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你上來,提前跟我說……”


    “我不會再上來了。”夏稀打斷他,輕聲道:“沒關係,也謝謝你了,你可以讓他們放心,我不會再過來打擾你們。”


    江鬱心裏再次一緊。


    一句“你們”,仿佛將兩人之間的楚河漢界,劃得更加鮮明。


    “不是……”不是他想的這樣,也沒有打擾到誰。


    可是夏稀沒等他說完,就抓起塞得亂七八糟的畫包和畫架,起身朝樓梯口走去,路過樓下大垃圾桶的時候,一把全扔了進去。


    鬆節油摔碎了,手上的顏料不容易洗去,夏稀在水池邊把手搓得發紅都沒完全洗掉。


    上課鈴響起,他盯著手指發了會兒呆,然後關了水龍頭往教室走。


    第一節 晚自習沒有老師來講題,大家自己自習。


    夏稀打開作文範本的時候,同桌注意到了他手上的顏料。


    “夏稀,你手怎麽了?”袁小小有些驚訝。


    他平時就老偷看夏稀的手,又白又細長的,還十分有韌勁,不像女孩子的那麽柔弱無骨,總之就是很好看。


    可是今天這雙白皙的手卻染得五顏六色的,既突兀又帶著點魔幻的藝術氣息,甚至衣服上好像也沾到了顏色。


    他連忙掏出紙巾遞過去:“要不要擦一下?”


    “沒事,擦不掉的。”夏稀搖頭解釋道:“不小心染到顏料了,得用油洗,等回家再弄。”


    袁小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收回紙巾,又忍不住盯著他的手看。


    江鬱進教室的時候,已經打鈴過去了好幾分鍾。


    他大概是抽了幾根煙才下來的,人未到,夏稀已經聞到了那絲淡淡的薄荷味。開學第一天他吸過一口,辛辣入肺,經久難忘。


    江鬱一路走過來都盯著他的方向,隻見他依舊安靜地低頭看書,對周圍的人或事仿佛自動屏蔽了,隻偶爾抬手翻一下書頁。


    而他的同桌正偷偷地盯著他的手,賊眉鼠目的,江鬱皺了皺眉,視線焦點也落在他的手指上。


    上麵殘留的顏料十分礙眼。


    江鬱吹了半天冷風,剛壓下去的那點煩躁又湧了上來。


    他走到位子上,頭頂的光線投射下來一片陰影,夏稀未動,袁小小倒是率先抬頭看去。


    江鬱眉眼陰沉得厲害:“看什麽看?”


    他沒有刻意壓著音量,語氣很凶,袁小小嚇得一哆嗦,立刻收回目光不敢看他。


    班上的同學都被驚動了,有些驚訝地看向他,又不敢大聲議論,隻能紛紛耳語或是眼神交流。


    不知道袁小小怎麽觸到這位的黴頭了,但明顯這位大魔王心情不妙,大家最好都小心為好!


    夏稀翻過一頁書,仍然半垂著眼看書。


    江鬱最後看他一眼,然後沉著臉在位子上坐好,胸口壓著的那口氣,遲遲無法紓解。


    他自然是不可能看書的,手機玩了幾分鍾也玩不進去。


    他扔了手機,搓了把臉,煩躁地趴在桌上開始睡覺。


    閉著眼半天也睡不著,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幹嘛,隻是在黑暗中不自覺地注意著後桌的動靜。


    但後桌太安靜了,連翻頁聲都是輕輕的,偏偏就是這微不可聞的聲音,就像長了爪子似的,在他的心裏一下下撓著,鬧得他心神不寧。


    大概過了很久才睡著,然而沒睡多久就被吵醒了。


    下課鈴響後,教室裏仍然十分安靜,大家都不敢發出太大的噪音。


    畢竟心情不好+起床氣的buff疊加,會讓某人的怒氣值達到max級別,誰也不想去撞槍口。


    但偏偏就有不長眼的。


    教室門口突然衝進來一個人高馬大的男生,不知道是哪個班的,大力地拍打著釘著鐵皮的木門。


    “夏稀!誰是夏稀?叫夏稀的給我出來!”


    原本低頭看書的夏稀微微皺眉,看向門口,自覺不認識這個人。


    教室裏其他人也麵麵相覷,不清楚什麽狀況,但似乎來者不善,一時沒有人出賣夏稀把他指出來。


    “草!王八蛋敢做不敢認是吧?姓夏的縮頭烏龜,給老子滾出來!”


    大門又被捶得一震。


    江鬱從迷蒙中清醒過來,眯起眼睛看向聲源的方向,整張臉上縈繞著一層看不見的黑氣。


    “你過來,我告訴你。”


    第14章 暴打傻逼


    來找事的男生聽到江鬱好心要給他指人,一時也沒聽出他聲音裏的異樣,還真就聽話地朝他的方向走去。


    沒等走到跟前,江鬱就陰沉著臉,抄起桌上新的像磚頭似的課本砸到他的頭上。


    “啊!!!”不出意外的一聲慘叫。


    江鬱推開桌子站起身,上去就補了一腳。


    這一腳真是十足十的用力,那男生看著挺大塊頭的,幾乎也被踹地飛起,撞到門板上發出駭人的響聲。


    教室裏的眾人一瞬間噤若寒蟬。


    江鬱仿佛還沒發泄夠,走過去揪住他的領子:“你他媽是哪兒來的傻逼?敢來我們班大吼大叫?”


