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琛一路疾馳,過來找蘇聽晚。


    昨晚,爺爺進了急救室。


    聽晚給他發消息時,他剛心急如焚的打完電話,聯係這方麵的權威專家過來會診。


    為了不讓聽晚擔心,給她增加心理負擔,才沒有告訴她,隻讓她等他。


    爺爺脫離危險期,轉進普通病房,他才有時間去看手機。


    知道聽晚等不及,自己一個人去了寺廟。


    他立刻給她打電話,沒人接聽。


    心底擔心。


    在爺爺醒後,確定人沒事後,他從醫院離開,直接開車來找她。


    一路都在擔心,卻沒想到,他的擔心最後成了真。


    剛看到蘇聽晚的車,就發生眼前這一幕意外。


    眼看著蘇聽晚為了避開校車,自己連人帶車,飛了出去。


    “聽晚!”


    陸雲琛瞳孔震顫,喉間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


    他立刻靠邊停車,推開車門,瘋了一樣穿過車流,衝向護欄。


    但,一切都來不及。


    眼睜睜看著蘇聽晚的車掉進湍急的江流裏。


    連人帶車,被卷入江水中,消失不見。


    陸雲琛大腦一片空白。


    那一刻,他本能地想要跟著往下跳,去救蘇聽晚。


    卻被一邊的路人一把拉住,怒罵。


    “你瘋了!這麽湍急的江水,你跳進去,別說救人了,你連自己的命都要搭進去!”


    “你這是救人,還是自殺?!”


    陸雲琛大腦這才恢複清醒。


    這裏不是靠他自己就能把聽晚救起來的!


    他立刻拿出手機,打電話報警,同時自己也聯係安排了救援隊過來。


    等待救援的過程是煎熬的,度秒如年。


    他什麽做不了。


    內心受著極大的煎熬。


    每過一秒,就意味著,聽晚多一份危險。


    他不知道,聽晚撞欄杆有沒有受傷,也不知道她現在在車裏到底什麽情況。


    心急如焚。


    陸雲琛看向不遠處的寺廟。


    他也是不信神佛隻信自己的人,但此刻,在明知道聽晚危險,他卻什麽也不能做,隻能等救援過來的情況下。


    他突然對著寺廟方向屈膝跪下,虔誠地請求神佛,“請護她平安。”


    內心不停的在神佛許願,隻要聽晚能夠平平安安。


    以後他不僅會前虔誠信神佛,還會每年為寺廟添很多香火錢。


    直到搜救隊趕來,陸雲琛才起身。


    換上專業救援服,隨著搜救隊一起,從蘇聽晚墜江那處開始一路往下走搜尋。


    夜幕降臨,增加了搜救的難度。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陸雲琛的麵色也越來越白。


    這樣的天氣,這種湍急的河水。


    越早救起來,生還的可能性才越大。


    而越晚……


    陸雲琛不敢去想。


    也不願去想。


    內心隻在不停地重複著一句:“聽晚一定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突然——


    “找到車了。”


    前麵,搜尋的隊伍,通訊器裏的話讓陸雲琛立刻爬上救援艇,往那邊趕過去。


    他們趕到的時候,車剛剛被打撈上來。


    車被河底的亂石刮得嚴重變形。


    陸雲琛認出,這就是聽晚的車。


    此時,離蘇聽晚墜江已經過去幾個小時,陸雲琛不敢深想。


    他大步衝過去,衝到車邊時,腳下明顯晃了一下,“聽晚!”


    “陸先生,車裏沒有人。”


    陸雲琛這才注意到,車前玻璃是碎的。


    一看就是撞欄杆被震碎。


    就算人是自己從裏麵爬出來的,活的幾率也不大。


    搜救人員,其實已經不報希望了。


    這些年,選擇在這裏輕生的人很多,也有很多意外不小心掉下去的。


    都無一例外,無人生還。


    有些屍體能被打撈上來,有些也不知道被江水卷到了哪裏,屍骨無存。


    “陸先生,河底多暗流,亂石林立,車子都變形成這樣,人絕無生存可能……”


    搜救隊知道家屬一般都不願意接受現實,但他們還是給了建議。


    “繼續找。”


    陸雲琛和救援隊的想法完全不一樣。


    他看到車裏沒人,他是鬆了一口氣的。


    人在車裏,這麽久早就不在了。


    不在車裏,才有生機。


    他隻認為聽晚是自救,從車裏出來了。


    隻要聽晚有求生的念頭。


    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去救她。


    他不可能放棄她。


    他必須找到她。


    搜救隊,繼續尋找。


    ……


    傅西城再醒來,天已經黑了。


    程沐煙一直守在他身邊。


    見他醒來,立刻吩咐人準備吃的。


    “沐煙,你應該好好休息,我這裏有陳漾和護工照顧。”


    傅西城看著同樣麵容憔悴的程沐煙,語氣溫柔。


    “我不放心。”


    程沐煙滿眼關切。


    “你別擔心我,我陪你吃完飯我就回病房休息好不好?”


