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姝看著他,一字也不發。


    陳扶硯被她看得有些發毛,那雙眼睛和薑寧姝很相似,青天白日下,他以為是薑寧姝在看他。


    “我不該與郡主說這樣的事。”他低頭,略顯歉意。


    薑寧姝唇瓣緩緩張開,“你知道她還是完璧之身後,應該懊惱過自己為什麽要聽信旁人的話懷疑她,但你的自尊,讓你不願承認自己當初做的事有多絕情。她騙了你,是她有錯,你及時止損也沒錯,但你不該用最殘忍的手段,不給她一點活路。”


    她說完看都不看陳扶硯,轉身離去了。


    她看著前方,眼眶裏竟然有些苦澀。


    是她欺騙陳扶硯在先,他知道真相後退婚,情有可原,她不怨。可他不能不給她活命的機會,把她往死路上逼。


    他說沒想她會死,他難道真的不知道當時她除了死,再無別的選擇嗎?


    或者說,他當日上門,就是為了逼死她。


    他心裏認定她不守貞潔,就該以死明誌,而不是在世上苟活。


    陳扶硯雙腿僵硬站在原地,盯著那道離去的背影。


    她為什麽要幫著女人說話?她不應該是討厭女人的嗎?


    陳扶硯不懂,他自小接觸的女人,都是互相爭風吃醋,互相陷害打壓,怎麽還會為對方說話?


    回到寢殿,薑寧姝不再出去閑逛。


    她的目標還是裴祁,隻不過在設計裴祁的時候,順帶夾帶私貨,報私仇。


    “今日嘉貴妃設宴,請了諸多小姐來說話解悶,嘉貴妃說郡主隻身在皇宮未免無趣,一道去熱鬧熱鬧。”


    薑寧姝想都沒想,同意了。


    嘉貴妃是沈家女,今日設宴,目的不單純。


    收拾妥當,薑寧姝前往設宴寢宮。


    “郡主來了!”


    那些小姐起身行禮,薑寧姝給嘉貴妃行李,隨後入座。


    “她們都是與你年齡相仿的小姐,應當有諸多話要講。”嘉貴妃笑著道。


    薑寧姝掃了一眼,沈儀,容月,裴姝都在。


    “確實有很多話,這幾位小姐前兩日才來尋我說話解悶,隻不過鬧了些不痛快。”薑寧姝一點都不藏著,什麽話都拿到明麵上來說。


    “哦!”嘉貴妃知道鬧了什麽不快,但在外人麵前,她要裝出什麽都不知道,“怎麽會鬧不愉快?可是誰說話惹郡主不開心了,我回頭定好生訓誡為郡主出氣。”


    嘉貴妃話語詢問,卻已經截住了薑寧姝的話,不讓她說出為何事不愉快。


    一般人聽見嘉貴妃說會訓誡,都不會再說了,但薑寧姝可不在乎,她現在是鄰國郡主,隻要不弑君,做出任何事,說出任何話,都可被原諒。


    “是這幾位小姐特意上門,讓我不要選陳家裴家少爺,說那幾位少爺,是她們中意之人。”薑寧姝看著幾人,說話聲節節爬高。


    這話一出,大殿內的其他小姐齊齊看向沈儀,容月和裴姝,眼底皆帶著驚訝。


    這幾人仗著自己出身高貴,真是膽大妄為。


    鄰國郡主挑選夫君,是皇上下的旨意,她們幾個竟然敢跑到郡主寢宮,讓郡主不準選擇她們中意之人。


    這幸虧郡主脾性好,要是差點,鬧到皇上麵前,看她們如何收場。


    沈儀麵色很不好看,冷睨過那些小姐,帶著無聲警告。


    膽敢嘲笑她,真是活膩了。


    容月有些無地自容,本來她追著裴祁跑,裴祁不搭理這事已經讓她顏麵掃地,現在竟然還被安上這樣的罪名。


    這讓她今後怎麽抬得起頭來。


    裴姝也就隻在裴府橫,出了裴府,她恨不得把尾巴夾起來做人。


    這件事不關她的事,是沈儀和容月帶著她去的,並非她主動。


    薑寧姝斜掃過幾人的反應,不屑一笑,看向嘉貴妃。


    嘉貴妃久久沉默,薑寧姝說話做事不按路數來,她有些難以應對。


    “想來是郡主誤會了,她們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嘉貴妃隻能強行挽尊。


    “是嗎?”


    “自然是。”


    嘉貴妃應聲,本以為薑寧姝會順坡下了,誰知她不但不下,還蹬鼻子上臉。


    “沈大小姐昨日真的不是來逼迫我放棄陳小將軍的嗎?”她看著沈儀,問得天真又認真。


    欺負到沈儀頭上,她也不是什麽善茬,眼色大變,看著就要發飆。


    “咳咳!”嘉貴妃及時輕咳兩聲,給沈儀信號,讓她切莫衝動。


    就算要教訓她,也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


    沈儀明顯的不甘心,仰頭看向嘉貴妃。


    這個女人太過分了,她咽不下這口氣。


    嘉貴妃微不可察地搖頭,咽不下也得咽下去,這人的身份非比尋常,誰敢明麵得罪。


    沈儀後槽牙快要咬碎,“是。”她極不情願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這個說沈大小姐不喜歡陳小將軍?”薑寧姝又追問。


    沈儀拳頭捏緊,嘉貴妃給她使眼色,說違心話而已,以後該嫁還是要嫁。


    她胸膛重重起伏,“不喜歡。”


    薑寧姝意味深長的眼神,轉而望向容月和裴姝,“那這兩位小姐......”


