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去。”元扶苧想也不想道,“律兒,你是大昭的皇帝,你的安危關乎整個大昭,宮中更安全。”


    似是察覺自己語氣太過著急,元扶苧放緩了聲音:“律兒,你不要怪姑姑,你還小……姑姑雖不如你大姑姑那麽厲害,可比你多活了這麽些年,教訓也受的比你多些,在你羽翼豐滿之前,姑姑隻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護你周全!律兒……你要快快長大!”


    元扶苧說著眼淚斷線似的往下落。


    以前一直有父兄和母親、阿姐護在她的前麵,如今家中最年長的是她,她也該護在律兒身前。


    小皇帝搭在書封上的指腹微微收緊,麵上並未顯露情緒,雙眸清澈,語聲如平日那般和煦詢問:“小姑姑,你是要與舅舅聯手,同老師、世家在朝中分庭抗禮了嗎?”


    若這個在姑姑元扶妤死後一直不問世事的小姑姑安平公主,若與翟鶴鳴聯手,朝局將變。


    不過,小皇帝這位小姑姑,對他來說如他的三叔元雲嶽一般,是他能夠駕馭的。


    元扶苧未對小皇帝隱瞞。


    她搖了搖頭,目光堅定道:“我與翟鶴鳴之間,絕無可能聯手,隻能是利用!姑姑知道翟鶴鳴對你來說也是親人,是你的舅舅,但律兒……他權欲太大,大到可以連救命之恩都不顧及,他還是外戚,這樣的人不能給他太多權力,否則……總有一天,他會視天子為無物,僭越帝王之權。”


    小皇帝指腹摩挲著元扶妤批注過的書籍,一語不發望著元扶苧。


    “我記得,你大姑姑曾經對你說過……你祖父曾替你大姑姑背鍋,你祖父沒有背完的鍋,你大姑姑來背,而你要幹幹淨淨坐在龍椅之上,守好這大昭江山,要讓跟著你的百官信任你的品行,讚頌你的仁德!我做不到你祖父和大姑姑那般厲害,但我一定會拚盡全力去做,不論是用什麽手段!”


    元扶苧說著,將小皇帝攬入懷中,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小皇帝聽。


    小皇帝的近侍恭敬立在門口道:“陛下,翟國舅稱東川生亂,請麵見陛下稟報。”


    元扶苧聞言鬆開小皇帝,轉頭朝門口望去。


    ·


    長公主府。


    “閑王殿下南山遇害那日,謝大人便命人玄鷹衛將所有在軍中任職的王氏之人!前往河東和東川傳令的玄鷹衛是最先走的,河東節度使王炳植都已經被拿下,東川副節度使王鐸怎麽會殺了東川節度使翟鶴全,囚禁翟家族人?”


    之前蜀地民亂,翟鶴鳴查圈地案,為給皇帝一個交代,也為以儆效尤拿自家族人開刀關了一批翟家人,沒想到反倒方便了王鐸行事。


    裴渡捏著玄鷹衛送來的密信,眉頭緊皺:“算時間,王鐸是在玄鷹衛把消息送到蜀地之前就動手了,到底是誰給王鐸送了消息?即便是在王家出事就有人送消息出去,能比玄鷹衛更快?還是玄鷹衛中有王家細作?”


    謝淮州單手端著藥碗,指腹摩挲著藥碗邊緣:“現在不是追究消息怎麽泄露出去的時候,王鐸敢殺翟鶴全奪兵權,定然不會是隻得到王家出事的消息,他敢突然動手,或已和南詔勾結。可玄鷹衛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衛衡玉是怎麽辦事的?”


    在決定讓鄭江清領兵滅突厥之前,謝淮州已經穩住了吐蕃,剛與其簽訂盟約,吐蕃不可能在短期內毀約。


    所以若王鐸知道王家出事的消息後狗急跳牆,為穩妥或會與南詔勾結。


    即便是殺翟鶴全時未曾與南詔勾結,如今怕也已經勾結上了。


    “王鐸一向謹慎,玄鷹衛到底不是曾經的校事府,情報搜集有所不及。”元扶妤仰靠在座椅靠背上,對謝淮州緩聲道,“雖說鄭江清正率軍前線打仗,但糧草依靠的是關中和涿郡地區,隻要鄭江清能速戰速決,大昭今歲無天災,遣使威逼利誘穩住南詔,命西川節度使柳眉平亂,問題不大。”


    元扶妤半月前接到過柳眉的信,她信中說西川一直被崔家把控,還需要時間才能完全掌控西川。


    若真讓柳眉前去平亂,或許可趁此機會將西川不服柳眉者,或與崔家還有瓜葛者清除。


    但前提,是如元扶妤所說,鄭江清能速戰速決,大昭今歲無天災。


    她得有鄭江清不能速戰速決,大昭今歲天災的準備。


    這……崔家倒是能幫上忙。


    “翟鶴鳴進宮了嗎?”謝淮州將喝完的藥碗遞給裴渡。


    裴渡頷首。


    翟氏族人被王鐸囚禁,翟鶴鳴著急是應該的。


    “大人,兵部尚書胡大人有要事求見。”玄鷹衛在門外稟報。


    元扶妤起身:“胡大人著急過來若不是為了東川之事,便是為了清丈田畝人選之事,我先回避。”


    謝淮州點頭,對裴渡道:“去請胡大人。”


    謝淮州剛醒,裴渡便命人將看過王家細作名單的崔四娘已蘇醒的消息,傳了出去。


    兵部尚書胡安恒得信便趕了過來。


    從謝淮州重傷,在長公主府又未能見到謝淮州,胡安恒就生了疑。


    後來見玄鷹衛替謝淮州送公文,胡安恒才放下心。


    可等他拿到公文,看到上麵的字跡,胡安恒便確定謝淮州情況不好,昏迷的怕不是崔四娘,而是謝淮州。


    字跡模仿的很像,可偏偏胡安恒最是擅長書法,因喜歡謝淮州的字體,頗有研究。


    他知道這字跡是仿的,但未曾對外透露一絲消息。


    直到崔四娘蘇醒的消息傳來,胡安恒猜到是謝淮州已醒,忙趕來。


    謝淮州一直未曾上朝,清丈田畝人選之事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世家推舉世家官員,翟鶴鳴一黨推舉自己人,謝淮州一黨因謝淮州還未有定論,便在中間攪混水,讓人選遲遲不能定下。


    這對整個朝局來說,是要比王家細作更為緊要的事。


    “謝大人請您過去。”裴渡側身對胡尚書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胡尚書跟著裴渡來到謝淮州的寢室,見屏風後麵色蒼白的謝淮州正在穿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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