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少虔抱著衝浪板無所謂地笑笑,雖然沒學會,但看上去還挺滿足,說:“好。”


    下午回到市裏在海邊就近找了個五星級酒店辦理入住,兩人住隔壁。


    尤因在房間思考良久,鼓起勇氣給爸媽各自打去電話,主要說明自己決定繼續幹這行的決心,同時告知自己恢複單身的事情。


    他爸沒說幾句話,氣倒是歎了不少,聽得出特別不支持他的決定,但限於良好教養,沒有強迫他一定要怎麽樣。


    他媽媽那邊從來不用他擔心,隻說:“想幹什麽幹什麽,在外邊好好活著,大口吃飯!”


    他很響亮地答應了:“好,媽,兒子一定活出個樣兒給你看!”


    他媽在那頭爽朗地哈哈大笑。


    終於塵埃落地了,尤因整個人都精神不少,在朝海的窗戶前的大桌子上趴著寫了會兒曲子,寫累了突然想起什麽,跑到隔壁去敲門。


    一下午都沒看見人影,他怕南少虔是衝浪的時候受傷了沒說。


    南少虔打開門讓他進門,聽見來意特別訝異,說自己沒事,安排他坐到沙發上去,又去給他倒水,回來的時候告訴他:“我學跳舞呢。”


    跳舞?尤因來勁了,這是他熟悉的領域:“怎麽突然學上這個了。”


    “電影宣傳要用。”南少虔無奈地捏了捏鼻梁,在尤因邊上坐下,重新打開那個視頻,“真難啊。”


    尤因好奇地湊過去看:“什麽舞蹈,放一遍我看看。”


    他有點納悶兒,用於宣傳的編舞一般都不會太難吧,考慮到是給演員編的,更是應該怎麽簡單怎麽來才對啊。


    南少虔的手機離他有點遠,為了看清楚,尤因不得不湊得很近,腦袋幾乎貼在南少虔肩頭。


    太近了,南少虔屏住了呼吸,尤因秀挺鼻梁的小痣,桃紅的嘴唇,都在他一側頭就能親到的地方。


    “啊?點一點,暫停了。”正想入非非,尤因用手肘輕輕捅了捅他的腹肌。


    南少虔馬上收回露骨的目光,往屏幕看去:“你感興趣?”他伸出修長幹淨的食指,把進度條拉到最開始的地方,“你喜歡跳舞?”


    “也不是喜歡吧,我是在海外出道,扒舞,編曲,都會點兒,那都是基本功。”


    “這樣啊。”南少虔裝作驚訝,其實尤因在海外活動的個人剪輯視頻他不知道看過幾回了。


    “對啊,想不到吧我還是個偶像。”尤因笑了笑,“海外比國內嚴格很多的,前後輩的等級也很分明,我遭了不少罪才出道呢。”


    說完發現南少虔並沒接茬,他看過去,發現南少虔正安靜地盯著他看,山水畫似的臉,銀幕上會說話的一雙眼泛著細碎的光,是心疼,還是同情,他分辨不太出來。


    “嗨,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麽。”尤因訕訕,南少虔的眼神讓他心慌,他發誓他沒想賣慘的,在社會上混,誰還沒吃過點兒苦啊?比努力,比苦,誰又沒有那麽幾年慘痛曆史?藝人這行比起其他行業已經輕鬆不知幾多倍。


    視頻這時正好播完了前奏,舞蹈老師開始起範兒了,他趕緊坐好,說:“看視頻,看視頻看視頻!”


    剛開始是逼迫自己提起注意力,沒多會兒倒是真聚精會神了起來。


    太用心了,沒留意到身後,南少虔漸漸離他越來越近,最後兩個人幾乎是頭挨著頭,肩背抵著胸膛。男人的身體都熱騰騰,但可能是空調開得足吧,尤因竟然一直沒覺得熱,腦袋倚著南少虔的胸口把南少虔的大胸肌當靠枕,倚得還挺舒服。


    最後一個鼓點落下,之前的尷尬也早散了個幹淨,尤因抬起頭,緩緩坐回了原位。


    南少虔說自己不會跳舞,他剛開始還不信,覺得南少虔是謙虛。度過這漫長的幾分鍾以後他徹徹底底信了,三分鍾的視頻,南少虔至少說了三次自己沒看明白,然後把進度條往回拉,搞得他十分鍾才完整看完一遍。


    脖子保持一個動作久了特別酸,他齜牙咧嘴地往後仰了仰脖子鬆筋,細長的粉白脖頸收縮又伸展,喉結小小一顆,像水蜜桃的桃尖兒。


    南少虔在他身側目光幽微,當尤因把頭扭回來的一瞬間,鬼使神差伸出手捏了捏尤因的鼻尖,笑道:“眉毛皺那麽緊,這個舞是不是真的很難?”


