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地笑了笑,對楊雁說:“媽,您很早以前評價他那句話特別對。”


    “哪句啊?”楊雁都忘了。


    秋焰改了四個字,說:“八麵玲瓏,利欲熏心。”


    第56章 糖霜小蛋糕


    秋焰遞上去的那份個案報告無比詳盡,又條理清晰。


    這份報告簡直比他寫碩士論文還要嚴謹和用心,曆數溫遇河自進入社矯程序以來的種種表現,於行為上遵紀守法,並無任何違規,即便是被檢方拿以佐證的“違規”事例,也提前經過了社矯官的許可,且平時積極參與普法聽課,普法考核一次比一次分數提高,並積極改造,回歸社會,進入了澄江醫科大的成教學院並獲得了諸多專業的旁聽資格,又成為實驗室的助理檢測員,並且,憑借自己的醫學專業知識,在羨青山拋屍案中給與了專業援助……


    報告洋洋灑灑,有數萬字。


    孟平和盛淮南去法院遞完報告,回來說等消息,這段時間溫遇河重新回到看守所,等候判決結果出來。


    秋焰打開app,盯著那個一動不動的紅點,心中突然一股沒來由的反抗之心,如果,溫遇河這次真的被取消了假釋,回到監獄,他會替他在外麵盯著利江澎。


    會盯得緊緊的,死死的,像鷹一樣。


    法院的最終判決還沒下來,警方通告已經找到了連星回的屍體,確認死亡。


    輿論上又是一場軒然大波,秋焰不知道溫遇河知不知道這件事,他第一時間直接衝到警局,找到周斐和秦海雙詢問具體情況。


    專案組正忙得陀螺一樣,周斐也顧不上跟秋焰仔細解釋,隻說:“屍體毀壞得很厲害,馬上送去做屍檢。”


    他突然停下來,鄭重地跟秋焰說:“現在案子性質完全不一樣了,變成了刑事案,希望溫遇河真的沒有涉及其中。”


    秋焰頭皮發麻,但他十分肯定:“他沒有。”


    周斐皺眉:“我也希望他沒有,但是,你知道的,一切都講證據。”


    “證據也沒有說他就有,是不是?而且也已經證實他不是最後一個見過連星回的。”


    周斐點頭:“是這樣,但是既然成了刑事案,那溫遇河跟連星回所有的聯係,包括那天下午他們具體聊了什麽,我們都要清楚的知道,馬上要再重新做次筆錄。”


    秋焰點頭:“好,我們會配合的。”


    周斐行色匆匆:“聽說他又被看押了?法院要取消他的假釋?”


    秋焰解釋:“應該不會,檢察院那邊有一些誤會,我已經提交了報告。”


    周斐歎了口氣:“唉,他這個人,這個運氣真的……”


    秋焰也覺得溫遇河是他見過的運氣最差,卻最頭鐵的人,命運潑他以冷水,他會凍成冰再回擲回去。


    但溫遇河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像個“人”。


    他去看守所找他,溫遇河看起來神色平靜,秋焰跟他說個案材料已經遞上去了,相信法院會公平判決。


    溫遇河沒說什麽,問連星回的案子怎麽樣了,秋焰說,他死了,屍體已經找到了。


    溫遇河眼神直了起來,秋焰說:“你不要一昧自責,警方說可能需要二次筆錄,要知道你們那天見麵到底聊了什麽。”


    溫遇河問:“他在哪被找到的?”


    “一個度假屋的房間裏,清潔工見好幾天客人都沒出來,告訴了管家,然後發現房間裏有個並未登記入住的男人,並且已經死在了裏麵,就是連星回。”


    兩人沉默了會,秋焰說:“直接跟警方說吧,你手裏還有錄音,可以證實連星回跟利江澎的關係不簡單,利江澎才應該是他死亡的第一嫌疑人。”


    溫遇河點頭:“好。”之前沒說,是存了連星回還活著的僥幸,但是他死了,那麽這些錄音應該交由警察。


    二次筆錄還未等到,溫遇河先被傳訊過去做dna檢測,緣由是在連星回的屍檢中找到了發生過性/行為的痕跡。


    秋焰再次陪同,溫遇河毫無反抗地配合了這次檢測,然後對周斐說:“我希望你們還可以查一下江小杭和利江澎的dna。”


    周斐道:“為什麽?江小杭還能理解,利江澎是……”


    溫遇河說:“我需要提交一份證據。”


    第二次筆錄中,溫遇河詳細說明了他暗地調查的所有事情和結果,從利寧體內的精/液dna,到監獄綁匪的發囊dna,兩者毫無關聯,也說了現在兩份檢測結果的證據皆已被毀,這大約就是實驗室爆炸真正的緣由。


