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苒接過折子,出了院子,穿過各種穿花走廊,七轉八轉,終於到了戲班子今晚出演的地方,把折子交給了管事大人,就轉身回去。


    一邊走,一邊感歎,這鎮南王府,幾乎可以用“宮式之美,擬於皇室”來形容。


    整個王府占地快百畝,中軸線都足足八九百米,建築群不像大部分帝京坐北朝南,而是坐西朝東,迎旭日東升。


    左有青龍(回龍雪山),右有白虎(玉虎山),背靠玄武(大青山),東南方向有龜山,蛇山對峙而把守關隘。


    鎮南王府懷抱於唐城,既有枕獅山而升陽剛之氣,又有環玉水而具太極之脈。


    風水,是真的好。


    也不知道這唐家究竟是誰給看的風水。


    不過,按說這麽好的風水,唐家應該早就崛起了啊,可到如今,還是偏安一偶,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地方的風水出了問題。


    當然,她也隻是個半吊子,這些啥風水啥的,都是一時興趣,泡風水論壇泡來的,可能也不靠譜。


    要不是已把地圖爛熟於心,她準得迷路不可。


    走了一陣,終於走出後花園,走到了一處亭台水榭旁,這鎮南王府,各個院子之間的連接,大多數時候都使用了人工湖,因此人在其中,如在畫中遊的感覺。


    心裏想著事,腳步不知不覺就慢了下來,在回水走廊上慢悠悠地走著,卻沒想到,一頭撞上了個堅實卻不堅硬的什麽東西,這感覺,就好像,她第一次在水底撞上宮玥那胸膛的感覺。


    心裏一個咯噔,這走路不看路,該不會撞上啥男人了吧。


    一抬頭,咯噔變成驚嚇。


    月光下,弧光冷輝的下巴,一如既往地精致,再往上,那張臉,還是那樣的翩若驚鴻。那修長的身段,一如既往地著一襲青衫。


    那天青色青衫,那初一看,公子翩翩,儒雅俊秀,魏晉風流的青衫,再一看卻是低調奢華又悶騷,帶著繁複華美卻低調的銀色暗紋的青衫。


    看著這身似低調似張揚的衣服,白苒額頭開始冒汗。這衣服,集合了宮青臨華貴張揚的銀紋圖案和司空羽那儒雅淡然的天青之色。


    如此矛盾的集合色。


    那是,唐輕攬的代表色。


    唐...唐輕攬?


    白苒腦袋轟的一下,一片空白,完了完了,怕什麽來什麽了。想轉身就跑,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心裏慌亂地一逼。


    不過很快,她又鎮定下來,覺得,自己化了妝,唐輕攬應該認不出。


    故作鎮定地咳咳了兩下,摸了一把臉,準備以戲班子小廝的身份給這王府貴公子打個招呼,表達個歉意。


    招呼還沒打出來,那摸到臉上的手一僵。


    白苒腦中開始轟鳴,一下子嚇得魂飛魄散。


    完了完了,這剛才洗臉後,還沒來得及化妝呢,隻是那夜色匆匆,那三姨太的大丫頭本來也不認識她,或者壓根對這些戲班子看不上眼,沒注意到有啥問題。


    可唐輕攬,那是熟人啊。


    白苒白著臉,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心跳如鼓,慘了慘了,果然她就不該來,這準給宮玥拖後腿。


    唐輕攬應該不至於要她的命,可如果他拿她來威脅宮玥,就很麻煩了。一個搞不好,她得成了朝廷的罪人,而天耀帝還可能拿這事為難宮玥。


    這下一秒,是不是,唐輕攬會眼神一冷,用刀抵住她下巴,逼問她是不是來當奸細的?


    或者像個強迫症一樣,挑剔她今日的服裝不對稱?因為左邊有刺繡,右邊沒有。


    或者,涼涼地問她為什麽上次要掐他屁股?或者質問她為啥要拿他送的東西對付他?


    白苒腦門子開始冒汗,心裏暗暗盤算著要怎麽脫困或者找個什麽樣合理的借口。她無論如何,也不能給宮玥掉鏈子啊。


    然而……


    詭異的是,白苒預想的所有畫麵都沒有出現。


    唐輕攬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陌生又有些冷,最後蹙了蹙眉,嗬斥道:“哪個院子的?鬼鬼祟祟的幹什麽?”


    白苒:“......”


    這是什麽情況,這唐輕攬沒認出她來,好吧,連她自己都不相信唐輕攬會認不出她。


    那就是,唐輕攬假裝沒認出她,給她解圍?沒道理吧,這邏輯不對。


    那就是,唐輕攬故意不認識她,肚子裏在盤算陰謀詭計?嗯,這個最可能。


    可是也不對,白苒很快發現,唐輕攬的眼神,確實是不認識她,這個真的很難裝得出來。


    難道唐輕攬失憶了?這也不科學。


    不過眼下,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得先趕緊跑路了才是。


    既然他貌似沒認出她,那還等啥。


    “這位公子,小的是梨花戲班子的台柱子柳仙仙的婢女,剛奉三姨娘的要求,去給咱們班主送戲折子。小的對王府不熟悉,所以有些迷路,不想衝撞了貴人,還請貴人大人有大量,放過小人。”


    影帝白苒立馬化身為見識少膽子小的戲班子小廝,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哎嘛,其實真有點抖。


    唐輕攬瞧了瞧她那發抖如篩糠的樣子,皺了皺眉,倒也沒有為難她,衣袖一拂,就準備離開,似不打算和她計較。


    白苒長舒了一口氣,摸了摸撲撲亂跳的小心髒,二話不說,抬起有些發軟的小短腿,趕緊逃。


    不過,其實是邁著小碎步,走得唯唯諾諾。唉,雖然想跑,可哪裏敢?這一跑,且不此地無銀三百兩,立馬心虛露餡了嘛。


    哎嘛,好險,不過幸好混過去了。白苒心裏暗自慶幸。


    才……怪!


