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城目光追隨著蘇聽晚,手指緊緊捏著杯口,平靜了兩年的心湖瞬間掀起一股巨浪。


    深不見底的眸子裏難掩驚喜,目光灼灼的看著蘇聽晚。


    晚晚還活著。


    真好。


    他的激動,溢於言表,幾乎不假掩飾。


    程沐煙看著,她眼底的妒意幾乎快壓不住。


    這個賤人,竟然活著回來了。


    一回來,就勾引西城。


    她怎麽這麽賤!


    ……


    蘇聽晚覺察到傅西城的目光,但卻無動於衷,連個餘光都沒有給傅西城,徑直往慕傾城走去。


    此刻,蘇聽晚是人群裏的焦點。


    眾人的目光順著她移動,卻見她突然停下腳步。


    她的麵前正是坐在輪椅上的程沐煙。


    蘇聽晚這一停,把眾人的目光再次拉回程沐煙身上。


    也喚起眾人剛剛的記憶。


    慕小姐還沒宣布,程沐煙就已經迫不及待站出來。


    這臉真是丟大了。


    哪怕他們也同樣默認是她,但這種沉不住氣的小家子氣,依然不妨礙眾人看她笑話。


    被眾人嘲笑,程沐煙低著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兩年,沒有蘇聽晚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刺她的眼,她過得很順心。


    擁有西城準未婚妻的身份,她走到哪裏都是被人追捧著,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


    蘇聽晚這個小賤人,就是天生克她的。


    七年前,壞了她好事,讓她不能跟西城生米煮成熟飯,借腹上位。


    消失兩年,一回來就搶她的風頭,害她丟人。


    她怎麽這麽好命。


    掉進江裏都沒死。


    程沐煙恨得牙癢癢,但眾目睽睽之下,西城還在,她也不能發飆。


    隻能把恨意壓進心底,抬起頭,假惺惺扯出一抹笑容,語氣激動地開口,“聽晚,沒想到你還活著。”


    但潛台詞,蘇聽晚卻聽得懂。


    她在說自己命可真大,怎麽沒死呢?


    “誰讓老天有眼呢?”


    蘇聽晚語意不明地回了一句。


    她靜靜站在程沐煙的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麵色平靜,但眼神卻淬著冷意。


    說話間,目光掃過她殘廢的雙腿上。


    意思很明顯。


    她雙腿殘廢,就是老天開眼。


    程沐煙兩年前,囂張的說這個世上沒有報應。


    蘇聽晚卻始終堅信,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程沐煙的腿,隻是一個開端。


    說完,沒再理程沐煙,唇角含笑,走到慕傾城麵前,“慕小姐,我的設計能得到你的青睞,很榮幸。”


    “生日能佩戴你設計的珠寶,也是我的榮幸。”


    慕傾城看著蘇聽晚,滿眼欣賞。


    她欣賞有才華的人。


    也許是有作品的濾鏡,慕傾城看蘇聽晚就覺得很合眼緣。


    她從一邊拿過兩杯紅酒,遞了一杯給蘇聽晚,“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蘇聽晚和她輕輕碰杯。


    ……


    程沐煙被丟在那裏。


    尷尬至極。


    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她立刻看向傅西城,想讓他過來推她,她也有一個台階可以下。


    可等她抬頭看過去,發現傅西城的目光還在追隨著蘇聽晚。


    根本沒有注意到她此刻有多丟人。


    眾目睽睽之下,程沐煙要麵子,做不出來去叫傅西城。


    隻能極力忽略眾人嘲諷的目光,自己按動輪椅到了傅西城身邊,伸手握住他的手,“西城,我有些累了。”


    傅西城沒看程沐煙,隻是淡淡說了一句,“陳漾在外麵,讓他送你回去。”


    程沐煙一口氣憋在心口。


    她是要自己一個人回去嗎?


    西城是真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程沐煙用力攥緊手。


    不敢跟傅西城發脾氣,她的怒氣都轉移到了蘇聽晚身上。


    若不是她回來,西城跟她好好的。


    程沐煙看了一眼人群裏一個小設計師。


    沒一會,那個小設計師自來熟地跟蘇聽晚搭話。


    當著慕傾城的麵,一臉八卦的開口問道:“聽晚,從你出現,我就看到傅總一直在看你,他看你的眼神可一點也不清白,老實交代,傅總是你什麽人?”


    這話問出口,程沐煙就等著慕傾城厭惡蘇聽晚,取消跟她的合作。


    圈子裏誰都知道,慕大小姐愛恨分明,最厭惡的就是第三者。


    現在她跟傅西城在圈子裏算是正式公開了。


    若慕小姐懷疑聽晚跟西城不清不楚。


    如程沐煙所想,慕傾城聽到那個小設計問,她的目光也看向傅西城。


    她唇角的笑容明顯淡了幾分。


    她討厭第三者。


    若蘇聽晚真跟傅西城不清不楚。


    哪怕她不喜歡程沐煙,她也不會跟蘇聽晚合作。


    “一個該死的人。”


    蘇聽晚看了一眼故意搞事情的設計師,沒有回避跟傅西城的關係。


    這是她內心唯一的答案。


    傅西城在她這裏,就是一個該死的人。


    “嗯?”