    以及,他為何會盯上連星回,長得如此像利寧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隻有他這個身份,他所處的位置,才能看出連星回的出現和他的形象,是多麽詭異的一個場麵,至此他開始懷疑利江澎,懷疑他對利寧並不隻是單純的養父的心態。


    而跟連星回見麵的那天,連星回證實了這一點。


    溫遇河交出了那份錄音,周斐和秦海雙聽完,當場決定以嫌疑人的身份批捕利江澎。


    但是,他們說,這份錄音隻能讓利江澎涉嫌連星回被殺案,但不能作為利寧案的證據,利寧那個案子,靠目前他提供的這些沒有實證的信息,還無法翻案重查重審。


    溫遇河平靜地點頭,說知道,要不然,他早就把一切說出來了。


    周斐的神色有些複雜,最後說,我很希望能早日找到實證。


    做完筆錄,溫遇河仍舊需要暫時回到看守所,等押送警察過來的短暫間隙,秋焰問:“dna的檢測大約要多久?”


    溫遇河說:“一周左右。”


    秋焰說:“也就是一周後,就能證實利江澎是殺害連星回的凶手?”


    兩人同時沉默,都覺出了哪裏不對勁,又同時醒悟過來,他們忘了問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再次奔過去問周斐:“連星回的屍檢結果說他的死因是什麽?”


    周斐有些無奈,對溫遇河說:“你現在可是嫌疑人之一,未洗清嫌疑之前我是不能告訴你的。”


    但是,他看了看秋焰,做了個眼神,秋焰心領神會,跟著周斐走到一邊,周斐小聲說:“是中毒,初步檢測致毒物是乙二醇,死者房間裏有幾隻小蛋糕,拿去化驗後在外層糖霜裏發現了防凍劑,這些防凍劑裏含有乙二醇,這就是死因。”


    秋焰怔住,周斐說:“很巧妙,是不是?防凍劑是甜的,混在糖霜裏神不知鬼不覺,不知道是誰想出這麽厲害這麽狠的招,可能他吃下這些蛋糕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會死。”


    周斐繼續去忙,秋焰跟溫遇河轉述,溫遇河也怔住,這不像是利江澎的行事風格,太過巧妙,甚至太過文雅。


    某種程度上來說,太過專業。


    這件事情說不出哪裏不對勁,但也來不及細細討論,押送溫遇河回看守所的警察已經來了。


    第二天,法院來了通知,今天會宣布溫遇河是否取消假釋的判決,秋焰自然前去聽判。


    他去得早,溫遇河還沒到,法官也沒來,但陸辭已經到了。


    兩人隔了許久未見,走廊裏秋焰隻淡淡看過去一眼,陸辭卻朝他走過來,臉色溫和,說:“好久沒見,小焰,你還好嗎?”


    連這人叫自己的名字秋焰都受不了,他說:“挺好的。”


    陸辭笑了笑,說:“你那份個案材料我也看了。”


    秋焰不做表示,陸辭說:“寫得很好,很詳盡,很用心,但是”


    秋焰扭頭,陸辭眼神閃了閃:“明顯能看出你的私心,字字句句裏為他開解,包庇他的痕跡太明顯了。”


    “小焰,你這麽做很不明智,越是這樣,法官越不會覺得你是公正的,一個司法人員,怎麽能跟假釋犯站到一邊呢?”


    秋焰眯了眯眼睛,這才說:“是嗎,比你對好運來飯店公報私仇還要不公正?比你在申請報告裏把爆炸案的受害人汙蔑成嫌疑人還要不公正?論徇私枉法,我怎麽也比不過陸檢吧?”


    陸辭臉色變了變,他似乎還沒體會過這麽伶牙俐齒的秋焰,說:“你現在怎麽氣性這麽大?是因為生我的氣嗎?是的話我可以道歉,但是你也不必因為跟我置氣就那麽袒護那個假釋犯吧?”


    又皺眉道:“你該不會喜歡上那個假釋犯了?”


    秋焰簡直氣笑了:“我怎麽現在才發現,你不光兩麵三刀,還這麽厚顏無恥呢?”


    他幹脆順道回嗆:“我還真覺得這個假釋犯各方麵都比你強多了,比你知道什麽叫感情,比你一心一意,比你坦蕩,比你真誠,最重要的,比你像個人。”


    陸辭的臉色終於有些繃不住。


    秋焰說完後不再看他,走廊那一頭法警和溫遇河已經來了,法官也已經到了,一起並不複雜的假釋收監案,當場宣布溫遇河違反假釋條例的申訴不成立,原假釋期繼續保留,不予收監。


    出法庭的時候秋焰看都沒看陸辭,叫溫遇河跟他的車走,溫遇河走在邊上撞了撞他肩膀:“我來之前你跟陸檢說啥了,他臉色那麽黑?”


