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一開始接觸不深的時候大家都能維持表麵的和諧,都客客氣氣的。但相處久了,肯定會因為價值觀、消費觀的差異太大而在很多涉及本質和原則的問題上產生分歧的。”淇淇輕輕搖搖她的手。


    薛晨帆一把抱住身邊的淇淇,“所以說,還是我的老夥計們最好了!回來真好、真開心、真幸福、真好吃,整個人都舒展開了,履曆還鍍金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喻勉心疼她在外不容易,趕緊把烤好的第一根鐵板魷魚放在她的盤子裏,“多吃點好的。”


    薛晨帆拿起魷魚串,笑道:“完了,玉米又要喂豬了。”


    “不能厚此薄彼啊玉米!你不得雨露均沾一點嗎?”冰冰啃著撈汁大螃蟹,含含糊糊地說著,舉起大盤子,“我也想吃大魷魚。”


    喻勉拿著鐵板的把手,在烤盤上用力擠壓魷魚,“烤著呢,別著急,都有。”


    說起來,冰冰也不容易。


    他想起冰冰之前在群裏說過離職的原因。


    在加班時,卜元彬親眼看到同事在隔壁工位上趴著,悄無聲息地失去了意識,要不是他無意間開玩笑推了對方一把發現不對,同事就錯過最佳的搶救時機、救不回來了。


    受這件事情的影響,他連忙請假去醫院檢查,發現自己年紀輕輕就被007搞得“身殘誌堅”了,各種器官病變和數值異常嚇得他趕緊辭了職。


    錢可以再賺,但命不能不要。


    冰冰看上去是嘻嘻哈哈的樂天派傻狗,但心思其實很細、很敏感,擁有超強的共情能力。他們幾個一起去看電影,總是冰冰哭的最早、哭得最慘,還能發現旁人一時沒有發現的淚點,把別人說哭。


    很難想象他看著朝夕相處的同事倒在他腳邊心跳驟停的時候,他的內心經受了何等的折磨。


    想起這些,喻勉忍不住開始心疼冰冰。


    但等他轉頭看到冰冰竟然把他親手做的美食拋下,沒心沒肺地跑去水池那邊跟兩隻小狗一起踩水,笑得放肆又欠揍,他才回過神來。


    這貨辭職都半年多了!天天四處玩耍,朋友圈比電腦自動壁紙更新還要花。


    上周在藏民家吃酥油茶和藏餐,下周跑到傣族吃手抓飯啃大芒果,下個月要去吃現宰的灘羊……人在旅途中飄,天下美食應有盡有大吃特吃,過這種神仙日子的人看得上喻勉這裏的仨瓜倆棗小魷魚?


    果然,心疼男人是小狗倒黴的開始。


    “淇淇,魷魚給你。”喻勉“哼”了聲,決定讓冰冰自己烤魷魚去吧。


    淇淇拿到了最愛的大魷魚,剛準備塞進嘴裏,卻發現肚皮毛濕漉漉的卡門拖著一路滴滴答答的水痕跑來湊近乎。


    “不要管她。”喻勉使眼色,“小狗不能吃人類的食物。”


    區區幾句限製小狗吃東西的話,卡門還聽不懂?她的如意算盤遭人截胡,相當生氣,衝著喻勉的方向齜牙凶了一下,小發脾氣,然後又露出可愛純真的嘴臉和美女姐姐貼貼。


    小狗足夠聰明,也就足夠雙標。


    喻勉抬腳將小狗向後方攔,“卡門你走開,別把水蹭人家裙子上。”


    每一隻邊牧都有它自己的想法,而服從性欠佳。卡門吃準了今夜的場合喻勉不能拿她怎麽樣,無視了喻勉的指令,專注於向美女姐姐索求好處。


    淇淇用溫柔的、含著笑的眼神看著卡門,在小狗無比期待的目光裏,優雅地把一整個大魷魚吃得幹幹淨淨。


    人類都太壞了,淨是欺負小狗!


    卡門氣急敗壞地衝著天空“嗚嗚”兩聲,哀歎命運的不公,傷心地找傻樂小狗拉德茨基玩水去,再不理這些討厭的人了。


    大家看著小狗灰溜溜離去的背影,笑得前仰後合。


    “我去哄一哄小狗。”淇淇要來了肉幹,跑去哄卡門了。


    喻勉看著她跑遠的身影,說:“我沒想到淇淇這麽喜歡狗,她不是更喜歡貓來著嗎?”


