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寄心中升起種怪異的感覺,他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但就是讓人不舒服,見江霽初扭頭就想走,他嘴裏突然冒出來一句:“叫出來一起吃個飯?”


    話一出口,兩人俱是一愣。


    謝寄壓下怪異感,解釋道:“隊友是雙向選擇的一件事。”


    江霽初沒說行,也沒說不行,有些糾結地停在原地。


    他們和謝泉、思悠不是一隊,出來後傳送到了不同地方,巧的是裏的不遠。


    兩個身高長相都很突出的人在街邊說話很容易引起注意,謝泉很快就發現了他們。


    “哥!你們在這兒呢!”謝泉拉著思悠小跑過來,“站這兒幹嘛呢,堵路?”


    “……”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人行道很寬。


    謝寄拍拍江霽初:“和你學長聊他看上的新隊友的事。”


    思悠之前知道江霽初想往隊裏拉人,但沒問具體是誰,見謝寄也知道了這件事,好奇地問道:“對了,江霽初,你還沒說你想找誰組隊呢。”


    江霽初平靜道:“殷霖。”


    思悠驚訝又疑惑:“殷霖?!”


    第74章 殺


    江霽初說完後和謝寄約定集合地點, 隨即一個人離開。


    謝泉眨巴兩下眼,期待地望向思悠:“你認識殷霖?”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思悠否認道。


    “不認識, 聽說過。


    “祭壇死亡率很高, 殷霖是我目前知道的,在祭壇存活最久的一個人, 具體多久我也不清楚。


    “他很惜命, 據說他已經通過第六層,但始終不肯去第七層,這大概是他能活很久的原因之一。”


    謝寄不禁有點疑惑。


    按思悠所說,殷霖根本沒有想闖第七層的意思,江霽初又有什麽把握能勸人加入隊伍?


    他問道:“殷霖很厲害嗎?”


    思悠:“我隻知道這麽多年,他在三個區域都買了房子, 花積分也大手大腳, 但從未跌出過積分排行榜前十。”


    謝寄:“積分排行榜?”


    “你不知道?”思悠想了想, “可能你出本時間剛好錯過,積分排行榜是每月初一至初三在平民區廣場大屏幕展示的榜單, 上麵列有祭壇積分前一百名的人的名字。”


    謝泉好奇地問:“第一名是誰啊?”


    思悠聳肩:“第二到第一百名都有具體名字, 隻有第一名是團亂碼, 可能是為了保護第一名的安全,也可能出了什麽bug。”


    謝泉拉過謝寄手腕,瞧了眼他帶日期的腕表:“明天就是初一了, 哥,我們明天也去看看吧。”


    謝寄應了下來。


    他本來還想看看江霽初積分能排多少名, 不過他倆綁定生死簿, 江霽初的積分也清零了, 估計也排不進前一百。


    照這麽來看, 殷霖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組隊對象,他在祭壇待了很久,了解的東西說不定比江霽初還要多,實力也很強。


    他們聊過後找了個地方吃飯,並找到上次住的賓館住下。


    謝寄從正午等到夕陽西下,前來找他加入組織的人來了好幾撥,卻一直沒有等到江霽初。


    房間的窗戶沒關,街上喧嘩不斷,卻全都如同一層模糊的背景音,唯有江霽初在樓梯口的“哥哥”清晰地響在腦海。


    謝寄抬起手掌,他甚至還記得那腰肢的觸感。


    比想象中還要細、要輕。


    江霽初的雖然偏瘦了些,但不是幹巴巴的類型,每寸肌肉都緊實流暢,上半身還壘著幾塊分明的腹肌。


    就像江霽初這個人。


    看起來像高山之巔不食人間煙火的一塊純粹寒冰,其實傲嬌的狠,貪嘴愛吃零食,最近還學會了撩人,撩完自己還偷偷不好意思。


    就是有事愛掖著藏著,心思重,換個沒耐心地說不定早打起來了。


    也不知道天天腦子裏都在操心什麽,神思鬱結把自己悶到發燒,一出本就去找殷霖,肯定是去商量事。


    為什麽要找殷霖,他們不是隊友嗎?


    謝寄覺得有必要和江霽初好好聊聊這個問題,加強江霽初對組織的信任,省得不是在心損就是在身損的路上,那小身子骨怎麽撐得住。


    江霽初從殷霖那兒離開後又去了趟墓園,也許是發燒帶來的虛弱還沒褪去,加上和殷霖談話耗費太大精力,回賓館的路上整個人都犯暈。


    他從前台那兒得知謝寄特地留下的信息,選了謝寄對門的房間,拿著房卡上樓。


    卡片和感應器接觸,發出滴的聲響,江霽初正想推門進去,身後房間的門忽然被打開。


    謝寄換了身輕便的休閑裝,閑適又自在的抱著雙臂看他。


    謝寄心思鮮少寫在臉上,可江霽初卻驀地感覺到一陣心虛。


    他意識到,謝寄好像不高興。


    表弟的死亡,親弟弟長時間生病,謝寄難免會多在意些身邊人的身體,他病沒好全就跑去找殷霖,又這麽晚回來,簡直是在謝寄雷點蹦迪。


    “回來了?”謝寄狀似隨意地開口。


    江霽初沒敢看謝寄的表情,低頭道:“嗯。”


