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行冒著暴雨來到雨神娘娘廟,就是為了清掃此行最大的障礙——無咎和尚。


    無咎和尚早年也是匪寇出身,後來發現雨神娘娘香火旺盛,想辦法改頭換麵,在廟裏當了個灑掃和尚。


    他苦心鑽營至主事和尚的位置,心狠手辣,見行事機敏,因緣際會攀附至厲王門下,借雨神娘娘之名,斂財無數。


    一副笑嗬嗬的白麵皮,憑著有厲王做靠山,背地裏不知沾了多少髒汙。


    這也是劉遠貞雖手握地圖,卻不敢強行登山奪寶的原因。


    但如果換成是趙景行就不一樣了。


    她是大慶親王,無咎再囂張,也得禮讓三分。


    豆大的雨滴劈頭砸下,打得人生疼,黑沉的厚雲籠罩在整個雨霖山上空,細密的紫色雷電閃躍其中。


    雨神娘娘正殿內,她身披一件銀絲撚就的青綢鬥篷,雙手持香,態度虔誠地叩拜完畢。


    “滴答滴答——”,渾濁的雨滴順著她的衣角掉落在地,殿內一片寂靜,眾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進殿參拜,不換衣不解兵,淅淅瀝瀝的雨滴打濕了地上的蒲團。


    無咎掃視一圈,殿內站滿了二三十人,都是晉王的護衛,個個身強力壯,橫眉立目。


    他一邊在腦海裏反複思索自己什麽時候得罪過晉王,一邊使眼色叫人下山報信。


    那小和尚得了指示,正準備緩步挪出人群,被一個高大的護衛一把拎住衣領。


    趙景行拜完起身,無咎立馬陪出笑臉,躬身側耳,詢問她是否要到廂房歇息。


    趙景行撇了一眼他諂媚的臉皮,不置可否,反而在大殿裏轉悠起來,“這雨神娘娘廟修得不錯,香火年收多少?”


    無咎眼珠子一轉,心裏有底了。


    竟是為了這事而來,也對,早聽晉王南下巡視,他該去拜見孝敬的。


    錢沒到位,可不就是得罪了這尊“大佛”嗎?


    他耍些心眼,說了個保守的數,“江陵府這幾年魚米豐收,年景好的時候香火少,約莫在八萬兩白銀左右。”


    趙景行被他這麽一說,來了興趣,腳步一頓,抬頭看向殿內足有十來米高的雨神娘娘像,笑道:


    “年景好反而香火少,‘無事不登三寶殿’倒也有幾分道理。


    那你這廟裏有多少和尚?多少粗使?共多少人吃飯?”


    無咎當她想一出是一出,不過還是報了個虛數,“殿中隻供奉了雨神娘娘一座尊像,因此和尚也就七八個人,粗使三四人足矣。”


    趙景行聞言頓足,若有所思道,“若如你所說這般,這久負盛名的雨神娘娘廟也比不了上京白馬寺,你這主事和尚也算不得什麽。”


    說著視線從上到下把他挑剔了一番,好似他是塊砧板上任人評價宰割的肉。


    無咎惱怒她態度如此倨傲,心底暗暗不屑,又不敢表現出怒氣,隻得僵硬地回複她,“我這廟小,便是雨神娘娘也迎不得王爺,您若是看累了,可去廂房歇息。”


    哪裏還想得起之前要“孝敬”她的事?


    他心裏更是覺得她煩人極了,身上帶著權貴們的通病———有話從不直說,非要繞個三圈才能說明來意。


    主殿不大,談話間已經轉了一圈。


    趙景行自顧自地停下,似笑非笑地回看無咎那張怪異矛盾的臉皮,踩在他快要忍不住之前,慢悠悠地發話。


    “把你廟裏的人和尚並著粗使都叫過來,本王登門時發生了點不快,今夜出手替你好好管教管教手下。”


    原來是這樣,無咎暗自鬆了一口氣,要人總比要錢好,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這麻煩精,害得他被好生刁難了一番。


    他向那小和尚招手,當著大家的麵吩咐道,“快些把廟裏所有人都叫來。”


    擺明了自己沒有藏私的意思。


    趙景行這才給了他一點好臉色。


    不多時,三兩和尚冒著雨陸續走進主殿。


    “人都到齊了?”趙景行和顏悅色地開口問無咎。


    無咎終於得到了他應有的待遇,認真地看了一遍人群,“都齊了。”


    殿內和尚十人,粗使六人,加上他一共十七人。


    趙景行抬手點了麵相是凶神惡煞的一人,“就是他,本王登山時態度不敬,出口成髒,平日裏估計也沒少作惡,不加以懲治,定會無法無天。”


    她一聲令下,兩名護衛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麻繩,把他五花大綁丟在殿中央,置於人群的視線之下。


    他張口就要為自己喊冤,被無咎一個眼神止住。


    趙景行又抬手指了人群中最是身強力壯的兩人,“他們二人助紂為虐,本王被欺侮時躲在一旁偷笑。”


    護衛們如法炮製,又把這兩人五花大綁,分別丟在殿柱旁。


    無咎同樣眼神安撫了準備喊冤的這兩人,心頭漸生疑惑。


    他嫌今晚雨大,因此沒親自下山迎接。照他的了解,這幾個人雖行事無度,卻也不是莽撞之輩。


    山下究竟發生了什麽,怎麽三個人都惹怒了晉王?


    趙景行看了看剩下的這些人,點兵點將般,全都挑出了或大或小的毛病。


    “這個人看起來心術不正。”


    “這個人鼻子上的痦子太難看。”


    “這個人太瘦,紮眼。”


    ......


    無咎快要摸清她的來意之時,一股不詳的預感直衝腦門,就見她冷冷地說出下一句話,“都給我綁了。”


    他暗道不好,當即三指勾爪,朝身側的趙景行衝去,脖子突然一涼,低頭再看,是一把明晃晃的彎刀。


    呼吸顫抖間把厚厚的脂肪送到了刃口邊,鮮紅的血絲溢了出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身後已經有一名護衛貼了過來,而他因為分心,全然不知。


    廟裏戰力最強的四名和尚已經製伏,其他人沒了主見,像呆頭鵝一般,任人擺布。


    無咎哪裏還不明白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的道理,最開始被綁起來的那三人根本就沒有出言不遜!


    往日隻有他顛倒黑白的情景,沒想到今天也被人上了一堂課。


    他赤紅著雙眼,咬牙切齒地說道,“王爺今夜前來究竟為何?”


    趙景行得了護衛回複,確保其他屋舍無人,守在棧道的人也回信無人逃出,這才有心情回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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