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又拿起那顆萬年玄冰魄,小心翼翼地放在寒璃冰涼的手心:“這個,你貼身收好,它能助你穩定本源,對你修行大有裨益。”


    寒璃感受著手心傳來的純淨冰寒之力,與自己體內的冰魄之力隱隱呼應,終於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她依舊沒有看蘇銘,隻是默默地將玄冰魄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抓住了一根支撐自己不至於徹底崩潰的浮木。


    做完這一切,蘇銘才終於鬆了口氣。他知道,最大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這僅僅是開始。如何真正彌補寒璃身心的創傷,如何麵對冰魄穀,如何解決那該死的邪氣…還有師父的殘軀…前方的路,依舊布滿荊棘。


    他看著寒璃依舊單薄脆弱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心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祖地內,隻剩下玄冰幽光和兩人各自沉重的心跳聲。


    一個在無聲地舔舐傷口,一個在默默地守護贖罪。


    冰冷與暖意,罪孽與寬恕,在這片埋葬著曆史的禁地中,交織成一幅複雜而沉重的畫卷。


    祖地深處,玄冰幽光映照下,寒璃裹緊了身上那件流淌著月華般溫潤光澤的天蠶冰絲法衣,純淨的冰係能量和法衣本身的滋養之力,讓她混亂的心緒和受損的身體都得到了一絲撫慰。


    九轉回春丹的藥力在體內化開,暖流驅散著寒意和疼痛,萬年玄冰魄緊貼肌膚,傳來令人心安的純淨冰力。


    她靜靜地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玄冰上,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沉默得像一尊冰雕。


    這份沉默並未持續太久。寒璃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鼓足了極大的勇氣,終於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雖然還殘留著紅痕和一絲脆弱,卻已重新凝聚起屬於聖女的清冷與倔強。


    她看向不遠處,同樣默默守護、眼神充滿複雜歉疚的蘇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探究:


    “你…”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疑問:“…冒如此大的風險,潛入我冰魄穀祖地,究竟所為何事?”


    蘇銘心頭一跳。


    他不能說出關於師父劉亦菲殘軀的真相,這牽扯太大,也怕給寒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和危險。


    他避開了寒璃的目光,看向祖地深處那些聳立的冰晶碑林,語氣盡量平靜地半真半假道:“是為了…尋找一樣東西,一件對我而言非常重要的…舊物。


    它與冰魄穀的某位先輩有些關聯,線索指向了祖地。”


    他沒有具體說明是什麽“舊物”,也沒有提及是哪位“先輩”,模糊了關鍵信息。


    寒璃看著他閃爍的眼神和含糊的措辭,冰雪聰明的她自然明白對方有所隱瞞。


    但她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經曆了剛才那場可怕的意外之後,追問似乎也變得不合時宜。


    她更關心另一個讓她恐懼又困惑的問題,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和後怕:


    “那…那你剛才…到底是怎麽了?”


    她回想起蘇銘那瞬間爆發的、如同凶獸般的暴虐氣息和無法抗拒的力量,身體下意識地又縮緊了一些:“那不像你…或者說,不像我…認識中的你…”


    這個問題讓蘇銘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他低下頭,聲音沉重:“是我…之前遭遇過一些意外,被一絲‘羅天巨獸’的殘魂邪氣汙染了。


    那東西極其詭異,侵蝕心智,放大邪念,我本以為已經將它壓製住…可不知為何,一進入你們祖地…”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那邪氣就突然變得無比狂暴,完全不受控製地爆發出來…這才…這才鑄成大錯!”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仿佛再次經曆了那可怕的失控瞬間。


    “羅天巨獸殘魂?”


    寒璃倒吸一口冷氣,作為冰魄穀核心弟子,她自然知曉一些關於羅天界核心危機的秘聞,這名字本身就代表著難以想象的恐怖。


    她看向蘇銘的眼神中,那份殘留的怨憤似乎又被衝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懼和理解的複雜情緒。


    如果真是被那種存在汙染…那種失控,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理解?


    一個讓她臉頰瞬間滾燙的念頭閃過,她猶豫了許久,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法衣的衣角,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紅著臉,聲音細若蚊呐地問道:“那…那件事情之後…那股邪氣…還在嗎?”


    問完這句話,她幾乎想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羞恥感讓她恨不得立刻逃離。


    蘇銘也被問得極其尷尬,耳根微微發燙。


    但他知道寒璃問這個問題的關鍵——她擔心那種失控的源頭是否還在,擔心未來是否還會重演!


    他立刻沉下心神,仔細內視。丹田內,鴻蒙道蓮緩緩旋轉,散發著清蒙蒙的光輝,不死之軀的血氣平穩流淌,聖靈之體親和著祖地內精純的冰寒靈氣…


    之前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盤踞在識海和丹田、不斷撩撥他邪念的陰冷氣息…竟然真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隨著剛才那場失控的結合,被某種力量…徹底淨化或宣泄掉了?


    “似乎…”


    蘇銘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異:“…似乎真的已經消失殆盡了?感覺不到任何殘留!”


    這個發現讓他既鬆了口氣,又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和…更深的愧疚。


    難道淨化邪氣的“代價”,就是傷害了寒璃?


    “那…那就好…”


    寒璃聽到這個答案,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緊繃的神經又放鬆了一絲,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羞窘,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她連忙轉移話題,掩飾自己的不自在:“你…你現在還要接著去找你要的東西嗎?”


