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了另外兩個人以後,胡雲靈對常生一陣冷笑,然後說道:“真是沒聽說過,有勾引主子的丫頭還有勾引表哥的表弟!”


    常生心頭一緊,已經明白了個大概,於是低下頭去說:“表嫂誤會了,我從小和表哥一起長大,我們隻是兄弟。”


    “隻是兄弟?”胡雲靈笑道:“如果真的是兄弟,我怎麽素日裏沒聽說過容家還有你這麽一個少爺?如果你們真的像兄弟一樣好,怎麽他出去不帶著你,你卻整天和下人們一起做些雜活?你是不甘心過這寄人籬下的日子,想靠一張臉來改變命運吧?”


    “表嫂,常生早已習慣了做這些雜事,比當個少爺要自在。”


    “笑話!少爺倒不如下人自在?你以為我三歲小孩子嗎?痛快給我從實招來,怎麽勾引大少爺的?”


    “常生沒有。”


    “沒有?”胡雲靈隨手從樹上折下一根樹枝就往常生身上抽:“你敢說沒有?長了一張比女人還像狐狸精的臉!一看就是主動願意給男人糟蹋的下賤貨!”


    常生挨了狠狠幾下抽之後,便用手抓住了樹枝搶過來扔在地上。


    胡雲靈簡直不敢相信,在這個家裏有人敢反抗她,於是立刻叫來管家,嚷道:“把常生給我拖到前院,打二十板子!讓所有下人出來圍觀!”


    管家嚇了一跳,連忙說:“大少奶奶!這可使不得,常生是表少爺……”


    “我管他是什麽少爺?他不姓容吧?既然不姓容就別裝什麽少爺!給我打!”


    “大少奶奶……”管家為難地直跺腳。“打不得啊,這上麵還有老爺、少爺……都沒打過……”


    “都沒打過?”胡雲靈笑了。“好啊,既然他們都沒打過,我就給他們做個示範,看怎麽教訓這個不要臉的賤貨!”


    正說著,大少爺忽然走了進來,對胡雲靈說:“你要打他,至少也要先問問我吧。”


    “大少爺!”胡雲靈一聽更加生氣:“你今天要是不讓我打,日後我讓他一天也活不下去!”


    “你為什麽要打他?”大少爺厲聲問。


    胡雲靈張了張嘴,當著大少爺的麵也不便說出來,便又揀起地上的樹枝,又一次抽向常生。大少爺一把奪過樹枝,見葉子已經沒了,便知已經用過了,於是擼起常生的衣袖一看,胳膊上已經有兩道紅色的抽痕,於是他回身就在胡雲靈的身上抽了一樹枝。


    胡雲靈當場差點沒氣暈過去,愣了片刻之後,她一頭撞向大少爺,哭叫著:“你敢打我!你為了一個男人打我!我跟你拚了!”


    大少爺一把推開她,把樹枝塞在她手中,說:“你要打就打我!”


    胡雲靈一肚子委屈和怒火,便真狠狠地向大少爺身上抽去。


    才抽了兩下,常生又上來搶過了樹枝,然後折成兩截摔在上,揚場而去。


    胡雲靈呆若木雞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來。大少爺的嘴角則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來。當胡雲靈看到大少爺嘴角的笑意,立刻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叫來大夫把了脈之後,容家竟然得到這樣一個消息:大少奶奶懷孕了。


    第20章 私奔


    胡雲靈自嫁過來容老爺就一直當她活祖宗一樣供著,這一懷孕容老爺更是不敢有半點怠慢,必然有求必應,她要打常生板子算什麽?她就是要打斷他一條腿也得打,於是,在胡雲靈第二天起床後,親自到前院督促,讓全府下人圍觀常生挨板子。


    大少爺想阻攔,卻被容老爺派人給拖進屋子裏關起來,直到把人打完了才放他出來。


    常生被打得屁股上血肉模糊,完全不能走路,是兩個小廝給架回別院去的。


    容老爺不許大少爺去看他,但大少爺還是買通了看管別院的小廝,偷偷跑進去見了常生一見。


    那已經是常生被打後的第三日,他趴在床上正發著呆,門口忽然悄悄跑進一個人來,見是大少爺,他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過頭來,沒有說話。


    大少爺一臉難過地走到他身邊,把手輕輕地放在他的肩頭上,問:“是不是比我上次挨的重?”


    常生沒回答,他似乎是什麽也不想說。


    看他這般沉默,大少爺咬著牙說:“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


    常生這才小聲開了口:“要打我的是你夫人,已經懷了你的骨肉,下令打我的是你親爹,給了你生命,他們每個人都比我重要,你何談報仇?上次你被打以後,是你爹讓我去找你的,他的目的就是讓我勸你可以寵幸你的夫人,如今她已經懷孕能夠為容家傳宗接代了,我的任務完成了,你也回去好好過日子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常生,你難道真不明白,你對我有多麽重要嗎?”大少爺眼裏泛出淚光。


    常生笑了笑:“表哥,如果你真覺得我很重要,想讓我好好活下去的話,就不要再胡鬧了。”


    “好。”大少爺信誓旦旦地說:“以後我再也不胡混亂來了,隻要你答應可以好好跟我在一起,我一定做個正直上進的容家大少爺!”


