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長掌管一方戶籍、賦稅、治安,雖官職不大,但在鄉野之間頗有威勢。


    這一來,舒家更是進退兩難,既不敢輕易得罪,又實在拿不出那麽多錢蓋房。


    沈澤聽完這段話,眉頭立刻緊緊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他終於明白了整件事背後的真相:問題的核心,並不僅僅是一場婚姻糾紛,而是一個仗勢欺人的權力遊戲。


    那位裏長仗著自己的地位,故意刁難舒家,借婚姻之名行壓榨之實。


    沈澤心裏頓時有了計較。


    他知道,這種事單靠舒雅一家之力根本無法解決,必須有人出麵幹預。


    於是,他轉身就走,腳步堅定,目標明確——去找洛奕幫忙。


    這時候的洛奕,正懶洋洋地窩在鏢局的偏廳裏,赤著腳坐在竹椅上,手裏捧著一塊紅瓤西瓜,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


    他一邊吃,一邊端著碗喝綠豆湯,臉上露出愜意滿足的笑容。


    昨天喝下的那碗濃薑湯,雖說沒有讓他的風寒加重,但卻引得體內虛火上升,今早起來嘴巴都起了好幾個水泡,疼得說話都不利索。


    所以今天他幹脆懶得動彈,躲在這陰涼處避暑消火,打算好好歇上一天。


    當沈澤急匆匆闖進來時,洛奕正眯著眼享受片刻清閑。


    一聽沈澤說想找一個裏長的麻煩,他立馬擺手拒絕,語氣帶著幾分敷衍和不屑:“沒空,一個小裏長而已,芝麻綠豆大的官,至於讓我親自出手?這點小事你自己找個人嚇唬一下就行了,何必驚動我?”


    沈澤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沉穩而銳利,直直地看著洛奕。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帶著不容回避的壓力。


    洛奕最怵的就是他這個眼神。


    每次沈澤不說話,隻用眼睛盯著他,他就知道自己逃不過了。


    果然,他立刻改了口吻,幹笑著打圓場道:“哎喲,不就是個裏長嘛,別急別急,我知道你在意這事。我這就安排人去教訓他一下,讓他長長記性,以後不敢再欺負老百姓。”


    說完,他又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裏透著不解:“不過,你犯得著跟這種小角色較真嗎?值得為這點事勞師動眾?”


    沈澤依舊神色淡然,語氣平穩卻字字有力:“我本來不在乎什麽裏長不裏長的,區區一個地方小吏,根本不入我眼。問題是,這位裏長有個女兒,偏偏要嫁進舒家。嫁就嫁吧,本也無可厚非。可他家提的條件太過分——非要舒家先蓋五間新房子才肯答應婚事。舒家哪來的那麽多錢?一家人節衣縮食,連飯都吃得勉強,哪裏還能掏出銀子建房?”


    “結果呢?”


    沈澤的聲音微微低沉下來,帶著壓抑的憤怒,“沒法子,舒父舒母就開始打女兒的主意,竟然想把二妹許配給一個瘸腿漢子,隻為換來那幾十兩彩禮錢。這不是賣女求財是什麽?”


    “二妹死活不願意,隻好和童石偷偷跑來縣城躲著。”


    沈澤歎了口氣,神情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擔憂。


    他眉頭微皺,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形,“她心裏明白,那門親事是舒家父母硬塞給她的,根本沒經過她點頭。可舒家人哪裏管這些?隻想著趕緊把人嫁出去,好換點彩禮錢貼補家用。二妹實在沒法子,隻好連夜收拾了包袱,趁著天還沒亮,悄悄跟童石一塊兒溜出了村子。兩人不敢走大路,專挑田埂小道繞行,走了整整一宿,才總算進了縣城。現在躲在城西一間偏僻的舊屋子裏,連個正經床鋪都沒有,隻能靠著幹草墊子勉強歇息。”


    洛奕聽得一頭霧水:“可這跟你有啥關係啊?”


    他歪著頭,一手搭在椅背上,滿臉不解地看著沈澤,“你又不是她親哥,平日裏也沒見你們多親近。她逃婚也好,私奔也罷,都是她自己的事。你摻和進去,不怕惹麻煩上身?舒家那邊可不是善茬,萬一鬧起來,說不定還要怪你教唆呢。”


    沈澤說:“怎麽沒關係?二妹一走,鋪子裏隻剩下舒雅和莫晨撐著。我今天去了一趟,連句話都沒說上。聽莫晨講,舒雅從天亮忙到中午,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


    他的語氣漸漸沉了下來,聲音低而有力,“你不知道,鋪子裏最近客人特別多,貨又壓得緊,原本三人分工協作還能應付。如今二妹跑了,舒雅一個人得做兩個人的活兒——記賬、搬貨、招呼客人、熬藥調配,樣樣都得親自盯著。早上辰時不到她就到了鋪子,一直忙到晌午過後,連飯都沒吃上一口。臉色蠟黃,眼窩都凹下去了,看得人心疼。莫晨想幫忙,可他也隻是個學徒,許多事還得靠舒雅拿主意。”


    “你說,這事我能不管?”


    沈澤目光灼灼地盯著洛奕,眼中帶著幾分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堅持,“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家裏逼得累垮?舒母一味偏心,隻顧著撮合二妹的婚事,卻不管舒雅死活。這一走一留之間,苦的全是舒雅。她為這個家付出多少,誰心裏不清楚?現在倒好,人剛走一個,另一個就要累倒。這樣的事,換作是你,你能袖手旁觀?”


    洛奕想了想,點頭道:“這麽說還真該管。哪個爹娘養出這麽難纏的女兒,真夠煩的。行,我親自走一趟。”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語氣雖輕鬆了些,但眼神已變得凝重,“舒家那老兩口向來勢利,眼裏隻有錢,女兒在他們心裏還不如幾匹布值錢。這種人家,若不狠狠敲打一番,他們是不會醒悟的。我去一趟,未必能立刻解決問題,但至少要讓他們知道,這事兒已經傳開了,街坊鄰裏都在看笑話,再這麽胡來,名聲徹底壞了,以後哪家還敢跟他們結親?”


    沈澤說:“你去可以,該說什麽,你自己清楚吧?”


    他依舊坐著,雙手交叉放在膝上,語氣平靜卻不容忽視,“我不求你替我把人搶回來,也不指望你能勸動舒母回心轉意。但我希望你能讓那個裏長認清現實——他閨女不是隨便可以許配給瘸腿老光棍的工具!更希望你能點醒舒家,別再打著‘為女兒好’的幌子,實則把她們當成換取利益的貨物。”


    洛奕拍胸脯:“放心,我心裏門兒清。保證讓那個裏長以後管好自家閨女,順便也嚇唬嚇唬舒家,叫他們以後別再拿閨女當貨物隨便往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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