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茗瀾原本打算隱忍,但這幾人大有燕茗瀾不低頭不罷休的意思,燕茗瀾便坦然一笑,主動與這幾人搭著話。


    “原來您就是明德公主,下官在翡月國,就已經久仰您的大名了,關於您的傳聞,大抵是傳遍了各國吧,不過這傳聞終究是傳聞,算不得真的,在下翡月國翻譯官燕茗瀾,參見明德公主。”


    明德公主早便認識了燕茗瀾,便也隻是訕笑兩聲,道:“哦?那又如何?”


    明德公主與林曉雖是身份有別,但也算的上青梅竹馬,連上夜國皇帝,也對二人的婚事十分看好,許諾八國大會後便完婚,所以明德公主對燕茗瀾惡語嘲諷的原因,首要就是為了幫林曉父親林提督出口氣。


    至於這次要的,便是因為上次燕茗瀾來到上夜國,很得上夜國皇帝的賞識,便有意無意的向明德公主提起,要明德公主學一學燕茗瀾這般的本事。


    明德公主十分不願被人拿出來與人比較,她又差在了哪裏?久而久之,這明德公主竟開始遷怒於了燕茗瀾,今日一相見,更是咬死了不肯撒口了。


    麵對明德公主輕蔑的回應,燕茗瀾卻像不在乎似的笑了笑,仿佛被言語中傷的人不是她。


    “倒是沒什麽,下官就是覺得公主剛才說的話很有道理,對公主很是賞識。”


    燕茗瀾將明德公主說的一愣,甚至是猜疑燕茗瀾莫非是個傻子,而傳聞中的聰明才智,皆是虛構了出來的?


    無論如何,這都讓明德公主十分喜悅,更是擺大了公主的姿態,道:“燕大人知道就好,這人啊,貴有自知之明。”


    “是了。”燕茗瀾收起了笑容,直視於明德公主,明德公主並非等閑之輩,但見了燕茗瀾這般駭人的模樣,竟也有些膽怯,身子忍不住的向後靠了靠。


    “下官覺得,這見識與教養的確是與身份無關,而是與自身家教有關。若是沒了教養,做事說話皆是不懂分寸與禮儀,縱是皇宮貴人又如何?也是改不了這事實的。所以先父生前對下官多有教誨,無論如何,都不能肆意言語嘲諷辱沒別人,否則又與街邊乞兒何異?今日公主一番話,更是讓下官受教了。”


    明德公主反複思索了好幾遍,才聽出燕茗瀾話裏話外的意思,在挖苦她沒有教養。


    這便激起明德公主的怒火了,當即便嗬斥道:“你敢嘲諷本公主?是想引起兩國間的戰火嗎!”


    明德公主自然是沒有這般大的本事,無非是想唬住燕茗瀾,從而讓燕茗瀾服個軟罷了。就連十分好麵子的尉遲敬宇聽了,也隻是嗤笑了一聲,在心裏嘲諷這明德公主比燕洛伊還會胡鬧,容貌倒是得他的心了。


    燕茗瀾非但不怕,反倒是看出了明德公主心裏的膽怯,她向前走了兩步,那明德公主便往後退兩步,顯然是在躲著她了。


    “自然不敢,下官是在稱讚公主殿下。”


    通往遺址的路線徹底打了開,道路倒是十分寬敞。


    “公主殿下,再會。”


    說著,燕茗瀾便隨著尉遲敬睿的步伐,踏進了林中。


    林子的盡頭,是一片塔廟廢墟,龐大的廢墟,周圍圍了一圈內容相同的殘舊石碑,恰好八座。


    綠蔭在此處斷開,眼前隻有一望無際的荒涼與死寂。


    依稀可以看出,此景也曾繁華過,輝煌過,到如今,便也隻剩這一片望不到盡處的廢墟了。


    “燕大人,就交給你了,第一道關卡,是要破譯石碑上的碑文。”


    燕茗瀾向尉遲敬睿應了聲“嗯”,繼續道:“臣定當盡力而為,可是今日便要得到結果?”


    若是有翻譯的時間,倒是可以留下拓本慢慢思索。


    “無需太急,燕大人盡力便是。”


    燕茗瀾答應的還算輕鬆,真要著手去做,卻並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古文字的各種形體,古籍皆是有所記載的。


    燕茗瀾平時經常翻閱典籍,又有係統加持,對古文字還算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若是給她一篇寫滿了古文字的文章,她雖說未必能翻譯的一字不差,但大概的輪廓總歸是可以的,再適當細化,便能得出最終的結果了。


    但這是基於文字清晰與完整的前提。


    眼前的石碑,經過長久的雪打雨淋,日曬風吹,也隻剩下大概的輪廓了。


    石碑是破碎不堪的,幾乎找不到完整的一塊,就如同天如國隕落的文明一般。


    好在上麵的文字幾乎沒有殘缺,但也已經風化的十分模糊,幾乎看不清楚了。


    燕茗瀾歎了口氣,這是何等之難。


    “宿主。”


    燕茗瀾腦內的聲音一響,得到了燕茗瀾的回應後,又繼續道:“宿主,係統可以幫您恢複眼前石碑多年前的模樣。”


    “要怎麽做?”


