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老夫人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柳卿月:“卿月也給祖母準備了壽禮?”


    柳卿月平日裏雖說喜歡在沈明曦姐妹麵前挑事,但在家中,還是聽了許音的話,盡力地討好老夫人。


    因此,她雖不是老夫人嫡親的孫女,老夫人對她的態度卻還不錯。


    聞言,她站出來,叫了身邊的丫鬟,將裝著壽禮的盒子拿出來:“祖母,這是卿月為您準備的——”


    盒子打開,露出裏頭卷曲著的畫。


    柳卿月示意人將畫卷展開,麵帶笑意道:“聽聞祖母喜愛《江山圖畫》,那國手之畫價值千金,隻可惜孫女囊中羞澀,隻能自己費了些時候,仿照著畫了一副。”


    這幅畫展開約摸有三尺長,墨潑叢林如虯爪怒張,筆鋒卻在葉梢陡然柔潤起來。林深處斜逸半角茅亭,鬆煙墨透絹之處,峰巒輪廓似女子側影,雲鬟斜墮入江波。


    江上漁舟、垂釣老者,岸邊歸來的樵夫,在水邊怡然自得的垂髫小兒,生動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莫說是不懂畫的人了,便是懂畫的老夫人,見了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帶著驚歎:“這是你畫的?”


    當然不是。柳卿月怎麽可能會費這心思畫這些?


    不過是多花了些銀子,直接買斷了這幅畫而已。


    那些個以畫畫為生的窮畫師,好籠絡得很。


    三十幾兩銀子,能買來老太太對她的滿意,很劃算。


    眼見著老太太麵露滿意之色,許音不著痕跡地衝著女兒點點頭。


    這三十幾兩銀子,可都是她出的。


    如今看來,當真是值。


    想著,她朝柳卿月使了個眼色。


    柳卿月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麵露謙虛的笑意:“是我費了些時候畫的,今兒用來做祖母的壽禮,還望祖母莫怪。”


    “好、好啊,沒想到我們卿月,年紀雖小,卻是妙筆生花啊!”老夫人看著畫,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


    原本都在恭維柳琳琅,這會兒轉而都誇起來柳卿月和許音。


    誇柳卿月雖年幼卻下筆如有神,誇許音生了個好女兒。


    看著柳琳琅那一家子站在那兒像是被人遺忘了一般,許音總算是覺得揚眉吐氣了,暗中給了她一個挑釁的眼神。


    哪知對方根本就沒注意到她,而是在聽沈明曦說話,甚至連半點眼神都沒給她。


    這倒讓她感覺自己成了跳梁小醜。


    許音衝柳卿月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看向正在交談的那對母女:“明曦妹妹,祖母的生辰,你可有準備禮物?”


    提起沈明曦的名字,老夫人眼裏的笑意就淡了幾分。


    好端端的,叫這死丫頭幹什麽?


    想到她在院子裏說的那些話,老夫人心裏有些發怵。


    總覺得這死丫頭能言善道,煩心得很。


    但柳卿月都這麽問了,她自然也就不會製止。


    最好是什麽都沒帶,到時候傳出去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可出乎意料的,沈明曦竟然點了點頭。


    她身後的丫鬟拿出一個精致的小匣子,沈明曦捧著匣子走到老太太跟前,道:“外祖母,這是明曦和兄長、姐姐,一道為您準備的壽禮。”


    瞧著那小小的匣子,老夫人心想:這麽小個玩意兒,能裝多少東西?


    思索間,匣子被打開,露出了裏頭的壽禮。


    普普通通的小瓷瓶一個,瞧著沒有任何特色。


    柳卿月瞬間來了精神,聲音尖銳地譏諷道:“聽說明珠妹妹近日自己搗鼓著開了鋪子,這裏頭裝著的,不會是你鋪子裏幾兩錢一罐的便宜玩意兒吧?”


    “要我說啊,小姑娘,拋頭露麵做什麽?你們沈家也不缺那點銀子啊?”


    “就你們那些東西,也不看看祖母都什麽年紀了,怎麽可能會用……”


    話未說完,看著老夫人越來越差的臉色,柳卿月悻悻住了嘴。


    老夫人沾了個“老”字,可年紀擺在那兒呢,又沒到頭發花白滿臉褶子的時候,那些胭脂水粉,她當然會用了。


    就是今兒出席這壽宴,唇上都能看見些胭脂色,柳卿月開口就將她說老了一大茬兒,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她能不氣?


    也就是看在剛剛她送了一副自己滿意的畫的份上,沒有當場發作。


    沈明曦被柳卿月這番話逗得差點笑出來,尤其是看到老夫人鐵青的麵色,隻能一邊想“不能笑”,一邊將自己這兩輩子的慘事兒都回憶了個遍,才壓住瘋狂上揚的嘴角。


    她咳了兩聲,正色道:“表姐,這樣說就是你的不對了。”


    “老夫人雖是你的祖母,可她也隻是輩分大,又不是年紀大,你瞧咱們祖母,花一樣的年紀,用胭脂水粉怎麽了?”


    “再說了,表姐你也是雲山書院的學子,夫子平日裏也沒說女子隻能相夫教子,怎麽到了你這兒,我姐姐自己做生意掙銀子就成了拋頭露麵?”


    “改明兒我倒是要問問,我們炎國的律令裏,可有不讓女子自己營生這條規矩!”


    柳卿月自知理虧,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說話。


    沈明曦懶得搭理她,將那瓷瓶打開:“祖母,這是孫女幾個在偏院的梅花上收集的晨露,據說以晨露敷麵能養顏,以晨露溫茶能養身。雖說不是什麽貴重的玩意兒,但是咱們花了整整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才收集到了這麽一瓶,除了那幾日雪大覆蓋了枝頭,咱們沒有起來收集,其他的日子,咱們風雨無阻,”


    可柳琳琅看著那瓷瓶,眼中隱藏著幾分疑惑。


    風雨無阻?收集晨露?


    有這麽一回事嗎?


    算了,有沒有這禮不都送了,回頭還是得教育教育幾個孩子,不要撒謊。


    柳琳琅不當拆台的人,在這麽多人麵前,也不會落了幾個孩子的麵子。


    兩方都是心意,一時間也分不出誰的心意更好些。


    老夫人將信將疑地接過瓷瓶,放在鼻下輕嗅,果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梅香,同平日裏飲的水不一樣。


    原本心中厭惡沈明曦的,因為這份禮物,又對她有了些改觀。


    她的視線掃過底下的兄妹三人,點了點頭:“你們費心了,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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