    謝寄看著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錯,可憐巴巴垂著眼的江霽初,竟沒忍住笑了下。


    還真像思悠說的小媳婦。


    他一手攬著江霽初肩膀往房間走,一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毫不意外地摸到一片涼氣。


    他無奈地問道:“頭疼不疼?”


    江霽初老實搖頭。


    謝寄說了句“行吧”,任勞任怨地拿過房間的熱水壺,涮過後開了壺熱水,把從謝泉那兒開的藥給衝好。


    一次性水杯杯壁變得滾燙,謝寄手指卡著邊緣把水杯放到床頭,自己坐到江霽初旁邊。


    謝寄:“跟你那個朋友聊得怎麽樣?”


    江霽初:“明天和我們一起吃中午飯。”


    江霽初知道思悠一定跟謝寄說過殷霖多年沒去闖第七層,以為謝寄會問他怎麽把人給說服,沒想到對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輕輕把他頭往上抬了抬。


    兩個人的視線近距離相撞,江霽初對上一雙溫柔又耐心的眼。


    謝寄感覺到江霽初身體的僵硬,像是根繃緊了的弦,哪怕回到象征休息和安全的賓館房間也不肯鬆上半分。


    自他們遇見後,江霽初一直是這樣,仿佛有兩座山般沉重的東西壓在肩上。


    明明過關時隻喜歡縮在角落做自己的事,卻要一次又一次地忙活,甚至有點自作主張。


    決定和他一起闖關、替他衝鋒陷陣、替他扛刀,還費盡心思地湊夠隊伍人數。


    他鬆開手,溫聲道:“霽初,累不累?”


    江霽初不明所以。


    謝寄揉揉江霽初的腦袋,就像平日裏揉謝泉一樣:“我知道你很想替你哥報仇,但欲速則不達,你自己也說過,如果想要回到現實世界,就不要急著離開祭壇,對嗎?”


    江霽初順著他的話點點頭。


    謝寄:“那你在急什麽呢?說出來我幫你分析分析?”


    賓館房間的燈被開到二檔,光泛著溫暖的黃,身下是柔軟的床墊,令人安心的熟悉氣息將江霽初整個人包圍,他雙手虛虛捧在一次性水杯兩側。


    水杯太燙,他沒有完全覆蓋上去,隻時不時觸碰一下,好讓熱度驅散身體的寒意。


    每個細節都充滿放鬆的暗示,謝寄的語氣也格外溫和,帶著難以察覺的誘導性。


    江霽初強撐的警惕心被一寸寸瓦解,理智在腦海不斷拉扯,他懸空的手腕暗自發著抖。


    半晌後,江霽初道:“對不起。”


    謝寄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什麽對不起?”


    江霽初:“隊伍是一個整體,我不該擅自行動,不跟你商量。”


    謝寄忍俊不禁。


    江霽初這種獨狼出去一趟連“隊伍是一個整體”的話都學會了。


    他又拍了拍江霽初的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尊重你的秘密,但我們認識這麽久,會不會有一點是我可以替你分擔的?”


    理智告訴江霽初,他應該拋出幾個敏感但其實無關痛癢的問題好讓謝寄放心,可他左思右想,實在沒什麽能訴諸於口。


    他想起下午和殷霖的對話。


    時知別外出買菜,家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問殷霖:“以你的驕傲,能接受這種結果嗎。”


    殷霖不答反問:“你也同樣驕傲,不也已經接受了嗎?”


    他在殷霖眼中看到極其微弱的希冀,他們都知道這種結果是種侮辱,可殷霖仍抱有最後一絲期待。


    而他無情地摧毀殷霖的幻想:“所以我不敢讓謝寄知道,你呢,你能瞞過時知別?你敢讓他知道?”


    殷霖閉上了眼。


    殷霖不敢,他想。


    江霽初再次垂眼看著腕上那塊曆經波折的腕表,分針規律地跑過小格,以既定程序無限循環。


    他隻想瞞謝寄一件事,可一個謊,就要用一千個謊去圓。


    他啞著嗓子:“對不起,謝寄。”


    這是江霽初晚上第二次說對不起,謝寄鼓勵道:“你有哪裏對不起我?”


    江霽初抬起頭:“但凡從第七層回到新手關的人都會被祭壇針對。殯儀館那一刀,其實是衝著我來的。”


    “衝你?”謝寄安撫的動作一頓,回想起當時的情形,“我記得是張明想要殺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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