    指尖接觸到皮膚的一瞬間,尤因清淡的呼吸幾乎噴在他的指間,他的心髒忍不住狂跳一陣。


    這算是突然襲擊,尤因慢半拍地往後躲了躲,皺眉道:“哎”


    這份抗拒很明顯,所以南少虔立馬收回了手。


    被喜歡的人這麽躲,應該要感到受傷吧,但說實話南少虔心裏其實並不在意這點尷尬,以前大概會,以前怕尤因厭惡他這個同性戀,所以什麽都躲著藏著,現在不了,追人就得貼麵兒上追,不然哪能追得到。


    他打定了主意要追到尤因,所以這才算什麽,最好尤因察覺到他的意圖才好呢,省得多餘解釋了。


    而且他料到以後還有更多要唐突尤因的地方,壓根尷尬不過來。


    心裏頭雖然不當回事兒,但看尤因不高興,他還是立馬道歉了:“不好意思。”


    不止為這次,也為以後肯定要發生的肢體接觸。


    聽到這話,尤因馬上看了南少虔一眼,看到對方臉上歉然的表情,明明是被冒犯的那個,反而不好意思了。說真的,他會躲避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並不是討厭南少虔觸摸他,也完全要沒有怪誰的意思。


    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吧,尤因忙轉移話題道:“你是不是從來沒跳過舞?”


    “很少跳。”南少虔輕輕看他一眼,“你要教我嗎?”


    “可以啊。”自覺剛才態度不好,尤因一口答應下來。


    南少虔點了點頭。


    尤因看他心情似乎仍舊低落,忍不住解釋道:“下次別突然湊上來,嚇我一跳,幸好我這鼻子是原裝貨,不然讓你這麽一揪揪歪了就完了。”


    南少虔抬頭看他,倒是笑了,道:“要不然你揪回來?我也是原裝的。”


    他一笑,尤因馬上放鬆了,嘀咕說:“你以為我是你啊,什麽毛病喜歡捏別人鼻子。”


    南少虔道:“沒碰過別人。”


    尤因忍不住樂了:“哦,隻揪過我一個人的是吧,敢情我還挺特殊,是不是還得謝謝你願意揪我啊。”


    南少虔笑了笑沒說話任他擠兌,心裏漫不經心地想,特殊,你當然是特殊的那個。


    第26章


    也確實是簡單,視頻裏的舞蹈類似國標,舞種大多觸類旁通,正經偶像團體出身的扒這麽簡單的舞根本是小菜一碟。尤因自信地保證:“動作很基礎的,等會兒我給你分解教學你就知道了。”


    南少虔終於露出笑容:“尤老師,全拜托你了。”


    尤因趕緊說咱倆誰跟誰啊:“你幫了我那麽多,這麽點小事兒我保證漂漂亮亮給你完成。”


    “一下午的時間夠不夠?”


    太小看他了,尤因挑挑眉,腰杆一下子直了:“給我一個小時我能連著你一起教會。”


    南少虔看他表情不是開玩笑,道:“這麽厲害?”


    尤因驕傲抬頭:“你以為,哥可是專業的。”


    迅速扒完舞蹈,尤因開始教學,幾個來回後他驚訝地發現雖然南少虔看舞慢,學的速度倒還挺快,基本上他隻要示範一遍南少虔就能學個七八成。而且有戲曲底子的就是不一樣,長手長腳伸展開來別提多好看多颯遝了,尤因對這個新收的徒弟很滿意,幾乎讚不絕口。


    南少虔都讓他說不好意思了,邊擦汗,邊說:“你要是去當舞蹈老師也一定做得很好。”


    尤因尾巴翹起來,說:“也就是對你,”要是別的人他哪能這麽盡心盡力,早利索教完讓人哪兒涼快哪兒呆著自己悟去了,“我這私教課一般人可上不到啊。”


    南少虔特喜歡他這個自然放鬆的臭屁勁兒,莞爾一笑。


    就這麽邊聊天邊練舞,如尤因所說,學習時長果然控製在了一個小時內。學完舞兩個人都累癱了,各自喝了一大瓶礦泉水。


    尤因仰頭咕嚕灌水,盯著他滑動的喉結,南少虔踟躕半晌,喊他的名字。


    尤因仍在喝水,轉過頭,餘光疑惑地看過去。


    南少虔說:“明天我就要回北京了,有個慈善晚會。”


    晚會結束立馬要返組拍戲,這次請假時間太長了,殺青之前導演估計都不會再放他的假。


    “啊,就走啦?”尤因感到惋惜,南少虔好守諾,還真是待到他心情好就收假。


    想了想,他說:“那我也回去吧,你哪趟飛機啊我跟你一塊兒。”


    南少虔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亮,說:“我把行程發給你。”


    尤因說好嘞,盤腿往地上一坐看起了機票。北海飛北京,跟南少虔一趟,商務艙。


    南少虔在他身後看他購票,慢吞吞說:“值機的時候,我們把位置選在一起。”


    “好啊。”尤因正在付錢,支付完抬頭看南少虔那麽一本正經,覺得他們的約定有點好笑,抬頭笑說,“咱倆好像小學生,人家約著一起上廁所,我倆約著一道回家。”接著嘿嘿傻樂兩聲,“好久沒跟朋友這麽跑出來玩兒了,好爽。”


    朋友,朋友。


    南少虔默然微笑,沒說話。


    性別真是最好的保護色,他其實掩飾得並不好,尤因就在他麵前,他無法控製自己不去親近。那些親密撫摸,過度關懷,他們之間的距離還要如何靠近?他的心思還要如何昭然若揭?