    見慕傾城疑惑,蘇聽晚壓下心底的情緒,輕勾唇,“一個合格的前任,不就該當自己死了嗎?”


    “說得很好。”


    慕傾城輕笑出聲,更喜歡蘇聽晚了。


    同時,她也冷冷地看了一樣故意誤導自己的小設計師。


    叫來管家,讓他把人請了出去。


    程沐煙臉色更難看了。


    慕傾城跟蘇聽晚繼續聊天。


    突然有個服務員不知道被什麽絆了一下。


    腳下踉蹌,身影不穩,托盤也跟著托不穩。


    裏麵的紅酒歪倒,酒杯掉到地上。


    酒杯在蘇聽晚她們兩人麵前碎裂。


    蘇聽晚下意識側身,幫慕傾城擋了擋。


    慕傾城穿著長禮服,她是京市第一名媛。


    很是驕傲,她最在意的就是麵子。


    這樣公開的場合,她如果失態,一定會傳出去,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被人笑話。


    這是慕傾城接受不了的。


    這一擋,玻璃碎片濺起,劃破了蘇聽晚小腿,鮮血瞬間湧出。


    那抹血紅,刺紅了傅西城的眼睛,也刺破了他一直極力想要保持的冷靜。


    蘇聽晚好好的活著回來。


    再看到她傷一點,他心口就很不舒服。


    他已經顧不得場合,放下手中的酒杯,大步往蘇聽晚走去。


    “聽晚,啊……”


    他剛走兩步,身後傳來程沐煙的驚呼聲。


    她似乎是看到蘇聽晚受傷,一時緊張,忘記自己雙腿不能走了。


    激動之下,撐著起身。


    沒站穩,直接栽倒在地。


    傅西城立刻轉頭,看到程沐煙從輪椅上跌了下來。


    那一刻,程沐煙麵色煞白。


    雙腿殘廢,一直是沐煙的心病。


    “沐煙。”


    傅西城大步走回程沐煙麵前,動作溫柔地把人從地上抱起來,準備把她放回輪椅上。


    程沐煙卻緊緊地摟著傅西城的脖子,頭埋在他頸窩,語氣顫抖,“西城,我不想再留在這裏。”


    她聲音破碎,小聲在傅西城耳邊請求,“送我回家好不好?”


    那語氣,仿佛隨時都可能碎掉。


    傅西城想到她剛剛在眾目睽睽之下,跌倒在地。


    那麽無助地趴在地上,一張臉,煞白煞白的。


    傅西城眼眸深了幾分。


    剛開始,她甚至不願意走出家門。


    害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她承受不住。


    每次,都是跟著他,她才願意走出家門。


    花了三個月時間,沐煙臉上才重新有了笑容,恢複正常的生活。


    “好。”


    傅西城不忍程沐煙繼續留在這裏。


    就這樣公主抱著她,往外走。


    程沐煙靠在傅西城肩頭,抬眸看向蘇聽晚。


    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死而複生又如何。


    能在西城心底留下一點痕跡又如何?


    西城的第一選擇,永遠是她。


    ……


    慕傾城目光擔憂地看著蘇聽晚流血的小腿。


    她從小到大,連頭發絲都是精心護理的。


    容不得自己身上有一點瑕疵。


    她喜歡自己漂亮完美的樣子。


    對這種會留下傷口的傷痕,她眉頭緊蹙,如臨大敵,“聽晚,趕緊去休息室處理一下傷口。”


    一聲聽晚,這是把蘇聽晚當朋友了。


    蘇聽晚想說,這點小傷沒事,但看慕傾城是真當事了,她也就沒再反對。


    “慕小姐,你讓服務生領我去,我自己處理就好。”


    今天她是主人。


    丟下賓客不是她的作風,會失禮。


    “好,以後叫我傾城。”


    慕傾城也不是磨磨唧唧的人,立刻叫來服務生,把蘇聽晚帶著去休息室,處理傷口。


    ……


    蘇聽晚坐在休息室沙發上等服務生給她送醫藥箱過來。


    她低頭看著腿上流血的傷口。


    這一幕,仿佛把她帶回了兩年前。


    她病情最嚴重那段時間,景之陪著她。


    她很想振作起來,可是一次次失敗。


    景之不能二十四小時陪她。


    她每次都會保證,不僅是向景之保證,也是向自己保證,自己一定不會想不開。


    可是,她總是會被刺激到。


    程沐煙跟傅西城出雙入對,甜蜜幸福。


    這兩個害死西西的凶手,他們活的好好的。


    而她,無能為力。


    那種自我厭棄的情緒她根本控製不住。


    蘇聽晚不記得自己有多少次,拿起刀,往手腕狠狠劃下去。


    鮮血湧出來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看著的。


    像是不知道疼一樣。


    看著鮮血一點點流出來,滴在地上。


    感覺著因為失血過多,身體一點點變冷。


    最嚴重一次,她差點沒有救過來。


    如果不能遇到媽媽。


    她就真死在兩年前。


    “疼嗎?”