    常生重重地歎了口氣,無奈地說:“你還不明白嗎?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大少爺忽然在他床前跪了下來,常生嚇了一跳,想拉他起來,可自己身子後麵疼,也使不上力,便向他伸過去一隻手,說:“你給我起來。”


    大少爺沒有動,卻握住了他那隻手,然後眼淚汪汪地說:“常生,我做了那麽多錯事,都隻是想讓你回到我身邊,難道我的心你一點也不懂嗎?”


    “我懂。”常生輕聲說:“但你保護不了我,你喜歡我,就是害我。”


    大少爺愣了一下,握著他手的那隻手也在微微顫抖。


    常生慢慢地抽回手,轉開頭,閉上眼睛,輕輕地說了句:“就讓我當你一輩子表弟吧。”


    大少爺終於落下淚來,然後一下子站起來問道:“如果我保護得了你,你能和我在一起嗎?”


    常生沉默了半天,才慢慢睜開眼睛,轉過頭去看著他,幽幽地說:“如果你以後不殺人、不作惡,也不會再傷我的心,更不會讓我再受氣,我就答應你。”


    “好!我保證!”大少爺竟舉起一隻手對天發誓狀。


    常生有那麽片刻曾感到一點欣慰和幸福,但很快就搖了搖頭,苦苦地笑了。


    大少爺知道他不相信自己,便也沒多說什麽,扔下一句“你好好養傷,我過幾天再來看你。”便匆匆出去了。


    幾日之後,容老爺突然來到常生的小屋裏。別院專門是給下人們住的,容老爺就是有事也是傳人不會親自來,如今竟然現身在常生屋內,必是有要事,又不便與外人知曉。


    常生已能下床,隻是走路不穩,見容老爺進來,輕輕地叫了聲“舅舅”,便要下床。


    “不用下來了。”容老爺說,雖然他一直不喜歡常生並且自打大少爺因為常生惹出那麽多事以來更巴不得常生消失,但在常生麵前他始終還維持著舅父的形象,未曾流露過明顯的厭惡之色。


    “舅舅來可是有事吧?”常生知他必是有事,問一下也便他開口。


    容老爺便說:“過些時日,我要去揚州府,那邊的張大人身體欠佳,已無法再任職,我被臨時調去接任一段時間,大約半年,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去。平日你對舅舅照顧得還算周到,我想還是你跟著好一些。”


    “是。”常生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離開也好,免得大少爺又生事,想必容老爺也是這樣想的。


    “那……倉裕要是跟你說什麽……”


    “舅舅放心,表哥現在應該好好照顧表嫂,等待子嗣的降生,府裏也不需要我做什麽事,我會隨舅舅去的。”


    “好。你明白就好。”容老爺便不多話,說了聲“好好養著吧,動身前我讓管家幫你準備。”就離開了。


    於是,常生的傷好的差不多時,便跟容老爺一起去了揚州。大少爺倒是沒攔著,走時望了常生那一眼,明顯在說:“你等著我。”


    容老爺在揚州府是臨時上任,住在城中一座小宅院裏,雖然小,屋舍卻不少,帶去的五六個下人一人住一間都綽綽有餘,常生便被安排在院子最角落處的一間小屋,緊挨著廚房。說是他照顧得周到,其實帶他來無非是為了躲開大少爺,容老爺到了楊州之後並未整日讓他前後照顧,反倒是嫌他礙眼,不讓他常出來走動。


    常生住在那個小院子的小屋裏,整日也沒什麽事做,和軟禁差不多。


    約是過了半個多月,那日容老爺一早就去府衙處理公事,常生和兩個廚房的小廝留在院子裏。他閑來無事,便拿著掃帚掃院子。


    已是陽春三月,院子裏暖暖的,樹已經發了芽,有小鳥在樹上吱吱鳴叫。常生看了看小鳥,苦笑了一下,心想自己的命還不如這隻小鳥,想去哪就去哪,雖然生命短暫,卻是自由的。正想著,忽然聽見有人在院外叩門,於是放下掃帚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的竟然是大少爺。見他風塵仆仆的樣子,常生吃了一驚,卻沒敢讓他進來,連忙出了院子,關上門,問他:“你怎麽來了?”


    大少爺一副委屈的樣子說:“我想死你了。”


    “你……”常生歎了口氣,才說:“你怎麽就不死心呢?”


    “你死了,我才能死心!”大少爺哼了一聲。


    常生倒笑了:“若真如此,我死給你看。”


    “你敢?”大少爺怒了。


    常生無奈地搖頭:“我倒真不知道我活著的出路在哪裏。”


    大少爺眼圈一紅,立刻抓住了常生的手。“我們私奔吧!”