    蘇銘看著她強裝鎮定卻難掩羞紅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他用力點了點頭:“嗯,我必須找到它,你…你在這裏好好休息,等我找到了,立刻回來找你。


    你放心,我保證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待太久。”他語氣鄭重。


    “不!”


    寒璃卻立刻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和堅決:“我不想待在這裏了!這裏…這裏…”


    她環顧著這片見證了她最大屈辱的玄冰空間,眼神中充滿了排斥和痛苦:“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蘇銘理解她的感受,這裏對她而言無異於噩夢之地。


    他連忙道:“好,好!那…那你先離開祖地?我找到東西後,怎麽找你?”


    寒璃聞言,身體微微一僵。她低著頭,沉默了足足有十幾息的時間,仿佛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她猛地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蘇銘,帶著一種豁出去般的決絕和難以掩飾的羞赧,用盡全身力氣,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等你…提親。”


    說完這兩個字,她仿佛耗盡了所有勇氣,整張臉瞬間紅得如同熟透的冰晶果,猛地轉過身去,不敢再看蘇銘一眼。


    身體微微顫抖著,手指緊緊攥著法衣的邊緣。


    “提親…”蘇銘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這兩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明白了寒璃的選擇,也明白了她背負著怎樣的決心和犧牲說出這兩個字。


    這不是簡單的原諒,而是她最終選擇了相信他,選擇了給他一個真正彌補的機會,也選擇了將自己未來的命運與他綁在一起!


    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犧牲,讓蘇銘心中湧起滔天巨浪般的感動和更加強烈的責任感。


    他不再有任何廢話,立刻上前一步,動作極其輕柔地扶住寒璃微微顫抖的手臂,聲音無比堅定而溫柔:“好!等我!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一個風風光光的交代!現在,我先送你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她,避開那些散落的冰晶碎片,向祖地入口的方向走去。


    寒璃任由他扶著,低著頭,沒有再說話,隻是那緊抿的唇角和微微泛紅的耳根,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快到入口附近時,寒璃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低低地提醒道:“你…你自己小心點,雖然祖地內現在除了你沒有活人。


    但曆代祖師留下的守護陣法禁製…依舊存在,切莫大意。”


    這句提醒,如同寒冬裏的一縷暖風,吹拂在蘇銘心上。


    蘇銘心中一暖,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彌漫開來。


    他明白,寒璃這句提醒,意味著她內心深處,終於開始嚐試放下那巨大的創傷,開始…接納他,關心他了。


    這聲“小心”,比千言萬語都更讓他感到欣慰,也讓他明白,這場風暴,終於暫時平息了。


    “嗯,我知道,謝謝。”蘇銘的聲音帶著由衷的感激和暖意。


    就在寒璃準備催動法訣打開祖地臨時通道離開時,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身體再次僵住,臉上浮現出極其複雜和難堪的神色。


    她猛地轉過身,眼神帶著一絲慌亂和哀求,看向蘇銘,聲音急促而帶著哭腔:“對了!那個…那個…今天發生的事情…能不能…能不能別…”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她懇求蘇銘保守秘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切!


    這關乎她最深的恥辱和冰魄穀聖女的清譽!


    蘇銘看著她眼中那近乎崩潰的祈求,心髒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立刻上前,毫不猶豫地打斷她,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一絲被誤解的痛心:“寒璃!你把我蘇銘當成什麽人了?這種…這種事情,你覺得我會亂說嗎?


    我以蘇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今日祖地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否則,叫我蘇銘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他激動的話語,堅定的誓言,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擊潰了寒璃最後的防線。


    她看著蘇銘那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眼睛,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誠和決心,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和恐懼終於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理解、被保護的安全感。


    “混蛋!”


    寒璃帶著哭腔罵了一句,聲音卻不再絕望,反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嗔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誰…誰要你發那麽毒的誓了!…我…我隻是…”


    她說不下去了,猛地轉過身,指尖掐訣,一道微弱的空間波動在祖地禁製上蕩開。


    “你…快去辦你的事吧!”


    留下這句話,寒璃的身影如同受驚的小鹿,瞬間穿過那道剛剛打開的縫隙,消失在祖地之外。


    隻留下空氣中一絲淡淡的馨香和蘇銘那句重若千鈞的誓言在回蕩。


    蘇銘站在原地,看著寒璃消失的方向,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祖地內冰冷的氣息湧入肺腑,卻奇異地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輕鬆。


    最大的心結已解,沉重的承諾已立。


    現在,他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去完成此行的終極目標——尋找師父的最後一道殘軀!


    他轉過身,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如同出鞘的葬天劍,再無一絲猶豫和雜念,邁開步伐,向著祖地最深處那片最為古老、氣息也最為晦澀的冰晶碑林區域,大步走去。


    鴻蒙道蓮在丹田內微微嗡鳴,仿佛也在回應著他的決心。


    心無旁騖的蘇銘,眼神銳利如鷹,將聖靈之體的感知力催發到極致。他不再理會沿途那些散發著強大寒冰之力的古老冰晶碑林,目標隻有一個——師父劉亦菲最後一道殘軀的所在!


    鴻蒙道蓮在丹田內微微震顫,似乎也感應到了某種同源的氣息。


    蘇銘循著這股若有若無、卻無比熟悉的微弱感應,如同黑暗中的旅人追尋著唯一的星光,一步步深入祖地最核心、最幽暗的區域。


    這裏的寒氣已經凝成了實質,連空間都仿佛被凍結,每一步踏出,腳下堅硬的玄冰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逐出家門後,我成了魔道巨擎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念菲大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念菲大人並收藏逐出家門後,我成了魔道巨擎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