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謝梵星隻在手鏈上停留一眼,就轉移開視線,似乎並不想在這方麵多費口舌,“你想怎麽處理他?”


    他指著被一同帶出來的賭徒。


    “當然是”虞又微笑,在賭徒不妙的眼神中淡淡吐出幾個字,“交給警察咯。”


    **


    處理完一切,兩人都累得夠嗆,虞又請謝梵星喝了飲料。


    “謝謝哥哥的幻術,一如既往,非常精彩。”虞又眨眨眼,喝下青檸味的飲料。


    其實也沒有最喜歡這個味道,隻是青檸味在所有的零食中往往最為便宜,所以習慣喝了而已。


    但是上次謝梵星給虞又買過之後,他發現自己竟然慢慢上癮了。


    不知道這些多餘的習慣,是不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謝梵星卻沒有接過他的話頭,而是捏著飲料,低下頭,露出的一截脖頸在陽光下白得驚人。


    “……剛剛,為什麽,要說……我是你的親哥哥?”


    他忽然問道。


    虞又嗆了一口,“我剛剛有這麽說過麽?”


    謝梵星的眼神如射線般直直射過來,“當然。”


    他那個目光仿佛是無聲的譴責。


    “那,大概……”虞又彎起唇角,弧度鮮活,“我潛意識裏很希望,擁有的是你這樣的哥哥吧。”


    “……”謝梵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虞又的檔案其實很少,隻有關於他從前獲得過的一些獎,以及比較困難的家庭情況,但從沒有提到過他有兄弟姐妹。


    他也曾經問過柯金斯校長,校長隻說,虞又的能力特殊,更高級別的檔案要上尉以上的軍銜才有資格開啟。


    謝梵星也不太想從文書或者他人口中了解虞又,他更想要聽他主動說起過去的一切,雖然謝梵星自己沒有多少十五歲前的記憶,但當虞又偶然提及時,他總覺得自己也在親曆一般。


    虞又能夠給他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他隻當虞又比較缺愛,所以希望擁有一個哥哥來疼愛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我去買點東西。”


    他的身影往對麵的城鄉結合部的小賣部走去了,虞又好笑地看著他和一個beta大媽費力地交流了一會,拿走了整整一大袋橘子。


    謝梵星回到虞又身邊,把橘子往他腿上一放。


    “送你。”


    橘子透過薄薄的塑料袋和褲子布料,傳來的觸感涼涼的,有點奇怪。


    虞又卻覺得謝梵星更奇怪。


    “為什麽要買橘子給我?”


    謝梵星從裏麵挑出一個大個的桔子,彈鋼琴的手細致地剝著厚厚的皮,“我僅有的對母親為數不多的印象,就是她會在意識清醒的時候給我剝橘子吃。”


    “我不喜歡吃橘子,但是想和她待在一起,吃多了,就習慣了。”


    虞又捏著青檸味飲料的手一緊,塑料瓶發出“吱嘎”的呻吟聲。


    謝梵星在這時將一瓣橘子喂進虞又嘴裏,對著虞又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我不能成為你的親哥哥,這是我能理解到的關於家庭的愛。”


    虞又嚼了嚼嘴裏的橘子,味道特別甜,過了一個範圍,已經有點發膩,沉甸甸的甜。


    是路邊攤的小橘子,不是大少爺平時吃的橘子。


    但是大少爺剝的神情有點認真,他忽然像咽下過甜的橘子般咽下了打斷的話。


    **


    事實證明,那個賭徒是查爾斯的叔叔,拿了離家的叛逆少年的身份證去賭場賭博,甚至利用社會經驗在網絡橫行霸道,四處騙錢。


    寧朦抱著自己的一箱子成品,感激地握住虞又的手,“一輩子的好兄弟!”


    他鬆開虞又的手,去握丁時年的,“一輩子的好學長!”


    他又握謝梵星的,“一輩子的,好……”


    他“呃呃”了半年,想不出後綴,虞又幫他補上,“好哥哥。”


    “啊,是的,好哥……不對。”寧朦瞪了虞又一眼,“你比我小,會長又比你小,那他怎麽成我哥了?還有你,你怎麽老是叫會長哥哥?你個老東西真不害臊啊你。”


    他的手還緊緊握著謝梵星的,虞又掃了一眼,“你最好趕緊把人家放開,真不要臉哦。”


    寧朦立馬把手拿走,道了句歉,眼尖地發現謝梵星的視線,或者說餘光,一直放在虞又的身上,寧朦甚至看出點乖巧和依賴的意味。


    ……救命。


    他揉了揉眼睛,靈光一閃從箱子裏掏出一件東西,“會長,這個送給你……”


    還沒遞到人家手裏,就被虞又截了胡,“誰讓你給這玩意兒的?”


    他瞟了眼謝梵星,“那不是侮辱了我們會長的品味?你看他想戴這眼鏡麽?”