    一隻大手突然握住蘇聽晚的腳踝。


    是傅西城。


    他目光看著上麵的小傷口,眼底有些心疼。


    蘇聽晚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緩緩抬頭,目光看向傅西城。


    他半蹲在她麵前,手正從放在他身邊的醫藥箱裏拿碘伏,要給她處理傷口。


    蘇聽晚眼神冷漠地看著他。


    突然抬腿,一腳狠狠踹在他心口,冷聲道:“傅西城,離我遠點,別惡心我。”


    恨不得一腳能踹碎傅西城那顆狼心狗肺。


    傅西城的瞳孔緊了緊。


    分開兩年,並沒有讓她的恨意減少半分。


    她依然恨他。


    傅西城硬生生受了這一腳,身體紋絲不動,大手依然握著她腳踝,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捅我一刀,還沒出氣嗎?”


    蘇聽晚垂眸,對上傅西城無奈的目光。


    胸口微微起伏。


    伸手拿過放在一邊的礦泉水,擰開。


    她全程很平靜。


    平靜到好像隻是想擰開一瓶礦泉水喝。


    傅西城也是這麽認為的。


    見蘇聽晚沒有情緒失控,他也就沒有防備。


    直到,蘇聽晚把一瓶礦泉水全部倒在他頭上。


    水,打濕他的頭發,順著他輪廓分明的線條往下滑。


    蘇聽晚冷冷地說道:“清醒了嗎?”


    他是怎麽能說出這種話的?


    傅西城喉嚨幹澀。


    沉默好幾秒,他才再次開口,“晚晚,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西西死了。”


    蘇聽晚並不打算讓傅西城為自己的行為找借口,“被你害死的。”


    兩年了。


    他是不是已經淡忘是他和程沐煙一起害死西西的。


    西西死了。


    他這輩子都該活在悔恨痛苦中,他不配幸福地活著。


    傅西城麵色明顯白了幾分。


    這是他心底最痛的。


    被蘇聽晚撕開,從未結痂的傷口,又再次鮮血淋漓。


    這是一個死局。


    傅西城也沒再打算解釋。


    “我幫你處理傷口,送你回家。”


    這次,沒等蘇聽晚回答,陸雲琛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我的未婚妻,我自己會送,就不勞傅總了。傅總有這個閑功夫,還是去醫院掛個眼科和腦科,好好看看眼睛和腦子。”


    陸雲琛大步走進來。


    麵對傅西城,他已經沒了以前的寒暄客套,字字帶刺。


    明諷他眼睛和腦子都有問題。


    “雲琛。”


    蘇聽晚看到陸雲琛,臉上的冰霜融化,連眼神都柔了幾分。


    “未婚妻?”


    傅西城麵色瞬變。


    陸雲琛半年前,突然有了婚約,圈子裏是有說的。


    最初,他也有想過會不會是晚晚。


    但,都說是他的青梅竹馬。


    一聽青梅竹馬,傅西城便沒多想。


    隻當,白月光回來了。


    他也就忘記了晚晚。


    依然惦記著晚晚的,隻有他。


    可他沒想到,他的未婚妻真是晚晚。


    “傅總放心,訂婚宴,邀請貼一定會送到你手上。”


    說完,陸雲琛直接彎腰抱起蘇聽晚。


    蘇聽晚眼底閃過一抹無奈。


    她就是腿劃破幾個口子。


    可當著傅西城,蘇聽晚並沒有多言,任陸雲琛抱著她離開。


    傅西城站在原地。


    腦海中閃過剛剛陸雲琛跟蘇聽晚的相處模式。


    一看,陸雲琛就不是剛剛才知道聽晚還活著。


    所以,聽晚一早就告訴了陸雲琛,卻沒有告訴他。


    任他在失去她的痛苦裏煎熬。


    傅西城冷了臉。


    ……


    上了車,車裏有醫藥箱。


    蘇聽晚說隻是小傷口,沒事,但陸雲琛卻堅持。


    最終,蘇聽晚敗下陣來。


    隻能讓陸雲琛幫她把傷口消毒,止血。


    “晚晚,別再讓自己受傷,我心疼。”


    我心疼三個字。


    明顯沙啞。


    “嗯。”


    蘇聽晚低低應了一聲。


    陸雲琛簡單收拾,把醫藥箱放回去。


    重新坐上駕駛座,看著蘇聽晚說道:“已經安排好了,我們現在去監獄見封子峰。”


    封子峰就是兩年前在蘇聽晚刹車上動手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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