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密信赦免戚根生等人,也隻是密信而已,事關前朝遺寶,自然沒有過明路。


    他想讓趙景行不明不白地先供著這幫人,卻被厲王和謝文平鑽了空子,以剿匪之名攔截船隊。


    趙景行苦笑,扭頭派趙二先把劉遠貞和他的親信送往後麵的海船。


    謝文平攔截的地點沒選好,雙方船隻都減緩了速度,卻依舊順著水流向前。


    隻要她能拖延一會兒,出了江陵府的地界,謝文平自然不敢太囂張。


    前朝遺寶,這塊肥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雙方在這一點上,至少目前是一致的。


    趙景行屏氣凝神,同樣也叫來二十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群呼道:“此為晉王尊駕,奉命回京,還請大人上船一敘。”


    謝文平當然不會因為這三言兩語就認賬退縮,他手一揮,繼續炮擊對船。


    同時扭頭對著身後的士兵笑道:“現在的賊人真是詭計多端,竟然還敢冒充晉王尊駕,真是想翻了天不成。”


    趙景行憋了火,泥人也有三分氣性,本想跟他好好談談,兵不血刃解決此事,偏偏謝文平這老東西裝聾作啞,一條道走到黑。


    她下令還擊,同樣炮擊對方,不過瞄準的是對方的船體。


    一個來回,兩支船隊都掛了彩。


    謝文平不敢傷及晉王,往輕了打,趙景行可不會顧及這些,把他的船隊往死裏打。


    這樣算下來,謝文平船隊的傷勢還要重些。


    謝文平惱怒至極,一不做二不休,正要下令火力全開之時,聽到親信驚慌地從船尾跑來。


    “大......人,大人,船後來了十幾艘戰船......”


    謝文平甚至來不及趕到後船,就聽見前麵傳來漢子們的高呼:“謝文平你這老東西,真以為我要秘密行事嗎?”


    他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千算萬算,根本沒料到趙景行從沒想過要秘密押送這批寶藏回京。


    她打的就是廣而告之的主意。


    現在敵強我弱,再裝聾作啞下去,就不明智了。


    謝文平迅速調整心態,和屬下們統一口徑,商量好對策,連忙拋出一艘子船,駛向晉王所在的戰船。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他已經準備了一肚子美話,和一個說得過去的借口,隻要能過了晉王這關,今夜就可當作無事發生。


    至於厲王交與的任務,容後再說。


    被謝文平心心念念的趙景行,此時已經乘坐子船,登上了身後四艘海船中的首船“定波”號。


    定波號甲板上。


    劉遠貞一波人、戚根生一波人、趙二一波人陷入了僵局,劍拔弩張,不過如此。


    趙景行匆匆趕到甲板,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劉遠貞看見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不顯山不漏水的女王爺。


    燈會那一晚,他收到消息“晉王”未死,於是潛入雲夢縣繼續追殺那個“晉王”,結果意外發現晉王另有其人,並且是位女子。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腦海裏形成。


    可惜,他的算盤,自始至終,趙景行都心知肚明,甚至連安排趙二送他登上定波號,都是她有意為之,直接免了他絞盡腦汁脫身戰船這一環。


    戚根生的手下根本沒有按照他的指令,劫持首船,趁著晉王和謝文平對壘的時候,偏離航向。


    船隊航行,以首船號令為準。


    他特意把趙景行的戰船安排透露給厲王,就是為了鷸蚌相爭,坐收漁利。


    隻要厲王在前方使招,拖住晉王的戰船,他再暗中安排戚根生等人登上定波號,利用水匪劫船多年的經驗優勢,便可輕鬆拿下定波號上的二三十名船員,而自己則在趙景行身邊吸引她的注意力。


    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百萬兩黃金就能隨他們逃之夭夭,前往南詔。


    沒想到最關鍵的一環,戚根生這裏出了差錯。


    劉遠貞不可置信地看向戚根生,又驚又怒,氣得渾身發抖,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戚根生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麽。


    趙景行好心地替戚根生解釋道:“你們本就不是一路人,一個是浪裏來去的水匪,一個前朝尊貴的太子殿下,心不在一處也是正常的。


    尊貴的前朝太子殿下,大勢已去多年,您還是一點覺悟都沒有嗎?”


    劉遠貞也不顧不上“尊貴的前朝太子殿下”這種不倫不類,又極具諷刺意味的稱呼,他咽下不甘,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是何時知道我的身份的?又是怎麽說動他們的?”


    趙景行也樂得陪他消磨時間。


    “那日看圖,銅鏡聚光起火燒圖,你的表現分明是第一次見此景,但你卻熟知解圖的方法和圖上的一切細節。


    我便起疑了你的身份,派人去臨安府打探了一番,稍作猜測,得知你的身份並不難。


    說起來,還要感謝你,不然我也不會如此輕而易舉地就能進入地宮,運出這些財寶。


    至於怎麽說動他們?尊貴的前朝太子殿下,你即便流落民間,也應該是順風順水,被保護得太好,不知道他們究竟想要什麽,才會在這裏栽了大跟頭。”


    說著,她指了指安富貴的方向。


    戚根生舊部本就對劉遠貞心懷不滿,其中又是安富貴不滿之心最盛。


    劉遠貞沒來之前,白沙灘二當家的位置應該是他的。


    劉遠貞來之後,肆無忌憚培養自己的親信實力,拉幫結派。


    戚根生隻會打殺,不擅長這些,不說什麽,但是他的手下可不會把白沙灘平白拱手讓人。


    話說到這裏,劉遠貞也大概明白了一切。


    前朝太子落在今朝王爺手上,是何等屈辱,他不敢去想。


    他勉強扯了扯嘴角,手臂泄力,“哐啷”一聲,長劍掉落在地。


    趙景行滿意地點頭,轉身對戚根生和趙二等人揮手,示意他們解兵卸器。


    “大家不如坐下好好談談,多年的情誼還在,也省得朋友變仇人。”


    話音未落,劉遠貞袖中滑出匕首,撲向趙景行。


    她把後背露給了敵人。


    眾目睽睽之下,他為自己爭出了一條生路——他劫持了趙景行。


    所有人似乎這才想起,這個瘦弱的男子當日出手擊殺尹光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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