    秋焰冷哼一聲:“臉黑?那都是心黑透出來的。”


    溫遇河摸摸自己的臉:“也別這麽說,我臉也黑。”


    秋焰微微偏頭看了看他,冬日的陽光下,溫遇河的臉像一塊溫潤的烏木,秋焰笑了笑說:“黑什麽黑,我看挺白的。”


    第57章 溫遇河,你擔心我?


    網上對於連星回離奇死亡真相的追討已經發酵到了一個空前的熱度,熱搜榜上數條關於連星回的熱搜遲遲壓不下榜,就在一陣陣的聲討浪潮中,某天深夜,微博上突然出現了一份震驚所有人的視頻錄音。


    錄音明顯被做過處理,其中一個人的聲音被隱去了,隻用文字拚接,剩下的那個人是連星回。


    視頻裏的畫麵是黑的,隻有聲音傳出來,連星回驚惶地說:“利江澎,他是個變態……是他強迫我的,從一開始就是他強迫我的……”


    他泣不成聲的,惶恐至極地,說出了利江澎威逼利誘包養他、性/虐他的事實,甚至涉及許多驚人的細節,諸如利江澎的諸多惡癖,每一次都令他奄奄一息,那些他缺席的藝人活動全都是因此所致。


    以及,最後一個石破天驚的真相,連星回在錄音中承認,利江澎無數次表示過,喜歡他這張臉,但他不配長這張臉,因為這樣的一張臉隻能屬於他的兒子。


    如冷水入油鍋,這條不知出處的視頻引發的討論沸反盈天,視頻被瘋狂轉發,又被瘋狂下架,卻又在更多的平台更多的賬號上被再次轉發,根本無法遏製。


    全網的罵戰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無數人在罵利江澎和經紀公司吸人血,不得好死,利江澎變態至極,值得淩遲,又有無數人在罵貪慕虛榮的小明星也並不值得同情,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娛樂圈本就黑幕重重,身在其中的每個人都不是幹淨的。


    但是,所有人都認為,利江澎一定是殺害連星回的凶手,連星回不是什麽幹淨小白花,但殺人凶手必須償命。


    溫遇河和秋焰也看到了視頻錄音,他們同一時間想到同一個人,江小杭。


    秋焰心裏砰砰直跳,他打開app看了下溫遇河的定位,今晚天氣太差沒法出攤,他在家,秋焰打了個電話過去,說:“我馬上過來。”


    天氣預報說今夜是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寒潮,秋焰開車在路上的時候,已經在肆虐的北風中見到了四處狂竄的零星雪花,待穿過半座城到春風苑,雪已經如鵝毛亂飛了。


    溫遇河一個人在家,屋子裏什麽取暖的設備也沒有,冷如冰窖。


    秋焰進屋第一句話就問他:“你看到了吧?網上的那個視頻?”


    溫遇河點頭,一邊給秋焰倒熱水一邊說:“是江小杭。”


    “對,我也想到了。”秋焰捧著熱水杯坐到沙發上:“所以急著來找你。”


    溫遇河沒坐沙發,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硬挺挺的,就一件棉衣,秋焰突然想,他不冷嗎?


    溫遇河問他:“你說,江小杭為什麽放出這條視頻?”


    秋焰說:“來之前我也一直在想,早不放晚不放,現在被證實連星回死亡,且被性侵,死因明確的情況下突然放出視頻,把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利江澎,看起來像是提供了某樣證據,但這個證據其實並不能作為實證,隻是一種氛圍上的推波助瀾。”


    溫遇河又說:“殺死連星回的不是江小杭就是利江澎,之前我們一直認為是利江澎,但如果是江小杭呢,如果是,他這時候放出錄音,就像是魚死網破,即便我被抓,但利江澎也不是幹淨的,他更值得被處死。”


    秋焰說:“前提是,現在警方掌握的證據已經足夠證明江小杭才是凶手,雖然警方未公布,但江小杭自己知道。”


    兩人互相望著對方,秋焰心跳很快:“我們是不是還忘了什麽……”


    溫遇河緩緩道:“不,我已經想到了,那個吃死連星回的蛋糕,那層裹了乙二醇的糖霜,就是江小杭的手筆。”


    秋焰腦中”叮“地一聲,溫遇河說:“他和利寧,都是主修藥理學,輔修應用心理學,在毒物藥理方麵他是專”


    秋焰突然想到另一件事,說:“是他殺了連星回?那麽……利江澎不是凶手,溫遇河,利江澎竟然不是凶手,那這一切……”


    他話沒說完,但溫遇河明白他的意思,利江澎竟然不是真凶,他又一次全身而退了。


    溫遇河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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