都無法書寫到。


    徒增一段傷感,又何必。


    容崢苦笑了一聲,手指蜷曲,慢慢收回,自她的臉上移開。


    可是,他的視線卻舍不得放開。


    看到那樣的場麵,其實他很生氣,可是生氣過後,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十年之後,當他已經不在她的身邊。那個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人會是誰呢?


    宋邢彥?亦或者……是別人……


    好像最後不管怎麽演算,最終都不會是他陪著她一點一點變老。


    這麽一想,突然自私的那個人就變成了他。


    他看著手指上的鑽戒,哪怕實在這黯淡的光線下依舊如此耀眼。


    細碎的光芒猶如點點繁星,倒映在他的眼底。


    那些光芒慢慢聚集,最後匯聚成堅定的目光。


    他站起身,打開櫃子,隻拿了一件外套和平時工作要用的東西,準備悄無聲息地離開。


    其實他留下的東西本就不多,來的時候隻一身布滿灰塵的衣衫,走的時候,也這樣孑然一身,挺好的。


    容崢將外套掛在胳膊上,緩緩朝門外邁著步伐。


    剛經過床邊,忽然一雙溫暖的手猝不及防地圈住了他的腰。


    “容崢,疼。”


    那壓抑著情緒的聲音,似乎還帶著一點顫音。


    其實從剛才他進屋的時候周靈就醒了,準確地來說她隻是進去了非常淺的睡眠,稍微一點動靜就可以讓她清醒。


    她緊緊地環著容崢清瘦的腰間,埋在他有些硌人的背脊上。


    容崢的身上還帶著雨水,潮濕溫熱。甚至他的發梢還在往下麵滴著水。


    滴答……滴答……


    房間裏的時間好像停止了一般,隻聽得見那水滴砸在她心頭的聲音。


    不可否認,在容崢出現的那一刻,她早就已經丟盔棄甲,什麽憤怒,通通都消失了。


    他們一路走來,經曆了多少風霜。


    這些回憶將他們緊緊地捆住,越捆越緊,再也不能分開。


    何必再糾結那虛無縹緲的可能性,別人,沒有那樣的回憶,亦沒有那樣的緣分。


    這一刻周靈是遵循著自己的心,什麽自尊,什麽高傲,通通都不要了。


    容崢身子僵硬,胳膊還舉在半空中遲遲沒有放下來。


    他眼神微襯,紅唇緊抿,良久,低低歎了一口氣。


    “睡覺吧。”


    “你要去哪兒?”


    周靈抬起頭,質問的目光看向他。


    “哪兒也不去了,我會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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