    他記得她好像畢業後就養了貓貓,是一隻很甜美的緬因,還經常發視頻炫耀來著。


    薛晨帆搖頭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說:“別在她麵前提,她的貓被前夫害死了。”


    幾乎每一個美女都會找到屬於她的“河童”,在這一點上淇淇也未能免俗。


    米諾地爾是治療脫發的藥物,對貓貓而言是劇毒。淇淇的貓睡在她前夫枕過的枕頭上,中毒沒了。


    男人對貓貓的離世很冷漠。


    實際上,他在就醫時醫生特意提醒過這種藥物使用時需要避開寵物,他隻是不想給自己添麻煩而已。


    在哪一個瞬間,單梓淇才意識到,原來這個男人一直以來都是爛到骨子裏的。


    “其實,在淇淇結婚之前,冰冰就發現那男的不對勁了。”薛晨帆皺起眉頭,“冰冰刷到了他的微博,發了一句‘傻.逼.母人,天天打拳’,雖然沒多久就刪了,但冰冰截了圖。”


    然而這樣的證據被淇淇認為是捏造的,她堅稱自己的未婚夫非常地尊重她,也沒有出軌。為此也疏遠了冰冰一段時間。


    當時淇淇已經在準備辦酒席了,婚紗照都拍完了,親戚朋友也都通知了,小程序預約好了五月二十號去領證。她一個從未反抗過父母安排的乖乖女,不會因為這樣的“小插曲”而破壞父母將要完成的“任務”。


    她就這樣帶著戀愛腦,稀裏糊塗地進入了婚姻。


    好在她及時止損,沒有讓自己的一生就這樣沉寂了、蹉跎了。


    喂完小狗,她帶著未褪的笑意向他們走來,帶著一種女人離婚後特有的神清氣爽和容光煥發。


    “卡門真是一隻聰明又可愛的小狗,我也是很久沒有養寵物的感覺了。”淇淇接過薛晨帆遞過來的濕巾擦擦手,“我是不敢養貓了。除了咕嚕,我不會再有別的貓了。但是我還是很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


    把獸醫幹成治病推銷兩開花的肖亦歡眼睛一轉,又開始給自家老板的流浪動物救助中心拉領養人了。


    十分鍾之後,喵居屋領養中心的愉悅程序裏多出了一名叫做單梓淇的領養人。


    他們盛老板剛剛從廢棄後院寵物店那裏救下了十幾隻小貓小狗,少滯留一隻也是好的。


    一盆混著洋蔥的肉塊被喻勉倒在烤盤中,“滋啦滋啦”的烤肉聲裏,洋蔥的香味也漸漸蔓延開來,和肉香、煙火香融為一體。


    喻勉滿意地看著自己調製的肉塊由鮮紅慢慢轉變為帶著醬色的焦褐,抬手抽了幾張紙巾擦去順著下頜角往下滑的汗珠。


    “玉米你快坐下歇歇,你站著給我們烤肉夾肉那麽久,你自己都沒吃幾口呢!”淇淇拿過他手邊的烤肉夾,“你快吃點,等下想吃什麽我們給你烤。”


    喻勉聽話地坐下去,卻又忽然站了起來。


    “怎麽了?”薛晨帆咬著又脆又糯的烤苕皮,含含糊糊地問。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冒氣兒的肥宅快樂水,舉起了杯子。


    “過去的兩三年,我經曆過一段非常痛苦的時光。在最低穀的時候,人往往會做出最糟糕的決定、犯最愚蠢的錯誤。現在想來,我真的非常後悔在那個時候逃避你們,甚至覺得你們太過幸福,無法理解我的境況。”


    喻勉的手指略顯局促和不安地摩擦玻璃杯的外壁。


    “我擅自以為你們留學、新婚、有好工作,人生順遂而優越,與我這樣的失敗者已經不是一路人了。我隻關注自己,隻看到表象,而沒有關注真實的你們。我不該忘記,我們是怎樣走過來的。”


    他真摯地望向他的朋友們,“我敬大家。敬我們糟糕的低穀期,也敬我們的未來。”


    說完,他一飲而盡。


    “幹杯!”薛晨帆反應最快,第一個同他碰杯,還順手幫他把肥宅快樂水滿上。


    淇淇和肖亦歡也咽下嘴裏的烤肉、擦擦滿是油的小嘴,同喻勉碰杯。


    “敬玉米,幹杯!”


