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美杜莎的攝像頭全部對準老頭藏匿的櫃子,仔細觀察著裏麵的一切。


    “哢”


    櫃門被打開了,與此同時房間內陷入一片黑暗,方知聿不知是借機逃出去還是躲在原地。


    猶豫的功夫,房間再次亮了起來,可她卻不在櫃子裏了。


    她發現躺在一張小小的帆船上,身邊是一片汪洋。


    無風的海麵卻掀起一片波瀾,翻湧的海水不斷搖晃著小船,似乎要將它掀翻。


    “黎欽!你在哪兒!”


    回應方知聿的是無情的海水。


    遠處的海底似乎有什麽龐然大物在浮出水麵,黑色的影子逐漸擴大。


    一隻巨大的鯨魚猛地躍出海麵,巨浪掀起小船拋向半空。


    方知聿見到了此生難忘的場景。


    巨大的鯨魚似乎能遮天蔽日,黏在身下的藤壺紛紛長出了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墜入深海的一瞬間,她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對她而言,深海意味著絕望,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


    比雨水更早打濕她的,是小孩吹出來的泡泡。


    “哈哈!”


    一個小醜模樣的人穿著滑稽的衣服,在她耳邊吹著喇叭。


    一個黃色海綿的氣球被強製性塞到了她的手裏。


    “姐姐!”一個無臉小孩拉住方知聿的手,“我們去玩過山車好不好?”


    “啊啊啊啊啊——”


    呼嘯而過的過山車擦著她的頭頂快速駛過,空無一人的過山車上傳來了刺耳的尖叫聲。


    此時方知聿才反應過來,自己正置身於一個遊樂園之中,隻是娛樂項目和現實有些不同。


    過山車的軌道繞著整個遊樂場,甚至圍著摩天輪也來了一圈,落差遠超過普通過山車。


    “我不是在……”


    方知聿忍不住想起剛剛的那隻鯨魚,巨大的身軀讓她顯得十分渺小。


    水一點點灌了進來,腳下的積水越來越多,一道巨浪高高掀起,瞬間將她包裹吞沒,海水充斥著她的鼻腔。


    怎麽又有水灌進來了,這裏到底是哪裏……


    方知聿迫使自己睜開眼睛,周圍的遊樂設置早已消失不見,廣闊漆黑的水域隻剩下她一個人。


    腳下是海底深淵,頭頂的巨鯨遮擋了她上遊的可能性。


    前方,有一隻巨大的黑影正在不斷逼近,她不知道那是什麽。


    要死在這裏了嗎……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心底最後想到的居然是金昭,那個她還沒來得及好好認識一下的朋友。


    那個總是在危機中匆匆別離的朋友……


    “知聿……”


    模糊的聲音隔著水聲傳來,由模糊到清晰。


    阿昭……要是你在就好了……


    “方知聿!”


    一巴掌落在了方知聿的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感讓她有些恍惚,這是死後的夢還是幻境?


    黎欽一臉擔憂地看著她,“醒過來了嗎?”


    “我……”


    方知聿望向周圍,她依舊在剛剛那個房間,沒有長廊,沒有攝像頭怪,更沒有突然襲來的海水和巨鯨。


    “你怎麽了!盯著樓下一直發呆,我怎麽喊你都沒反應,拉你起來也不理我,中邪了?”


    “啊?”


    她們剛剛不是……


    這個空間似乎會讓人產生幻覺,可是那種窒息和絕望太過真實,此刻的方知聿坐在地上沒有一絲力氣。


    “我剛剛陷入了幻覺,好像要死了一樣……”


    洶湧的水聲再次響起,似乎在下暴雨。


    “挖草的!”


    黎欽驚呼一聲跌坐在地上,望不見頭的樓頂開始下起暴雨,一隻比樓房還大的鯨魚從天而降,一下子紮了進來。


    方知聿閉上了雙眼,她已經分不清現在自己是在現實還是在幻境裏了,耳邊依舊充斥的水聲讓她煩躁不安。


    要是!要是有一扇門能出去就好了!


    轟鳴的聲音越發清晰,海水已經沒過她的胸口。


    “知聿姐!你清醒一點!跟我走!下麵有門!”


    方知聿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急切的黎欽,她分不清對方究竟是她想象出來的還是真的。


    任由他拉著自己從樓上跳了下去,樓底的深淵逐漸露出巨鯨的身體。


    下墜的同時方知聿看見了奇怪的身影同樣被困在小隔間裏,揮舞著雙手,她試圖從中找到金昭,卻又希望對方不要出現在這裏。


    海水吞沒了她,可她早已放棄了掙紮,任由黎欽拉著她向巨鯨的嘴裏遊去。


    黎欽快速抓住眼前的門把手,使勁推開眼前的大門。


    砰地一聲兩人同時滾出門外,氧氣爭先恐後地鑽進方知聿的鼻孔裏,她開始猛烈地開始咳嗽,渾身顫抖地蜷縮在地上。


    “你到底看到了什麽?從剛剛開始你就不對勁!”


    在門後的世界裏,黎欽看不見上湧的海水和深淵巨鯨。


    在他的眼中,他們正置身於一個學校的樓頂,樓下是一個巨型的圓形充氣跳床,看起來很有彈性。


    陽光照在身上還挺舒服,在他觀察四周的時候方知聿一直在盯著樓下的跳床看。


    一開始他以為對方是想借助跳床逃離這裏,畢竟他們在天台上,周圍沒有別的路。


    當他怎麽也叫不醒方知聿的時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好像是中邪了一樣,肩膀一聳一聳的,小口出著氣,像是要把自己憋死。


    “這樣嗎……”


    聽完黎欽的陳述後,方知聿久久無法平複心情,死亡的實感遠不是呼吸可以緩解。


    狼狽。


    這是她唯一想到的形容自己的詞語,看來作為一個繼承人,她還有很多不足。


    遠不能像父親當年一般臨危不懼,坦然赴死……


    “我看見了……”


    方知聿有深海恐懼症,剛剛的一切就是她深埋心底的恐懼,光是看一眼漆黑的海麵就足以讓她呼吸急促。


    “對不起……我以為……”


    黎欽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激動地一拍大腿。


    “知聿姐!你看,我們連衣服都沒濕,這說明什麽?這說明這些都是假的,是你自己想象的!


    那豈不是我們想什麽就是什麽!這樣就不用怕了哈哈!”


    真的是這樣嗎?


    方知聿就沒有這麽樂觀了,這裏同樣屬於門後的世界,說不定從一開始就都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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