    “嗯。”


    傅西城低低應了一聲。


    兩人吃了點東西,程沐煙依依不舍準備離開回隔壁病房。


    剛到病房門口就聽傅西城吩咐護工,“把電視打開,財經頻道。”


    護工立刻打開電視,去找遙控器幫傅西城調財經頻道。


    電視裏,新聞台正在播放新聞:下午xx路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輛車牌為京a ……”


    還沒播報完,護工已經找到遙控器換台。


    聽到車牌號的傅西城突然抬頭,麵色瞬變,厲聲道:“換回去。”


    京a ,那是晚晚的車牌號。


    突然的嗬斥,護工明顯愣住,沒及時做出反應。


    傅西城一顆心懸在嗓子眼,他已經等不及。


    直接掀開被子,也不顧自己腹部傷口,下床。


    在程沐煙擔憂的驚呼聲中,捂著腹部傷口,腳步不穩地衝到護工身邊,一把奪過遙控器,顫抖著手往回按。


    台重新調回到新聞台,繼續播放著,“車已經打撈上來,車主目前下落不明,搜救隊還在繼續搜索中……”


    遙控器從傅西城手中掉落。


    新聞已經播報結束,開始播下一條,他麵上血色盡失。


    半晌都沒從剛剛的新聞裏回過神來。


    剛剛他到底聽到了什麽?


    晚晚的車墜江!


    人還在繼續搜尋中,目前還沒有找到人。


    也就是說……生死未卜。


    這四個字,直擊傅西城。


    他胸口一陣氣血翻湧,情緒起伏過大,眼前驀地一黑,身體不穩地晃了晃!


    “西城!”


    “傅先生!”


    程沐煙和護工同時驚呼出聲。


    護工立刻扶住傅西城,把人扶回病床。


    傅西城卻沒有躺下。


    “西城,你是要擔心死我嗎?”


    程沐煙雙眼通紅的看著傅西城已經滲血的腹部。


    傅西城這個時候根本注意不到程沐煙,他腦子裏都是剛剛看的新聞。


    他緩了緩,一手撐在病床邊緣穩住自己,一手拿過一邊手機,撥通了陳漾電話。


    交代他增加救援隊,去幫著一起尋找蘇聽晚。


    吩咐完後,傅西城直接叫來保鏢,“送我去xx路。”


    傅西城安排救援隊,程沐煙沒說話。


    她心底清楚,蘇聽晚墜江,距離現在都過去快十個小時了,她不可能還有活命的機會。


    就算動用所有人去找,最多找回來一具屍體。


    死人。


    永遠不會再有威脅。


    程沐煙內心一陣暢快。


    那個賤人,害自己那麽慘。


    蘇聽晚這個眼中釘肉中刺,終於還是被解決了。


    從此,她跟西城之間,再也沒有阻礙。


    但,看著傅西城自己也要去。


    程沐煙坐在輪椅上,手緊緊捏著他手臂阻攔,“西城,我知道你擔心聽晚,可陸雲琛已經在那邊,你也讓陳漾帶著搜救隊去幫忙了。”


    “有他們找,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你剛剛才度過危險期,現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你不心疼自己的身體,我心疼,我不許你去。”


    西城這是在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她怎麽能允許。


    “送沐煙回病房。”


    傅西城吩咐門口保鏢。


    這是傅父不放心,怕蘇聽晚會過來,特意讓陳漾安排的。


    “是,傅先生。”


    保鏢立刻上前,去推程沐煙的輪椅。


    “攔住西城。”


    程沐煙氣惱地命令保鏢。


    可保鏢根本不聽她的話,把她推出病房。


    “西城!”


    程沐煙回頭叫傅西城,試圖阻攔他。


    但傅西城沒看他,示意護工拿外套過來,他吃力地穿上,坐上保鏢推過來的輪椅,往外走。


    程沐煙見傅西城為了去找蘇聽晚那個賤人不顧自己的身體,她在被推進病房前,故意從輪椅上掉下來,“西城!”