    後麵的話她未明說,明眼人都知道。


    容月看過眾人,沈儀都說了違心話,她怎麽能承認。


    “想來是郡主誤會了。”她違心說道。


    沈儀容月都降服了,裴姝自然不在話下,“臣女沒有那個意思,郡主誤會了。”


    薑寧姝點了點頭,“原來真是我誤會了。”


    嘉貴妃帶著假笑,“確實是郡主誤會了,她們怎會有那樣的心思。”


    薑寧姝哀哀歎息,“昨兒幾位小姐離去後,我認真考慮了許久,奪人所愛確實不好,本想著今日將這個好消息告知幾位小姐,誰知是個誤會。”她說著笑了笑,遮掩尷尬一樣。


    “你說什麽?你要放棄陳小將軍?”沈儀眼睛都亮了,積攢下的恨意頃刻間消失了。


    薑寧姝點頭,“本來是想放棄的,但沈大小姐剛剛不是說了嗎,都是誤會,既然是誤會,那我便不當回事了,就還是從裏麵挑選吧。”


    “我不是......”沈儀有些著急,下意識出口辯駁,對上嘉貴妃的示意,生生住了口。


    “不是什麽?”薑寧姝歪頭詢問。


    沈儀唇瓣張了張,擠不出一字。


    她中意陳玨硯,不想郡主嫁他。可她剛剛當著眾人的麵說出那樣的話,現在辯駁,不就變相承認昨天真的去逼迫郡主放棄陳玨硯嗎?


    沈儀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同樣感覺的還有容月和裴姝,她們剛說了都是誤會之話,否決了對他們的心思,現在怎麽能承認。


    薑寧姝不催促,偏著頭等了好一會。


    “看來真是我誤會了,那我就放心了,那幾位我都中意,就從中挑一個吧。”薑寧姝笑吟吟。


    三人臉色差到了極致,有種搬起石頭打自己腳的感覺。


    嘉貴妃看著薑寧姝,暗忖這個鄰國郡主可不簡單,沈儀等人不是對手。


    沈儀,容月,裴姝得勢許久,第一次齊齊吃癟,眾千金全當個熱鬧看了。


    薑寧姝不再管她們,和其他千金交談起來。


    還特意詢問她們可有中意之人,若有可提前說,她不選就是了,一時間俘獲了好幾位千金的心。


    三人坐在一旁看著,後知後覺自己被這個女人故意設計了。


    眼底恨意翻湧,要討回來。


    坐了一會,薑寧姝覺得煩悶了,起身到外殿透氣。


    餘光窺探到跟出來的三人,薑寧姝唇角止不住上揚。


    她倒要看看,她們有什麽整治人的辦法。


    “郡主!”丫鬟攙扶薑寧姝到亭台裏去,坐在欄前。


    皇宮的荷花池就是好,寒冬數九天,沒有結一點冰,池中有魚兒在歡快遊玩。


    “去拿魚食來。”薑寧姝吩咐。


    丫鬟行禮後退下去,亭台裏隻剩薑寧姝一人了。


    三人見這是個上好的機會,走過去,“我們與郡主真是有緣,怎麽著都能遇見。”


    薑寧姝隨意一瞥,默不作聲,眺望遠處。


    沈儀氣得牙癢癢,靠近她。


    “看下麵的魚兒遊得多歡啊!”


    薑寧姝一手默默抓緊木欄,看向她,“怎麽?沈大小姐想下去和魚兒一起遊歡?”


    沈儀眼睛眯了眯,“我怎麽有福,要下去也是郡主下去。”


    “那你也太蠢了點。”薑寧姝不假思索罵道。


    沈儀臉色變了變,“什麽?”


    薑寧姝斜眼看過容月和裴姝,兩人趕緊錯開目光,看著有賊心沒賊膽。


    她緩緩站起身,在幾人身前踱步,“我要是想推一個人下水,不會蠢到在她麵前說。”


    沈儀皺眉,“什麽意思?”


    沈儀的身份在這裏,看誰不順眼都是直接點名教訓,那些人沒一個敢反抗的。


    薑寧姝笑了笑,站在沈儀麵前,“我會讓她分心,等她不注意的時候......”


    話說到這裏,薑寧姝眼睛一淩,用力將沈儀推下池塘去。


    “啊!”沈儀正用心聽著,誰知身子失重,她下意識不去抓東西,薑寧姝後退一步,讓她撲了個空,掉下池塘去了。


    薑寧姝冷眼看著,雙手互相摩挲,“等她不注意的時候用力一推,她就掉下去了。”


    她說著看向容月和裴姝,“兩位小姐可學會了?”


    容月大驚失色,趴在欄前看著在水中撲騰的沈儀,聽見話下意識將身子貼在圓柱前,生怕薑寧姝也將她推下去。


    薑寧姝大聲笑了笑,“容小姐別緊張,都說了是趁人不注意,你這般謹慎,我怎麽下得去手。”


    容月驚恐看著薑寧姝,由衷感覺這個女人真恐怖。


    裴姝更不用說,傻傻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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