    謝梵星看著他手裏的眼鏡,認真道,“我想。”


    虞又:“……”


    寧朦哈哈大笑,“你看,我就說吧。”


    虞又:“那不行,這眼鏡……是仿照我的眼鏡做出來的,版權在我手上,才不要給你呢。”


    寧朦一臉問號看他,“可這明明是我嗚嗚”


    他被虞又捏住了嘴。


    “話說起來,你們是怎麽在賭場裏贏的呢?”丁時年及時轉移走話題,“莊家不可能讓你們輕易贏走的吧。”


    虞又和謝梵星對視了一眼。


    “是會長的幻術啦。”虞又講解,“我沒賭過,隻是略微了解規則,同時也知道賭局裏有個很著名的凱利準則。”


    “賭局的洗牌機會大幅度提高莊家的勝率,但是幾率不會是百分之百,在重複性的賭局中,隻要我能把握住勝率,在不斷的幻境中引導莊家試錯,得知他的下一張牌,最後能算出最正確、對我最有利的那張牌,再進行下一輪試錯。”


    虞又攤手,“不過這很消耗梵星哥哥的體力啦,他那天晚上回去睡得好早好早。下次再也不用這種方法了。”


    謝梵星麵無表情,隻是藏在碎發後的耳尖稍稍紅了一點,“還好,不過你最後的舉動才是爛牌。”


    他指的是虞又放出信息素的行為。


    虞又已經被他明裏暗裏控訴很多遍了,已經完全不在意。


    一旁的丁時年和寧朦兩臉懵逼。


    等等,你倆是什麽時候住在一起的?!


    **


    大約一周後。


    虞又被一向不屑於和他打交道的雪朝叫到了外麵。


    “你上次是不是去找那個賭場了?”雪朝開門見山。


    “是啊,幫寧朦拿回了他的一點東西。還沒來得及謝謝你。”


    雪朝一臉惡寒,“你謝我?還是算了。”


    虞又笑眯眯地看著他搓了一下胳膊,“不要這麽傲嬌嘛,雪朝哥哥,有話直說。”


    雪朝直截了當地說,“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謝梵星了?”


    虞又聳肩,“你特意喊我出來,我還以為會有什麽有趣的問題,結果還是這種。雪朝,你越長大越沒意思了啊。”


    “……什麽才算是有意思?”


    向來隻會冷笑嘲諷的雪朝忽的逼近,定定看著他,眼睛裏像是藏著什麽深重的情緒。


    “和謝梵星單獨執行任務抓走詐騙犯,和他住在一起,陪他度過易感期,無視他的家世,無視那個間接逼你哥哥叛逃導致你母親病重的公爵,還要和他的兒子在一起,這就是你說的‘有意思’?”


    虞又與他視線交匯,眼神慢慢覆上一層霜。


    說到最後,雪朝的聲音也輕了些,“虞又,你到底是在玩弄別人的感情,還是把你自己都騙了?”


    虞又一根手指抵著他的胸膛,將他推遠了些,“我沒有騙自己,你離我遠點。”


    他實在有點受不了陌生alpha的氣息。


    雪朝俊美的臉上出現了些冷漠和諷刺之外的表情,他慢慢垂下眼簾,輕嗤。


    “算了,我也沒指望你能因為我醒過來。看起來,你是全部忘了。”


    那些怨恨,說到底也隻有他和其他平民背負了而已。


    他看向虞又手腕上的手鏈,從這塊粉色的晶石就看得出來,虞又的心已經變了。


    不,或者說,從沒有變過,就同以往很多次時刻一樣,他隻是,不夠了解虞又而已。


    他忽然走到窗邊,低頭望著外麵,語氣冷淡下來,“你自己過來看看吧。”


    虞又直覺那不是什麽好東西。


    但是一種名叫好奇心的東西讓他走了過去。


    高層的窗台外,可以一覽教學樓的大部分空間。


    有兩個眼熟的人正麵對麵,湊得很近,他們在交談,嘴裏在動,看不清在說什麽,但其中一人神情有些激動,隨後伸出雙手抱住了對麵那人,開始哭泣。


    虞又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一場鬧劇。


    是阿塔和謝梵星。


    “那又怎麽樣。”他重新看向雪朝,“你想表達什麽?”


    雪朝將耳機慢慢給虞又戴上,話語如同冰原般寒冷。


    “我隻希望你記住你自己的身份。那個叫阿塔的,我調查過,他的父親雖然隻是謝家家仆,祖上也曾是顯赫貴族。更何況,貴族alpha在特殊情況下,可以重婚。”


    耳機裏傳來新聞播報員冷靜而理智的播報聲。


    “塔米洛時間,2363年4月23日18點,整,霍伯特攝政親王於王府中去世,舉國哀悼……晚八點,謝公爵於宅邸舉行交接儀式,從此將正式接手攝政親王一職……”


    謝梵星的父親成了攝政王。


    虞又想起原著裏他們的野心,謝家多年集權,對嫡子無比嚴苛,從始至終,都是奔著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去的。


    他緩緩拿下耳機,遞給雪朝,“……不用你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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