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時候隻有深入敵陣才能獲取信息。


    可謝寄看著那鮮亮的果子,實在過不了心裏那關。


    他正想著,眼前一戶人家屋中忽然走出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


    她留著一看就是自己胡亂剪的短發,穿著樸素,懷中抱了顆已經有些蔫兒的大白菜,幾步跑到院子裏的大水缸旁邊開始洗菜。


    謝寄走進籬笆,彬彬有禮地和女人打起招呼:“姑娘,洗菜呢。”


    女人抬頭上下打量他一眼,略微害怕地“嗯”了一聲。


    謝寄心中一喜,這位姑娘能溝通!


    看他時不是排斥,更像對陌生男性的防備。


    考慮到女人的情緒,他沒再往前走,隔著籬笆與女人交談:“我姓謝,姑娘怎麽稱呼?”


    女人張張嘴,話臨出口又咽了回去,默默低頭掰白菜。


    謝寄也不氣餒:“姑娘別怕,我們是省城來考古的,想跟你打聽點事兒。”


    女人稍稍抬眼瞧他。


    謝寄:“咱們村子有什麽墓葬啊、古時候的物件之類的沒?”


    女人搖搖頭。


    謝寄:“那民俗傳說呢?”


    女人還是搖頭。


    見女人一問三不知,謝寄換了個問題:“我昨晚見咱們村子挺多蛇的,但白天一條也沒,它們平時都在哪兒?”


    女人手從盆子裏伸出來,又把水在身上抹了抹,往東邊一指,小聲道:“這裏是喀斯特地貌,可能在溶洞裏吧。你們考古的話,不要去那邊。”


    謝寄微愣,他還想再問,就見一個袒胸露乳的男人扛著鋤頭從路上走來。


    男人一腳跺開籬笆,女人惶恐地渾身發著抖,抱著洗好的白菜一扭頭就回了屋。


    他大力把鋤頭往地上一砸,坐在女人剛坐的矮板凳上抽煙,渾濁的眼珠子盯著謝寄的方向,裏麵滿是陰狠。


    謝寄心念電轉,和氣地對男人道:“我們是來考古的,問了問嫂子咱們村子裏的蛇白天都待在哪兒,不過嫂子也不清楚,大哥你知道嗎?”


    男人沒好氣地:“不知道!”


    謝泉看男人這態度不爽,想出麵理論,謝寄一把拽住自家弟弟,和男人道別後走了。


    等他們走遠後,謝泉嘀咕道:“那人好凶啊。”


    謝寄唇邊天生的笑意消失不見:“不對勁。”


    謝泉:“哥,你發現了什麽?”


    謝寄搖搖頭:“先去找江霽初和思悠吧,該吃午飯了。”


    謝泉是謝家最小的兒子,哥哥外出遊曆,姐姐一心報效祖國,本來指望他能接家裏的班,奈何他實在不堪大任,整個一沒心沒肺的傻白甜,後來又病痛纏身,謝家不再對他抱任何幻想,隻期望他能當個敗家富二代平安幸福過完一生。


    被奪走繼承大權後,謝泉非但沒有怨恨,反而一身輕鬆,放任自己在傻白甜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對剛才男人的討厭沒存留一分鍾,謝泉又蹦起來:“都中午了,時間過得好快,不知道思悠和江學長回去沒。”


    他們沿著路回招待所,走到一半時遇見了結伴的江霽初和思悠。


    不等他打招呼,忽然看到在二人身後的某座土屋邊有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看外貌服飾,像是陳家村的村民,跟蹤水平堪憂,從土屋後麵探頭時還和謝寄對了眼。


    那眼神陰狠、貪婪,又怨毒。


    謝寄本想提醒,就看到江霽初雖有一句沒一句應和著思悠的話,身形卻落後半步,分明是一個保護的姿勢。


    以這倆人的警惕性,肯定早已發現跟蹤者的存在,可思悠頭也不回,神色坦然地被江霽初保護著。


    江霽初容貌出色,清冷倨傲,像朵可遠觀不可觸及的高嶺之花,思悠雖尚且年輕,舉手投足間卻帶著股誘人的成熟韻味,遠遠望去,竟像極一對郎才女貌的璧人。


    明明才幾個小時不見,可當謝寄看到這二人一起時,心頭升起一股說不上來的古怪感。


    被謝寄發現後,村民沒有再跟,鼻腔狠狠哼出一聲,吐出嘴裏的煙屁股,用腳踩了一腳,繼而不忿離開。


    謝寄走上前:“怎麽有人跟蹤?”


    思悠懶懶道:“從我們回到村子,跟一路了,也沒動手,不知道想幹什麽。”


    謝寄點點頭,一把攬過江霽初肩膀,江霽初脖頸裸//露在外的皮膚溫度一如既往比常人要低,他手臂觸碰到時卻覺得格外心安。


    謝寄:“遇到別的危險沒有?”


    “沒有,”江霽初說起一上午的發現,“陳家村四麵環山,山上植被茂密,種植著很多福秀樹,南麵有處山崖,很陡,但能下去,不過時間不夠,我們就沒去看。”


    “陳家村的村民對我們很排斥,完全沒有陳存說的配合的意思,上午沒得到太多有用線索,隻跟一位姑娘聊了幾句,他讓我有點在意,”謝寄,“我問她村子裏沒見到蛇,蛇白天都在哪兒,她說東邊是喀斯特地貌,有很多溶洞,可能蛇在裏麵。”


    謝泉:“難道是思悠和江學長看到的山崖下麵?”