    他在心裏自嘲,他要是個女人,尤因的警鈴大概要響爛了,但他是個男人。


    次日,尤因按照自己的承諾給南少虔搭了一套look。南少虔的行李箱裏有很多t恤和運動褲,看得出平常的著裝選擇應該是以舒適為主,都是大牌,但很醜,顏色款式繁雜,簡直可以把七仙女的衣櫃湊齊。


    他無情地扒開那一堆,找出一條深藍色直筒牛仔褲,配圓領純色白t。


    南少虔聽話地換上,尤因抱胸打量他一眼望不到邊的寬肩長腿,滿意地眯了眯眼,穿搭最基礎的就是化繁為簡,簡單的衣服搭好看了才能有本事去玩顏色。


    他平常假如嫌衣服單調就會添配飾,最多一兩件,南少虔手腕上已有一個蜜蠟手串,油光發亮,可寶貝了,聽說是盤了很長時間盤出來的,有價無市。尤因難以欣賞,覺得壞了整個風格,委婉提了一句讓南少虔暫時先摘了,慘遭拒絕。


    優秀的造型師當然不會被倔強的模特難倒,尤因想了想,從自己的首飾盒裏挑了一個細鏈項鏈掛在南少虔凸起的鎖骨間,銀閃閃的,頗俏皮,化解了沉穩犀利外表帶來的嚴肅和震懾力。


    南少虔本來就帥,稍微一打扮,英俊得幾乎不可逼視。尤因滿意得不得了,收拾妥當拍拍他的肩,萬語千言難以言表,隻誇了句真精神!


    吃了早餐,兩人下樓退房。


    大概是昨天辦理入住的時候被認出來了,到前台辦退房時,櫃台後站了好幾個工作人員,推推搡搡的,派了個代表出來,說想要簽名。當然,主角是南少虔,尤因是順帶的,他本來都沒打算拿筆,老老實實在南少虔旁邊等,是旁邊的經理突然看見他了,可能是看他長得不一般吧,非要他也簽一個。


    他還是那老一套,說自己不出名。


    經理卻笑著卻說別啊:“不管有名沒名,大小是個星,風水輪流轉,我就看你有紅味兒。”


    要麽時經理怎麽是經曆呢,說話太動聽了,這一番話讓尤因感動極了,唰唰簽了幾個名,一激動差點寫成了自己真名。


    抵達航站樓時遇到了些阻力。


    尤因那時正跟南少虔懺悔說早上不該多吃一個雞蛋白,噎得他現在嗓子眼還難受。話還沒說完,起碼有十幾二十個人喊著“南少虔”“南少虔來了!”舉著長槍短炮圍了上來。


    裏頭有男有女,架勢比超市搶雞蛋的大爺大媽還懾人,尤因被嚇了一跳,他從沒被這麽多人拍過。


    看他發愣,南少虔拉了他一把,低聲說:“大概是我的航班信息泄露了,我先走,跟緊我別走丟了。”說完鬆開他,率先大步往前走。


    南少虔這一走,一下子帶走一大幫人,尤因的周圍瞬間空掉,不由得鬆了口氣。快門聲此起彼伏,回過神來,他扶了扶墨鏡趕緊跟上南少虔。


    真嚇人,這麽幾天下來他差點忘了南少虔的身份,大明星,尤其是名氣到這份兒上的明星,走到哪兒沒人拍呢。


    而且聽南少虔的意思,這些人是扒了航班信息來的,那不就是私生!


    非常自然的,尤因聯想到那天自己貿然去找南少虔的行為,現在想起來,其實也堪比私生,當時在餐廳居然沒被丟出去,尤因覺得咂舌,南少虔也是真的心腸好。


    或許是南少虔步子太大,臉上表情也匱乏,代拍和站姐都有點怵,總之沒太敢靠得太近,他們一路很順利地進了候機室。


    “你經常這麽被這麽多人拍嗎,你走哪他們跟哪?”vip候機室裏,四周安靜無人,尤因摘下墨鏡問南少虔。


    南少虔從背包裏摸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扭開遞給尤因,想了想,說:“差不多吧,他們總是能查到我的行程。”


    語氣頗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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