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寧輕哼一聲,眼角微眯:“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愛管閑事?對誰都不多言一句的人,突然變得熱心起來,你說,誰能信?”


    洛奕淡淡一笑,合上賬冊,抬眼望向她,目光清澈而沉靜:“別誤會,我就是怕她被人騙了鋪子,以後上哪兒吃她做的飯去。她手藝那麽好,丟了多可惜。你難道不愛吃她做的紅燒肉?”


    溫寧聽了,笑了笑,沒再說話。


    笑意裏卻藏著一絲了然。


    她知道,洛奕嘴上說得輕巧,可那句“上哪兒吃她做的飯”早已出賣了心思。


    如果隻是貪圖飯菜,大可以記下配方,換個人做便是。


    可他惦記的,分明是那個人。


    既然他不肯承認,她也不戳破。


    有些事,點得太明反而傷人。


    她向來聰明,懂得適可而止。


    但她心裏已經打定主意,找個機會得跟舒雅說個明白。


    不是為了拆散什麽,而是為彼此負責。


    舒雅是外鄉來的寡婦,若無意中牽動了洛奕的心,將來一旦生變,受傷害的隻會是她自己。


    她不想看到有人無辜受傷,尤其是那個一心隻想安穩過日子的舒雅。


    其實洛奕對舒雅到底是什麽心思,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那感覺像初春的風,輕輕拂過心頭,說不清是暖意,還是微癢。


    他隻知道,每當她端出一碗熱湯,或是輕聲說一句“小心燙”,他心裏就會莫名安寧。


    溫寧不會主動去點醒他,她知道洛奕的性子,一旦被點破,反而會退得更遠。


    可她擔心有天舒雅會察覺。


    一個女人若發現有人在默默關注自己,又怎能毫無波瀾?


    而一旦她也動了心,這段關係便會變得複雜而危險。


    她現在已經不再怨恨舒雅了,可還是害怕,怕這個女人會不知不覺把洛奕從她身邊搶走。


    那種恐懼像細小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她的心髒,越收越緊。


    她知道舒雅並沒有惡意,也從未真正做過什麽傷害她的事,可人心難測,感情更是一場無聲的爭奪戰。


    哪怕洛奕現在對她溫柔體貼,她也不敢有絲毫鬆懈。


    畢竟,誰也無法預料,一個眼神、一句話,會不會就在某個人心裏埋下心動的種子。


    在舒雅發現洛奕的感情之前,她必須讓舒雅徹底打消對洛奕的任何念想。


    這是她唯一能守住幸福的方式。


    她不想再失去什麽了,尤其是這個曾經讓她絕望又讓她重生的男人。


    她必須先發製人,哪怕手段不夠光明,哪怕會顯得自己有些小心眼,她也顧不得了。


    隻要能讓舒雅遠離洛奕,哪怕隻是製造一點距離,她都願意去做。


    可洛奕也看穿了她的心思。


    兩人剛吃完早飯,他就催她離開,不給她單獨留下說話的機會。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今天還有事要忙,不能在這兒久留。”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擋在她和舒雅之間,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所有的試探與挑撥都隔絕在外。


    他的眼神很冷靜,仿佛早已看透她每一絲情緒的波動,也清楚她心底那點小心翼翼的算計。


    溫寧無奈,隻好跟著他走。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裏滿是失落與不甘。


    她知道自己被看穿了,那種無處遁形的感覺讓她難堪。


    可她又能說什麽呢?


    總不能當著洛奕的麵承認,自己是故意想挑撥他和舒雅的關係吧?


    她隻能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像一隻被牽著線的木偶,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機械。


    反正日子還長,不差這一天兩天。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裏安慰自己。


    爭一時之長短沒有意義,真正重要的是長久的相處與陪伴。


    隻要她始終在洛奕身邊,隻要她能一點點鞏固他們在彼此心中的位置,總有一天,舒雅會明白,也終將退出。


    她要的不是一時的情緒宣泄,而是徹底的安全感。


    除了溫寧,還有一個人急著見舒雅——那就是方奎。


    自從那天在韓山家裏見過她之後,方奎的心裏就像被什麽輕輕撥動了一下,再也平靜不下來。


    他平日裏粗獷慣了,從不把兒女情長放在心上,可舒雅那雙清澈的眼睛,說話時溫和的語氣,還有她遞給他藥膏時指尖那微微的顫抖,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腦海裏。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但他知道,他想再見到她。


    他在山裏熬了兩天兩夜,終於打到一頭大公鹿。


    為了這一頭鹿,他足足追蹤了三十裏山路,翻過三道山梁,蹚過兩條溪流。


    餓了就啃幹糧,渴了就喝山泉水,夜裏就在樹下搭個簡易的窩棚,裹著獸皮將就一宿。


    他原本隻是想進山打獵換些錢,可走著走著,腦中浮現的卻是舒雅開店收野味的畫麵。


    她會不會需要這頭鹿?


    會不會因為這份獵物而對他多看一眼?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剛到家,簡單收拾了下,他就扛著獵物直奔舒雅的小店。


    他把鹿血擦幹淨,割去內髒,隻留下最完整的皮毛和肉身。


    他甚至還特意換了身幹淨的衣服,洗了臉,連指甲縫裏的泥都摳得幹幹淨淨。


    他知道舒雅不是那種會在意外表的人,可他還是想讓自己看起來體麵一點,至少,不能讓她覺得他是個粗糙的莽漢。


    那天剛清晨,太陽才升起來一會兒。


    天邊泛著淡淡的金橙色,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空氣裏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野草的清香。


    村口的小路上還很少有人走動,隻有幾隻早起的雞在籬笆邊撲騰翅膀。


    方奎的腳步卻格外輕快,肩上的鹿雖重,他卻走得穩穩當當,仿佛扛著的不是獵物,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舒雅剛開門,正在廚房準備食材,就聽見舒二妹在外麵喊:“哎喲!我長這麽大,頭一回見這麽大的鹿!”


    她的聲音又尖又亮,像是要把整個村子的人都吵醒。


    緊接著,院子裏傳來她咋咋呼呼的腳步聲:“快來看啊!這鹿都快比我家的豬還大了!”


    “莫晨,快去叫大姐出來!”


    舒二妹一邊圍著那頭鹿轉圈,一邊朝屋裏喊。


    她眼睛瞪得老大,手指顫抖地指著鹿角:“天爺哎,這角得多值錢啊!大姐要是收了,不得賺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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