    思悠:“山崖對麵確實有不少溶洞。”


    謝寄想了想:“下午我和霽初過去看看。”


    聽到親近的稱呼,思悠秀眉一挑。


    江霽初此人冷漠至極,仿佛天生沒有感情的機器,普通人靠近五米之內必死無疑,在思悠眼裏和“殺”沒什麽區別,他們倆見十次有九次都得打起來。


    可謝寄竟然攬著他肩膀叫他“霽初”,動作近乎曖昧,而他還沒動手沒反駁?


    她知道江霽初在密謀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可以他的性格,這犧牲未免太不合理。


    難道是在完成大計的過程中為美色淪陷?


    思悠問道:“隻有那位姑娘跟你聊了幾句?”


    謝寄:“對。”


    思悠:“漂亮嗎?”


    謝寄不明所以,如實道:“挺漂亮的。”


    思悠:“早聞謝總年少有為,卻一直沒什麽花邊新聞,不知謝總喜歡什麽樣的?”


    話題突然從解密跳到擇偶,謝寄不知道思悠為什麽有此一問。


    難道是剛認識隨口閑聊加深了解?


    他收回攬著江霽初的胳膊,思索片刻後:“活潑可愛會做飯,最好是下班後回到家,能看到她很開心地來抱我那種吧。”


    謝泉忙去看江霽初臉色,偷偷踩謝寄一腳:“哎呀,這是我哥十六歲喜歡的類型,十年過去肯定早變了,對吧哥?”


    謝寄:“沒啊,我一直都喜歡這種類型,你踩我幹什麽?”


    謝泉痛苦掩麵:“對不起哥,腳滑沒站穩。”


    思悠想象了下江霽初在做飯,一聽到謝寄回家,扔下鍋鏟活潑可愛地衝出去抱謝寄的畫麵,被雷地一個哆嗦。


    她不死心地又問:“江霽初,說起來我們認識這麽久,還沒問過你喜歡什麽樣的?”


    江霽初冷冷瞥她一眼:“你今天打算轉行當紅娘?”


    思悠:“工作需要,我在外麵是幹經紀人的,所以想了解一下不同人的擇偶觀。”


    謝寄從沒問過江霽初這方麵,聞言也好奇地看過去。


    隻見江霽初麵色比剛才更冷:“陰沉話少體質孱弱的低智商廢物。”


    一片寂靜。


    謝寄想努力為自己同生共死多次的隊友找補,可江霽初的口味著實獨特,半天才憋出來一句實質性建議:“根據我國目前科技發展趨勢,可定製的陪伴型ai應該能盡快上線,就是剛開始比較貴,要不你從現在開始攢錢吧。”


    謝泉:“……”沒救了。


    思悠:“……”打起來!


    第57章 毒奶


    不管思悠在心底怎麽呼喊, 共同闖過三個關卡的兩個人到底沒打起來,謝寄用一盤魚香茄子及時避免了一場內部紛爭。


    午飯過後,謝寄馬不停蹄地帶著江霽初前往東邊的的山崖。


    陳家村四周的山上漫山遍野都是福秀樹, 紫色果實垂在他們頭頂, 福秀果的氣味仿佛要透過每一寸毛孔將他們從來到外醃入味兒。


    江霽初不知道在鬧什麽別扭,本來就八棍子打不出來一個屁, 這下問幾句才給你蹦倆字意思意思。


    謝寄翻來覆去回想自己哪兒把人給得罪了, 可怎麽都想不起來,總不能是他的擇偶觀冒犯到了江霽初,難道江霽初真對他有那麽點意思?


    他暗自搖搖頭,謝泉腦子犯抽,他總不能也跟著抽。


    謝寄拖著長腔:“初啊,跟我說是誰惹的你, 我去揍他。”


    “福秀味兒太衝, 不喜歡, ”鬧別扭的某人走到半程意識到自己情緒太過外露,強行把腦海中的畫麵壓下去:“看路, 這邊蛇多。”


    總算能正常溝通了。


    謝寄順勢道:“你們上午遇見蛇了?”


    江霽初:“嗯, 不過大多是普通的蛇, 隻有昨晚那種紫色的蛇才咬人。”


    空氣中那股微妙的僵持終於散開,謝寄又想到昨晚謝泉提到的江霽初的身世。


    他不打算現在旁敲側擊,謝泉一出現, 他就去問江霽初的“哥哥”怎麽回事,那不明擺著把謝泉給賣了嗎。


    左右路上閑著無聊, 謝寄起了另一個話頭:“你跟思悠關係怎麽樣?”


    江霽初沉默片刻:“就那樣。”


    謝寄思考著“就那樣”的程度。


    這兩位“老熟人”的相處氣場給他一種很矛盾的感覺。


    一方麵江霽初看似嫌棄思悠, 卻又在被跟蹤時主動保護。


    另一方麵思悠看似跟江霽初熱絡, 實際上卻並沒有那麽要好。


    謝寄:“那你覺得跟她能處得來嗎?”


    江霽初漠然道:“你和謝泉是兄弟, 自然要組隊闖接下來的關,思悠和謝泉是連過三關的隊友,謝泉也不會拋棄她,問完我對思悠的感覺後,是不是還要問我對謝泉的?”


    心思被拆穿,謝寄坦然承認:“是。我知道你不喜歡跟別人組隊,哪怕為了通過第七層不得不組,也想盡量向後拖延,但現在我們遇見了小泉和思悠,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他靜靜等著江霽初的回答,以江霽初的性格,或許會反問他,如果不答應他要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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