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的十五晚上,整個南風的老百姓,都目睹了一場曠世奇觀。


    那本來如銀盤的圓月,突然變成了藍色,高高懸掛在蒼穹。


    異常大,異常藍,異常美。


    藍色,本是夢幻的,浪漫色彩的。


    可看在古代人的眼裏,卻是恐怖的,是大災大難的預兆。


    那一晚,整個南風,看到了藍月亮的老百姓,都人心惶惶,私下裏議論紛紛。有的甚至開始燒香拜佛,臨時抱起了佛腳,祈禱佛祖他老人家垂憐蒼生,別再降下啥災難。


    膽兒大一點的,悄悄在被窩裏,摟住自家娘子,嘀咕一句:這天生異象,怕不是要出啥幺蛾子,媳婦兒,我可給你說啊,我太爺爺的太爺爺說,這種天象,往往是大災大難的前兆,還往往是皇上失德,九天下譴...


    “噓,閉上你那臭嘴,你想死啊。”女人趕緊捂住了那張嘴,嚇得被窩都抖了起來。


    那一晚,帝京的達官貴人們,看著藍月亮,也沉默不語,麵色沉凝,卻不敢出聲言語。


    那一晚,天耀帝看著藍月亮,眸色微驚,麵沉如水。


    來自現代的白苒,盯著那抹藍色,眉宇之間也漸起擔憂。


    雖然,藍月亮在現代有科學解釋,比如火山灰衝入大氣,散射了空氣中的短波光,就會導致月亮看起來呈現藍色。一般來說,這屬於正常的天體運行自然規律所致。


    可如今,經曆了那麽多事後,她卻更信自己的第六感。


    但願,別出啥幺蛾子。


    可這世界上,有些事,是永遠解釋不清楚是偶然還是必然。


    所謂怕什麽,就來什麽。


    藍月亮異相的第五天,宮玥就被連夜派去肅州賑災了。因為,肅州發生了大地震,災區傷亡慘重。


    禍不單行的是,沒過幾天,東北三州吉州,冰州,寮州,在這本該萬物複蘇的春季,卻齊齊發生了雹災,霜雪。


    老百姓播下的種子,發出的苗苗,齊齊被霜雪冰雹打死。而春種季節已過去,重新播種,已是不可能。這意味著今年,整個東北三州,將顆粒無收。


    而老百姓的房子,也有三分之一的房屋被大雪壓毀,居無定所,迫切需要朝廷救助和災後重建。


    沒有最慘,隻有更慘的是,南方的一些州縣,也相繼發生了蟲災,風災等自然災害。


    一時之間,各級地方官員的折子,像雪片一樣飛入了帝京,壓滿了那金漆龍紋寶座前方的四個高香幾。不僅戶部,整個南風朝廷,都忙得腳不沾地,夜不能寐。


    乾清宮裏,天耀帝麵色嚴峻地坐在金碧輝煌的龍紋寶座之上,聽著朝臣一聲又一聲的災情匯報,眸光沉得讓旁邊伺候的安公公心裏像壓了塊巨石。


    “啟稟皇上,已調出三十萬石糧食,可仍然無法滿足災民需求。吉州境內,數萬百姓無家可歸,三餐無著落,如今,已是人心惶惶一片......”戶部左侍郎馬大人呈上折子。


    “啟稟皇上,冰州境內,情況和吉州類似。如今州內糧倉已虧空,冰州別駕開始逼迫州內的商賈大戶低價賣糧給官府,以防富戶趁火打劫,囤積居奇,抬價物價。可是,朝廷給的賑災錢款,哪怕是逼迫低價收購糧食,也遠遠不夠補倉之用啊......”戶部右侍郎蔣大人也呈上折子。


    “啟稟皇上,寮州境內,情況更糟,商賈大戶們一開始還願意配合官府低價賣出囤積的糧食,可後來卻因官府收購價格略低,惹怒了商戶。如今,商戶們都推說糧食賣光,再無存量。更糟糕的是,商戶們還在重建村鎮之事上,開始抬高工價,盤剝倉司,雪上加霜......”陳大人低垂著頭,額頭已是一片大汗。


    “皇上,冰州現在情況,和寮州一樣啊。”蔣大人跟進。


    “啟稟皇上,南方貴州的蝗災.....”


    “啟稟皇上,南方化州的水患....”


    。。。。。。


    奏折一個接一個地匯報,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地來,天耀帝的臉,陰沉得快滴下水來。


    宮青臨盯著蔣大人,劍眉微蹙,開了口:“蔣大人,朝廷調給冰州的錢糧,是本王親自模算的,不可能出現虧空不夠......”