    “哎,你們幹杯怎麽不帶我玩!”忙著跟狗戲水的冰冰光著腳,褲腳濕漉漉地飛奔過來,拿起自己的肥宅快樂水幹了個痛快。


    要不是喻勉家的頂樓地磚有防滑疏水黑科技,他早摔骨折七八次了。


    淇淇重新倒了一杯氣泡水,“有玉米開這個頭,我就搭順風車了。我這杯再敬冰冰,感謝冰冰當年告訴我真相,是我戀愛腦瞎了心,不識好歹。”


    “哎,別別別,千萬別!”冰冰拿著易拉罐同她碰杯,又絲滑地畫圈碰上了喻勉的杯子,“應該的應該的。恭賀新生!我們每個人都恭賀新生!”


    “冰冰這話說得有水平了!”薛晨帆笑得爽朗。


    喻勉帶頭說:“敬新生!”


    “敬新生!”


    眾人歡呼著。


    肖亦歡笑著說:“我們不敬苦難,隻敬勇敢的自己。”


    “誒,這話怎麽這麽熟悉?”薛晨帆抓耳撓腮地想,“我總覺得在哪兒聽過……”


    淇淇也說:“是,我也覺得……”


    下一秒,他們四個人都是眼睛發亮,異口同聲地說:“醉鬼的敬酒曲!”


    淇淇拍在薛晨帆肩頭,“你還在聽?”


    “你們也記得?”薛晨帆驚喜道。


    冰冰也很興奮,“那當然,這個團我可以聽一輩子!”


    全場隻有肖亦歡一個人沒有跟上他們的節奏。


    察覺到自己的男友無法理解他們的加密通話,喻勉悄悄牽住肖亦歡的手,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你不覺得奇怪嗎?我一個‘翻譯狗’,怎麽會跟‘程序猿’‘設計獅’這些專業完全不同的人在大學期間混得這麽好?”


    “我還真猜不出來。”肖亦歡開玩笑道,“反正肯定不是在酒吧認識的。”


    喻勉公布正確答案,“我們四個是在大學的阿卡貝拉社團認識的,就是無伴奏人生合唱。我們小分隊還去其他學校巡演過。”


    “當年我們還接過小型商演呢!”薛晨帆補充道。


    他們的小分隊主要成員正好涵蓋了四個不同的音區,女高音是薛晨帆,女中音是淇淇,男高音是冰冰,喻勉負責男低。負責beatbox的人是他們阿卡貝拉社團的公用“節奏大師”並不在小團體裏。


    “你會唱歌?”肖亦歡意外極了,“喻妃,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喻勉略有些不好意思,低頭道:“我也很長時間沒唱過了。”


    他顯得扭捏,但在場的他的三位好朋友已經看出來了。


    喻勉他想開屏。


    “來來來,冰冰起個調。”薛晨帆促狹地笑著,跟其他人交流了一個“你懂得”的眼神,“譜子電子版我找找!當年我們可是花錢買的正版譜子呢!”


    擁有絕對音感的冰冰開始“梆梆梆梆”哼起了舒緩的前奏。


    喻勉率先唱出了屬於男低音的第一句,“敬友情,敬無常,敬生命中每一次的分離,敬忘卻。”


    唱完,他看向了負責男高的冰冰。


    那個總在上台前擔心自己會破音砸在台上的小團欺已經成熟了很多,依然能默契地在最合適的位置銜接上喻勉的聲音。


    “敬衰老,敬無垠的宇宙,敬可怕,敬遙遠的旅行。”


    冰冰嫌一個人唱著累,拉著喻勉一起唱。


    “敬背叛,敬認知,敬第一次學步和第一次心動。敬規則,敬秩序,也敬混亂和老無所依。”


    薛晨帆和淇淇靠在一起,看著同一部手機屏幕裏的樂譜,讓空靈和溫暖的聲音柔和了樂聲。


    “敬謊言,敬誓言,敬岸上的幸存者和驕傲的白鵝。”


    他們一起唱道。


    “敬守護者,敬失意者,敬真誠,也敬貪婪……”


    高亢的、低沉的、明亮的、暗淡的……不同的聲音以無比和諧的方式融合,就像他們共同走過的那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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