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薑清元真的開始有點擔心了。


    在坐姿端正閉著雙眼的薑清元麵前,金十八看著伸到自己麵前來的手。


    男人臉上不帶著那種懶散輕佻的笑意時,那張叼著煙的臉總有種江湖裏帶的痞氣和老成,打量人的目光晦暗不明。


    皮膚太白了,他手背下有藝術品般淡淡的青色血管。能清晰看見手背上仿若竹節般修長的指骨。


    白和青原來是這麽相襯的兩個顏色。


    十分俊俏的一隻手。


    男人又抬起眼,看著閉著眼睛一無所覺的手的主人。


    薑清元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另一隻大而寬厚的手掌一把攥住了。


    不是普通握手的那種握,被包裹、掌控、吞沒的那種握法或許是對方的手大過於他太多的緣故。被握住,像是被吞進了巨獸的溫熱幹燥的嘴裏,四麵八方地感受到對方有些糙厚的皮膚碾壓。


    他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但依然閉著眼睛,沒有睜開。


    下一秒感覺到有什麽溫涼的東西碰到手指,那點涼意順著往下蔓延,流水似的穿過他手上的皮膚,薑清元的手被男人的大手捏住了一下,用了點力,一下就鬆開了。


    有什麽東西套上了手腕。涼涼潤潤的一圈,啷當掛在他的胳膊上,在輕晃。


    被男人寬厚的大手攥住的地方在發燙,手腕處卻一圈柔潤的涼意。


    手環?


    薑清元不知道自己可以睜眼了沒有,他的手被人抓住,那隻稍顯粗糙的大手帶些好奇捏了兩下,隔了片刻,又一下。


    金十八的力道,但是在他這裏放輕了的捏,之於薑清元已經是很不客氣地在攥了。


    薑棋手終於察覺自己的豆腐好像被人吃了,他不虞地睜眼,又在看清自己此時的手後微微驚訝。


    青年冷白的腕上掛著一隻翠綠的玉鐲。


    薑清元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能閃瞎人的高飽和超濃鬱極品綠色。


    帝王綠。


    他心下一驚。


    翡翠玉石這種東西門道很深,多了他也不懂。但家境擺在那,薑清元多少還是能看懂一二的。


    但也僅限於一二了。


    像這種極其難遇的翡翠中的頂色,即使是他也從未親眼見過。


    但下一秒薑清元就釋懷了。


    金哥沒有錢,這是大玻璃。


    既能達到帝王綠的顏色又能達到玻璃種的翡翠手鐲世麵上太罕見了。所以這隻能是大玻璃無疑。


    或許金哥是被人騙了。


    這時候薑清元才遲鈍地發現過來,他的手怎麽現在還在別人那裏。


    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拿過去的。


    金十八為人向來很不客氣,把屬於他的那隻手一把拉到自己跟前。


    他叼著煙端詳的模樣,像一個煤老板,呃,英俊的煤老板在眯著眼評估自己新得的收藏品似的。


    薑清元:……


    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錯覺,金哥明明很窮。


    即使保鏢的收入還算是可以,但按照他這樣在機車上大肆揮霍的手筆,他還是窮。


    反正薑清元交朋友也不看對方有沒有錢。


    男人側臉有種成熟男人的英俊硬朗,表情淡淡的,垂眸打量著那隻手。


    這手腕跟他主人長得一樣纖秀。


    青年的手一動,玉鐲子就跟著在凝白的腕上蕩悠。


    像亮綠的漣漪蕩開,配上小生一般俊俏的手,別有風情。


    之前還從未如此覺得。白和青是如此相襯相配的顏色。


    絕了。


    顯然是滿意了。金十八勾唇笑了一下。他愉悅地吹了聲口哨。


    “自己看,喜歡嗎?”他問薑清元。


    他五指鬆展開來,於是底下那隻大一號的手掌像是托盤那樣,穩穩當當地托著青年倒扣著的手。


    在自然光下兩人膚色差異很大。


    深麥色的那隻手上刺青糾纏出密麻狂野的紋路,倒是襯托得青年的手越發文質彬彬,活像古代哪個少爺的手。


    本來就是個少爺。


    薑清元委婉道:“這種鐲子好像比較少男士戴。”


    不是少,是壓根沒有。至少薑清元沒見過。


    金哥靠在椅背上,聞言直接道:“你懂個屁,印不印識好東西。”


    薑清元沉吟片刻。有一刻他捕捉到了熟悉的詞匯。


    原來如此,原來他們第一天見麵時,那句“ins ge der”不是英語啊。


    解碼了一個單詞後,他就忍不住想接著問:“der是什麽意思?”