    “關你什麽事?”


    那男生也一腔孤勇,揮拳就要還手。


    江鬱瞬間被激起了血性,一手擋開他的拳頭,另一隻手迅速揮拳還了回去。


    慘叫聲再次響起,這一拳下去直接見血了。


    夏稀愣愣地看著大門口的方向,再次親眼看見江鬱打人的樣子,他仍然會感覺到顫栗。


    這次甚至離得更近,連拳頭撞擊肉體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壓倒性的武力壓製和近距離的身體搏擊,遠比輕飄飄的“脾氣差”三個字,更具有衝擊力。


    班上的同學也無不驚悚,即使早就預警了他今天心情不好,但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在班上就發這麽大火,下這麽狠的手!


    賀明軒作為班長,無法再坐視不理。


    他連忙趕過去拉架,卻被江鬱毫不留情地甩開。


    “滾!”江鬱陰狠地看向他,“再他媽多管閑事,連你一起揍!”


    “……”


    夏稀沉默片刻,終於也無法再置身事外,他合上書起身走過去。


    說到底,這件事的起源是他。


    他走到兩人之間,擋開江鬱的視線,看向地上的男生。


    “我就是夏稀,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他的聲音清潤平和,甚至是彬彬有禮,既沒有害怕也沒有被罵的惱怒。


    江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後的賀明軒,緊握成拳的手背仍然青筋暴起。


    地上的男生愣了一下,隨即怒瞪著他:“是不是你勾搭我的女朋友?”


    江鬱臉色一沉,抬手又要揍他。


    夏稀皺了皺眉,喊道:“江鬱。”


    江鬱的拳頭瞬間就僵在了半空中。


    緊繃的氣氛無形中被化解了不少,身後偷偷圍觀的眾人們,也都鬆一口氣。夏稀仿佛自帶神奇的魔力,他看著柔柔弱弱的毫無戰鬥力,但往那一站,就如太極宗師般,有一種四兩撥千斤之感。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以柔克剛?


    整件事細說起來,其實是個烏龍,夏稀也很無辜。


    這個男生是樓下3班的,所謂的女朋友,其實還算不上女朋友,他從高一就開始追了,眼看就要到手了,結果對方突然態度陡轉,要跟他劃清界限。


    後來他在她的課桌抽屜裏看到一封情書,抬頭就是寫給夏稀的。


    打聽之下得知夏稀是6班新來的轉學生,他怒火中燒地就找了過來。


    他追了幾個月都沒追到手,夏稀才來半個月就把人勾得主動告白,這不是奇恥大辱是什麽?


    夏稀大概了解了一下事情經過後,解釋道:“最近是有幾個女生在路上跟我表白過,不過我不認識她們,也都拒絕了。其中有沒有你女朋友,我不清楚,為什麽要給我寫情書,我也不是很理解,如果給你造成困擾了,我先說聲抱歉。但我無意介入你們之間的事,如果你們有矛盾,請先內部溝通解決一下。”


    其實不止女生,短短兩周,他甚至收到過男生的告白信,不過多說無益。


    大概沒料到夏稀會這麽說,那男生又疼又懵逼,腫著張臉看向夏稀的方向,對方的麵孔在頭頂的白熾燈下,有一種玉石般的質感。


    別人說自己被告白,多少會有些得意,可是他說這句話,態度既坦蕩又不卑不亢,仿佛隻是平淡地陳述一個事實,正如今天是刮風還是下雨,我有沒有打傘,如此而已。


    鬧劇最終不歡而散,那男生嚷嚷著會查個清楚,然後在江鬱殺人的目光中灰溜溜逃走了。


    夏稀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好,從始至終沒有多看江鬱一眼。


    江鬱看著他的背影,隻覺得胸口的那口氣還堵在那兒,上不去也下不來。仿佛還沒揍盡興一般,他又踹了腳鐵門,然後滿身戾氣地出去了。


    砰的一聲,大門震了幾下,鐵皮上留下一個淺坑。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然後慢慢恢複了熱鬧。


    夏稀依舊低頭寫作業,他同桌袁小小轉向後麵八卦起來,紛紛猜測江鬱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吃錯什麽藥了?


    後排的那群學渣們也討論得格外激烈,江照月很是疑惑地問向強道:“江哥怎麽了?吃飯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火藥味這麽重?”


    “這你都看不出來?”向強白了他一眼,“以後出去別說你跟我們一起混的!”


    江照月仍然一頭霧水,大有一副洗耳恭聽之勢。


    向強嫌棄地搖搖頭,懶得理他,從抽屜裏拿出他的牛皮本,翻到對應的書頁,拿起筆寫下了第 一 章的標題


    “校霸護妻,暴打傻逼!”


    向強嗑的挺帶勁,但事實上,江鬱和夏稀自這晚之後,很久都沒說上話了。


    周末江鬱還特意去商場看了畫具,沒找到專門賣顏料的,他在網上搜了搜,各種類型價格的參差不齊,他也不知道夏稀喜歡哪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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