    宮青臨開始一個數據一個數據給蔣大人核算,算得蔣大人額頭冒冷汗,卻不敢吭聲。


    “蔣大人。”宮青臨涼涼地看他一眼,眸光一冷,“請問,本王的模算,是否有誤,是否有問題?”


    “太子殿下的核算,確實一點問題都無。”蔣大人腰背彎得快成蝦子了。


    “既然朝廷給的賑災錢款足夠,為何冰州還要逼迫商戶低價賣糧給官府?”宮青臨濃眉一厲。


    也不等蔣大人回答,宮青臨自己替他回答了:“因為,冰州刺史私自竊取兩倉錢糧贍養私軍,致使兩倉嚴重虧空。所以,刺史大人用重邢嚴典逼迫境內商戶以遠遠低於商戶自身收購成本的價格,強行收購糧食補足兩倉。


    可商戶,承受不起這樣的重壓,卻苦於不能違背官府賑災要求,於是,隻好拆東牆補西牆,轉身就在災後重建的工事上動手腳,抬高工價,盤剝倉司,以便補回虧本賣糧損失......”


    蔣大人背彎得更低了,額頭豆大的汗刷刷滴下。


    而負責寮州的陳大人,也和蔣大人一般反應,低垂著腦袋,心裏狂跳。


    這太子殿下太厲害了,問話太犀利了。不去問他們賑災之策,卻先把這掩蓋在災難下的要命問題給掐出來了。


    這兩州,可是他們負責的,那刺史大人,也是他們罩著的,這養私軍的事給捅出來,這頭上烏紗帽,還保得住嗎?


    宮青臨看向天耀帝,天耀帝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正當蔣大人陳大人心裏俱顫,以為太子殿下要抓住此事不放的時候,宮青臨又開口了,卻直接放過了這個要命的問題。


    “那麽,兩位大人,可有想好賑災對策?”宮青臨放緩了語氣,似並不想追加他們的連帶責任。


    這事,要追究,可卻不適合現在追究。


    “回皇上,回太子殿下,對災區,目前實施的是蠲免和賑濟政策。對於受災超過一定程度的災民,全部給與一年賦稅免征的優惠,這樣可以安撫民心,舒緩民力。而對於短期內無家可歸無飯可吃的災民,實行免費發放救濟物資,如粥賑,免費提供禦寒衣物等。”


    蔣大人歇了一口氣,繼續道:“但是,朝廷的物資有限,不可能長久這樣支持下去,所以,臣想的是,采用賑糶之策。


    對於無力購買糧食的災民,開義倉,減價或者特價出售米糶,救濟災民。可是,臣的難題也正在此,開義倉,需要官府有大量的存糧,可如今,商戶不願意再繼續低價賣米糧給官府,這義倉開起來,無法維持多久。


    因此,臣建議對商戶進一步實行重典,威懾奸商抬價和故意囤積糧食卻不賣,先渡過這一難關,待日後再行安撫之策。另外,讓城內所有家有餘糧的人家,對口救濟災民,功勞大者,可給與爵賞。”


    天耀帝蹙眉,沒說話。


    宮青臨安靜地聽著,沉思著,聽完,也並未對蔣大人的對策發表意見,轉而詢問負責寮州的陳大人:“陳大人有何高見?”


    陳大人上前一步,對天耀帝躬身行禮後,彎腰對宮青臨道:“太子殿下,臣的對策,和蔣大人的略有不同。臣認為,不應再對商戶行重典施壓,因為此前強迫商戶低價賣糧,已經激起部分商戶強烈不滿,城內商賈們如今人心惶惶。


    而對有功者給與爵位,商戶們似乎並不買賬,因為商戶們擔心,這一次災難還可以挺,這今後,如若次次災難都要這樣搞,長此以往,他們壓根承受不起。


    臣還聽說,少數大商戶,已經開始考慮轉移錢糧,去東邊一代發展。而東北三州,是我國和北遼,東源通商口岸,如若商戶發生轉移,恐怕會引起一係列動蕩。


    因此,臣不敢擅自定奪,特請皇上聖裁。”


    宮青臨沒什麽表情地看了陳大人一眼,懶懶道:“堂堂戶部侍郎,你們除了這朝廷製定下來的固定賑災模式,就想不出別的來了嗎?除了會向朝廷要錢要糧,向商戶打壓強迫,還會點別的嗎?”


    陳大人蔣大人汗顏,低垂著頭,不敢吭聲。


    天耀帝出聲了:“太子,可有良策?”


    宮青臨肅了色,上前,呈遞給天耀帝一本折子,恭敬道:“父皇,兒臣昨夜已把賑災之策詳細寫於折子裏,請父皇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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