    “雖然我無法感知到您的視線,但隻要您將手掌覆上去,係統感知到圖紋,便可以幫助您譯出了。”


    燕茗瀾看了一眼眼前風化十分嚴重的石碑,抱著賭一把的心態,將手掌覆了上去。


    這種技法,倒像是書中記載盲人通過觸感感知拓板上的圖案與文字的方法。


    周遭的人見了燕茗瀾此舉,一是覺得新奇,二是覺得燕茗瀾癡傻,亦是有學起了燕茗瀾的動作的,結果仍然沒有任何的發現,便也隻是掃興的搖了搖頭,繼續與人探討。


    他們因為石碑風化嚴重,也隻能得到一個淺顯的答案,甚至隻是一部分,一句話,一個詞匯。


    想要完全理解石碑中的內容,簡直是難上加難。


    燕洛伊算得上是有天賦,也十分賣力,將石碑上的碑文照著圖案畫在了紙上,才能看出個大概的雛形。


    圓圓的月亮。


    月下的夜光。


    夜裏的廢墟。


    消失的智者。


    便也隻能得到這般模糊的答案了,其他國家的處境也不大容易,才第一關,似乎就已經被擋在門檻外了。


    而燕茗瀾似是癡迷在了石碑中,她的眼角落了滴淚,又並非是她的淚。


    這傷感之情不知是誰的。


    “能夠破譯出這段文字的智者,自身就是通往遺跡入口的鑰匙。”


    燕茗瀾喃喃著,那聲音極小,也好像不是她的。


    這聲音在燕茗瀾的腦海裏十分清晰,眼前的石碑也是完好如新的模樣,就連眼前的廢墟,都變回了曾經的模樣。


    “在月圓之夜的月光籠罩之下,能遇見並打開遺跡真正的入口。”


    眼前的一切,似乎隻是障眼法。


    “在夜色中一望無際的的廢墟,會引領智者找回天如國的過去。”


    已經翻譯到最後一排文字了,燕茗瀾的頭腦十分沉痛,像是超過了她所能承受的。


    “宿主可還要繼續翻譯下去?”


    燕茗瀾咬緊了牙關,道:“自然要翻譯到底。”


    既然寫了出來,就必然有它存在的意義,或許最後一句才是整座碑文的關鍵。


    “貪心的人,會消失在下一個月圓之夜。”


    譯出了最後這一段文字,燕茗瀾感到嗓間溢出了一陣腥鏽味兒,兀然地咳了一小口血出來。


    “燕小姐,可還好?”


    燕茗瀾終是反應了過來她剛才為何總覺有什麽異常之處。


    剛才的一切就像是一種幻覺,燕茗瀾的眼中似是隻有一片完好塔廟,但眼前的景象極為模糊,像是一場幻影,而耳中更是嗡嗡作響,隻能聽到自己讀出自己所翻譯的內容的聲音。


    “回二殿下,臣沒有事...這碑文臣心中已經有了些分寸,隻是此處人多眼雜,待晚上回了驛館,臣再與您細說…”


    話音未落,燕茗瀾便又空咳了幾聲。


    這就把尉遲敬睿給嚇得不輕了,他原本是想照顧好了燕茗瀾,才與燕茗瀾同行的,若是燕茗瀾出了事,當真拿到什麽也不劃算了。


    “燕小姐,本殿下送你回馬車上休息會,這樹林裏陰冷,你進去緩一緩,暖暖身子,若是得了風寒,恐怕要歇上好些日子了。”


    燕茗瀾剛要拒絕,便又咳了兩聲,想著既然石碑上的內容已經破譯了個大概,她又已經對那石碑上的內容有了些記憶,便聽了尉遲敬睿的勸告。


    燕茗瀾這便被尉遲敬睿送回了馬車上,她倚靠在了座上,整理著思緒。


    若是她的翻譯沒有偏差,那石碑上的意思就是……


    現在這個遺址根本就是一個障眼法,真正的遺址入口,要等到月圓之夜才會顯現。


    而貪心的人…….


    燕茗瀾還未休息好,馬車的門簾便被人掀開了。


    “爍王殿下怎麽來了?若是被那位白蘭姑娘知道,定是要送信給陛下了。”


    喬天爍大口喘著氣,顯然是跑了過來的,麵對燕茗瀾的玩鬧話,一點笑意都露不出。


    “本王命人將她攔在驛館了,你如何了?”


    喬天爍似是嗅到了什麽味道,便仔細的聞了聞,厲聲道:“你身上怎麽會有石鬆散的味道?”


    石鬆散……


    這藥似是能傷及心肺,但要想致命,要麽長久服用,要麽便是極大的劑量。


    “準是早上的膳食被人動了手腳,驛館的人便是如此,不屬於八國中的任意一國,隻要拿了銀兩便會為人辦事,查不出是誰的。那石碑你可翻譯出什麽了?”


    燕茗瀾習慣地一問,卻猛然想起自己與喬天爍身處不同陣營,他又怎會與她相說。


    “剛剛有些眉目,已經命人製了拓本,你若是想看,夜裏本王讓人送過去,至於你這幾日的吃食,必須要過本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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