    才走了幾步的唐輕攬,腳步突然一頓,猛然轉身,身子一閃,嗖地一下,掠到了白苒麵前,一下子掐住白苒的下巴。


    “說,你究竟是誰?”唐輕攬那好看的眸子裏此刻寒光迸現,透著冷冷的殺意,聲音比這三九嚴寒天還冷上幾分。


    “戲班子的樂樂小丫頭啊,台柱子柳仙子的貼身婢女。”白苒被唐輕攬這反轉給驚到了,看到他眼裏的殺意,心裏驚跳,說話也開始抖索起來,不過倒還記住了自己是戲班子婢女。


    “是嗎?小婢女怎麽會有這些東西?”唐輕攬一把扯起白苒的手腕,盯著那手鐲,眸光閃爍不定。


    “撿的。”白苒破罐子破摔,這不是明知故問嘛。艾瑪,她倒黴催的,把唐輕攬那手鐲帶出來了。


    “撿的?也罷,無論是撿的還是怎麽來的,你是留不得了。”唐輕攬手一緊,白苒立馬有種窒息的感覺。


    完了完了,這唐輕攬發啥子瘋,認不出人也就罷了,還學宮玥第一次見她,想捏死她。


    “唐輕攬...”白苒嘴巴被捏住,隻能喉嚨裏努力諾出點聲音,有些無助和絕望地看著他。心裏也在狂念,飛舞蟲,快點給老子變身出來救主。


    耳朵上輕輕痛了一下。


    就在白苒以為飛舞蟲聽到了她的呼喚,要巴拉巴拉小魔仙變身了。


    捏住自己下巴的手卻突然一鬆。


    唐輕攬有些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再看看眼前的白苒,眼神有些迷惘。眸光定在她脖子上那明顯的紅色掐痕,手開始發抖。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怎麽會掐她脖子?


    “白苒?”唐輕攬嚐試性地喊了一聲,語氣很是疑惑。


    白苒有些懵,一時沒出聲,在想怎麽回答他,這家夥,剛才差點捏死她了,這現在又是個什麽奇怪的反應。她完全看不明白了。


    唐輕攬腦子出問題了嗎?


    還沒等白苒想清楚,事情又開始詭異起來。


    唐輕攬的眼神一下子又變得極冷,眸子裏一片血紅,一伸手又卡住了白苒,殺意頓現。


    白苒愕然地看著唐輕攬,心裏一涼,卻說不出話。


    然後,還沒掐上力度,那手又一鬆,那血紅的眸子裏,眼神一下子又清明起來。


    唐輕攬滿臉駭然地看著自己的手,一下後退幾步。


    白苒也很駭然,呆呆地看著他,回不過神。


    “走!”唐輕攬突然衝她吼了一句,眼神極其痛苦。


    白苒二話不說,轉身就準備跑。雖然她完全搞不明白唐輕攬究竟發生了啥事,可她知道,事情很詭異,她會很危險。


    然而,還沒等白苒邁開腿。


    唐輕攬眼神又開始變得詭異陌生起來,一下掠到白苒前麵,一伸手,再次掐住了她。


    “唐……”白苒努力擠出一個字。


    唐輕攬的手又一鬆。


    ……


    白苒就在這個被掐和被放的反複裏,徹底昏了頭。雖然這幾次,隻是剛掐上又放開,但是這被反複掐的感覺,太難受了。


    還有,太詭異了。


    這究竟怎回事?


    “唐輕攬,你怎麽了?”白苒也顧不上逃跑了,擔憂地看著剛放了她的唐輕攬。主要,按照唐輕攬的速度,她根本跑不掉。


    “白苒,我....”


    唐輕攬眼神又開始變化,白苒驚駭地發現,唐輕攬,就好像中了邪,被鬼附身了一般,那眼神,分明就是兩個人在打架的感覺。


    白苒不由汗毛倒豎,嚇得本能地後退。


    不過,據說練武的人走火入魔了,也會是這樣的表現。


    “唐...輕攬?你走火入魔了?”白苒努力抑製住恐懼,聲音卻開始發抖。


    “走!”唐輕攬突然一聲大吼,隨即把白苒撈起,往走廊那頭使勁一扔,然後毅然決然地轉身,瘋了一般往附近的院子奔去。


    被顛得七暈八素的白苒,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屁股生疼,逃命似地跑了。


    千萬別追上來!白苒邊跑邊祈禱。


    萬幸的是,這次唐輕攬倒奇異地一直沒有追上來。


    ……


    而唐輕攬院子裏的花三,意外地發現,主子昏倒在了院子前麵,額頭上鮮血淋淋,旁邊還一塊帶血的板磚。


    花三愕然:什麽人敢給主子一板磚?主子能被別人一板磚敲暈?


    不!可!能!


    除非……主子自己給自己一板磚。


    花三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到了,不可思議地看著地上的唐輕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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