    “der就是你,送你東西都不要。這奪好看哪!”金十八沒好氣道。


    薑清元覺得有趣。


    能讓他產生有趣這種想法的事物實在少之又少。為此他還新奇了一下。


    收回放在男人身上的目光,他也跟著又看起了自己手裏的鐲子。


    綠得太鮮亮濃鬱了。貴氣四溢的同時……對薑清元來說有點土氣。


    “不太適合我。”他最終也隻是委婉地道。


    “你這人是不是沒有審美,”金十八聞言嗤道。他咬著煙,指著他的手讓他睜大眼睛看清楚:“這還不好看,嗯?”


    “多好啊這,戴上多板正!”他又欣賞一遍,嘴裏篤定道。


    薑清元現在相信了這人是真心在覺得這個綠得滴油的大鐲子非常好看。


    他想說什麽又放棄了,低頭看自己手上戴的那隻大綠鐲子。


    玉鐲不是能調節圈口的鏈子鐲子,戴上時手指需要合上,收攏緊了。


    薑清元剛才閉著眼,所以金十八替他捏了那一下。其實就是力道有些粗魯地攥了一下,幾分鍾前的溫度和觸感都還像是殘留在手上。


    “獎勵。”金十八道。


    上次說好的要給小少爺補償,他幹脆一次給了。


    “謝謝。”薑清元說:“但是不用了。”


    金十八:“給你就拿著。”


    “不用給我這個的。”薑清元說:“我沒有做什麽。”


    金十八挑眉:“事兒真多。”


    薑清元默認了。


    他說這話是真心的。本來自己就什麽都沒做,又不是贏了比賽或者拿了獎,談何獎勵。更別說補償了,這個禮物他不能收。


    他垂下視線時,落下的眼睫像是小小的窗扉掩起。


    薑清元隻是道:“這個我不能收。”


    一陣風吹過,涼意蕭索,樹葉沙沙作響。


    兩人坐在一張長椅上。薑清元安靜地低著頭看自己手腕,金十八朝後仰靠,姿態散漫,抬頭看天。


    第22章


    “這位三好學生”一隻手大力按上他的發頂,把薑清元的腦袋揉得直接晃了一晃:“今天教你一個重要的人生哲理,記好了。”


    發頂傳來他掌心的溫度讓薑清元目光一頓,他抬起頭看向眼前的人。


    青年瞳色清淺而淡漠,裏麵仿佛什麽也倒映不出來。


    就見麵前金十八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煞有介事地晃了一晃。


    青年淡漠的目光便也跟隨他的手指移動。


    “想這麽多累不累啊。”


    唯一的理由就是送禮物的人想送了


    “聽好了,好學生,就算不考一百分你也是能收禮物的。”


    額頭上被人“啪”地彈了一下腦瓜崩。


    有點疼,但比起這個,薑清元倒是有些懵。那隻手從視野裏移開後,他看到了眼前金十八正在朝他笑著的那張臉。


    果然這種說教的語氣很能讓好學生聽得進去,雖然說教的這個人自己就是為老不尊的典範。


    收禮物並不需要考一百分。


    薑清元遲疑道:“你剛才還說是獎勵。”


    “我說錯了。”金十八將頭灑脫地往後一仰,理直氣壯。


    “更何況你本來就做的很好。都說了,想這麽多幹嘛?是我想給你,僅此而已。這樣還不能收?”


    或許是腦門被彈的那一下還讓他有點發怔。薑清元眸光微斂,不知道在想什麽。


    金十八故意嚇唬他:“你不要?那我真拿回去了啊?”


    他故意說的這話,虛張聲勢道:“拿走了奧!”


    薑清元垂下視線時,落下的眼睫,像是小小的窗扉掩起。


    家教太嚴了。因為他微微垂著腦袋,金十八得歪著頭去看他此時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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