    “你說什麽?”常生愣住了。


    “我什麽也不要了,我們一起遠走高飛。”大少爺認真地說。


    常生有一瞬間的動搖,但立刻就搖了搖頭:“不行,你快當爹的人了,容家以後都是你的,那麽大的家業,還有為人子、為人夫與為人父的責任在你身上,你不能這麽做。”


    大少爺皺了皺眉,似乎是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常生見他這麽大了還如此幼稚沒有責任心,不免又是一聲長歎。但大少爺會錯意,以為常生對他失去了信心,於是牙一咬,拉起常生就跑。


    “你幹嘛?”常生嚇了一跳,想拖住他,但大少爺力氣很大,不容分說,一口氣把他拉出好幾條街去,直到跑不動了,才站下對他說:“我要把你藏起來,藏到除了我沒人能找到的地方去,然後我們永遠在一起。”


    常生喘著氣,累得快說不出話來。大少爺見他不語,以為他同意,便雇了一輛馬車,把常生推了進去。


    車動了,常生便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如果……真的能擺脫容家,也許還有條出路。他想,至於大少爺要不要與自己在一起,他覺得那不重要。


    大少爺暫時把他安排在城外的一個小客棧裏,然後就出去了。到晚上的時候大少爺急匆匆地回來,拉起常生就走。常生也沒問怎麽回事,反正不跟著他走自己又能上哪裏去?不認識路,身上也沒有錢。


    大少爺又把他推上一輛馬車,然後連夜去了蘇州。天亮的時候,車子到了城外,大少爺便拉著他下了車,說:“你第一次來蘇州,我們走走吧,看看江南水鄉的風光。”


    在車上打了一夜盹的常生這才問他:“我們來蘇州做什麽?”


    大少爺笑了:“過日子啊。”


    常生用“你瘋了”的目光看著他說:“你玩幾天可以,玩夠了就回去吧。我可以在城裏找點事做,以後自己養活自己。”


    “說什麽傻話?以後我養著你,我們不分開了。”


    常生隻當他是說夢話,搖了搖頭,跟他一起進了蘇州城。


    在城裏逛了約一個時辰,兩人也都走累了,大少爺便找了家客棧住下。


    休息了一下,用過午飯之後,大少爺便來了興致,把常生拉到床上。客棧裏人多,外麵出出進進的,常生也不敢叫,默默跟他撕扯了一陣,到底敵不過他,最後還是被他弄亂了衣衫。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何必呢?”大少爺把氣喘籲籲的常生壓在身子底下時,笑著問他。


    常生愁苦地說:“你如果一直不碰我,以後便不會再想此事,也能安生些。”


    “傻瓜,若真這樣,我以前幹嘛去找小廝?越是時間長了不碰你,我越是難受。如果能天天這樣,也許就不會那麽衝動了。”


    “天天……”常生聽了不止是嚇了一跳,臉也紅了。


    “對,天天。”大少爺低頭吻了他,並將手伸進他的衣衫裏撫摸他的皮膚。然後趁他偶爾抬頭讓常生喘氣的機會對他說:“我天天都在想你……以後我們不要再分開了……我會好好對你的。”


    大少爺吻的溫柔動情,一雙手也忙活的讓常生很舒服。常生便由他去了,讓自己不去想以前他做過的那些錯事,也不去想以後該怎麽辦,隻管放縱一次,跟他好好纏綿一場。於是,兩人肉體交纏,痛痛快快地體驗了一次兩個男人間的魚水之歡。


    第二天,大少爺便帶著常生搬進一個小院,應該是他買下來的,在很安靜的一條小街上,院子裏很幹淨,除了臥房和一間客廳便是灶間和一個小茅房,簡單小巧,倒適合兩個人住。


    常生會打掃會做飯,大少爺隻管拿錢給他買些家用,平日也不怎麽出門,就這樣過起了二人世界。


    常生一開始有種做夢的感覺,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慢慢地,日子長了,他才意識到真的是和大少爺私奔了,於是開始擔心起來。他知道容老爺不可能不找他們的,一旦找到了,他該怎麽辦?他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開始憂慮,開始心神不寧。


    也許是他心思太重,在床上沒有一開始時那麽放得開所以讓大少爺興致減退了,也許是大少爺身上沒錢了,總之,不到一個月,大少爺忽然有一天說要回南京一趟,讓他好生在家呆著,過幾日他再回來。


    第21章 仇恨


    結果大少爺這一去便再也沒回來。等他留下來的錢花的所剩無幾的時候,常生隻好不再等待,出了門去找事賺錢。


    他剛在一家茶樓做了幾天的夥計,便來了幾個人把他帶走了。路上才知道,他們是容老爺的人,於是什麽也沒說,任他們處置就是了。怎麽都是自己不對,受什麽懲罰都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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