    傅西城隻是微頓,對護工吩咐了一句,“照顧好程小姐。”


    隨後,匆匆離開。


    ……


    夜色如墨。


    陳漾看到傅西城,立刻迎上去,“傅總,你怎麽過來了?”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適合離開醫院。


    “找到了嗎?”


    傅西城嗓音發緊。


    陳漾輕搖頭,見傅西城狀態太差,說了一句,“傅總,蘇小姐一定不會有事的。”


    “這邊我會跟著搜救隊繼續尋找,找到蘇小姐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你先回醫院休息。”


    他怕傅西城撐不住。


    “繼續找。”


    傅西城沒離開,目光落到江麵,看著湍急的江水,扣在輪椅上的雙手,用力收緊,指尖泛白。


    一整晚,陸雲琛的人和傅西城的人都在堅持找,卻始終沒有找到人。


    傅西城撐到第二天,最終沒撐住,昏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陳漾沒有得到他吩咐,依然在繼續尋找。


    傅西城電話打過去。


    明知道沒有可能,他還是問了一句,“找到了嗎?”


    “沒有。”


    陳漾聲音很疲憊,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怎麽睡了。


    “不用找了。”


    傅西城沉默許久,低低說了一句。


    隨後痛苦地閉上眼睛。


    心口,好似空了一大塊。


    ……


    兩年後,機場


    “前往京市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cz3491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聽到登機播報,蘇聽晚起身,拉著小行李箱往裏走。


    登機。


    她剛坐下,一個四五歲的小朋友手上拿著一個吃了一半的冰淇淋往這邊走來。


    經過蘇聽晚的時候,小姑娘沒站穩,往蘇聽晚倒去。


    蘇聽晚下意識伸手扶住小姑娘。


    小姑娘站穩了,可她手中的冰淇淋卻直接倒在蘇聽晚手腕上。


    小姑娘被教得很好。


    被蘇聽晚扶住後,她首先用軟軟糯糯的聲音向她道謝,“謝謝阿姨。”


    隨後,發現自己弄髒了蘇聽晚的衣服,立刻去幫蘇聽晚擦,“阿姨,對不起……”


    “沒關係。”


    看到長相可愛又有禮貌的小姑娘,蘇聽晚無法控製地想起西西。


    哪怕過去五年,想死西西,她心髒依然宛如刀割,瞬間紅了眼眶。


    “啊……”


    正幫蘇聽晚擦被冰淇淋弄髒的袖子,突然看到她手腕露出來的傷疤。


    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疤痕,錯落分布在她纖細的手腕上,看起來猙獰又恐怖。


    小姑娘被嚇得小白一白,尖叫出聲。


    不遠處,本微笑看著這邊,讓女兒自己處理的女人,見女兒受驚,立刻邁步走過來。


    小姑娘立刻撲進媽媽懷裏,女人抱住女兒,她也看到了蘇聽晚手腕的疤痕。


    蘇聽晚見嚇到小朋友,立刻把袖子扯下來,遮住那些疤痕,溫聲開口,“抱歉,阿姨嚇到你了。”


    小姑娘靠在媽媽身上緩了緩,已經沒那麽怕了。


    她從媽媽身上滑下來,又回到蘇聽晚麵前站定,小聲問道:“阿姨,你痛不痛,我幫你呼呼。”


    她剛剛看到阿姨的眼睛都紅了,一定很痛吧。


    “謝謝小朋友,阿姨已經不痛了。”


    蘇聽晚對跟西西一樣的小朋友沒有任何抵抗力,她溫柔地摸了摸她小腦袋。


    飛機快要起飛了。


    小姑娘的媽媽讓小姑娘跟蘇聽晚打招呼。


    小姑娘甜甜地道了拜拜,跟著媽媽回答她們自己的座位坐下。


    飛機起飛,衝上雲霄。


    蘇聽晚看著窗外,手無意識輕輕摩挲著自己手腕上的疤痕,不知道在想什麽。


    四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京市機場。


    蘇聽晚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時隔兩年,她又回到了京市。


    剛走出去,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出口等著她。


    等不及蘇聽晚走向他,陸雲琛已經邁著大步走向蘇聽晚。


    張開雙臂,把人摟進懷裏。


    蘇聽晚鬆開拿行李箱的手,也回抱住陸雲琛。


    兩人靜靜相擁了片刻,陸雲琛這才鬆開蘇聽晚。


    一手接過她的行李箱,一手牽住她的手往外走。


    與正往裏走的傅西城迎麵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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