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結了厚厚一層冰,有小孩子在大人保護下滑冰。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冰層中央,有大約五十平米的圓形湖麵沒有結冰,湖麵蕩漾著,煥發著彩虹的光暈,遠遠望去像一顆絢麗的糖果。


    “好看吧。”虞又手肘戳了戳謝梵星,“雖然和想象的有所出入,但依然很漂亮。”


    謝梵星沒有說話,環視了一圈周圍拍照留戀的遊客,輕輕蹙起眉。


    “有些普通。”他誠實地回答。


    話一說出口,他又察覺到自己應該閉嘴。父親教過他很多次,不該說這麽掃興的話。


    “瞧你這樣子。”虞又看著他糾結的神情反而笑得更歡,“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啊,我又不會怪你。要是每個想法都相似,倒會失去一些新奇感,不是麽?”


    謝梵星怔了怔,茫然:“可是,我不喜歡你喜歡的東西,這樣對你是……不好的。”


    虞又看向湖麵,迎著冷風緊了緊圍巾。


    “我喜歡彩虹湖,但你不喜歡。我喜歡,所以我開心。而你陪著我在這裏吹冷風打卡犯傻,你開心麽?”


    “……我。”


    謝梵星的喉嚨微緊,趁虞又沒有注意,抬起眼睛去看他身形。


    “是開心的。”


    “那不就好了。開心就是真理,你為我可以站在這裏挨凍,我為了你也可以忍受你忘記我的失落。”


    虞又轉過頭。


    “你一直隻是你,就像我仍然會喜歡三十歲之後的你,我同樣喜歡你在成為謝梵星之前的十幾年,並且樂意接受。我喜歡你的每一輪歲數,那隻會讓我更了解你,而不是讓你糾結……我究竟會喜歡哪一個你。”


    他替謝梵星整理被風吹亂的額發,珍而重之,咬著詞語說道:“隻要是你,在我這裏就是特殊的。從十幾歲我第一次見到你,就那麽想了。而且隻有你,梵星,橋橋,少將……都是你,隻有你。隻會是你。”


    兩人對視,虞又眼裏明媚的笑意猝不及防點燃了謝梵星的臉。


    周身是冷的。但他感受到了溫度。


    虞又把手上的小狗氣球遞給他,尾巴的結已經被解開了,氣球光滑,沒有任何褶皺:“收好你的小狗,別再對他的尾巴下手了。”


    謝梵星抿了抿唇,虞又見他發呆,開始擺弄著小狗的軀體,模仿著小狗的語氣可憐兮兮地賣慘:“主人,我好疼。”


    虞又用旁人的語氣詢問:“那你願意原諒壞主人麽?”


    他又捏起嗓子:“汪汪。”


    模仿完畢,虞又滿意道:“他說他願意。”


    謝梵星慌亂地捂住了心口。


    糟糕……心髒壞了。


    癢癢的,像有一株野草……鑽破了心房,擅自長出了新的心跳。


    “橋橋?”虞又丟開氣球小狗扶住他,“你怎麽了?哇,也不用感動成這樣。哎呀,別亂動,其實也沒什麽的,不要覺得丟臉,三十歲的你和現在十六歲的你差不多,都這個德行,動不動就臉紅……誒?你打我幹什麽?”


    “……虞又。”謝梵星緩緩抬起頭,眼尾有些紅,嗓音濕啞。


    “我都想起來了。”


    第73章 你們是情侶嗎


    “想起來什啊?”虞又一臉問號, 下意識問:“你現在是三十歲花朵少將啊?”


    “……”


    那縱容又無奈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了。


    虞又將將反應過來,捂住了謝梵星的耳朵。


    “我剛可沒說你壞話。”虞又湊在他耳邊惡魔低語:“那是十六歲虞又說的,不是我說的。”


    謝梵星:“……”


    他拍下虞又的手, 又說:


    “沒事。”


    “那你剛剛說都想起來了是什麽意思?”虞又把腦袋塞進圍巾裏, 一雙嫵媚的大眼睛含著莫名興味,亮晶晶折射著光,露在外麵打量他, “我還以為你要找我算賬呢。”


    謝梵星:“我沒說不是。”


    “不會吧。”虞又退後一步,眼珠子滴溜溜轉, “我這些天對你可好了, 你說一我不做二的。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麽個道理?我還沒找你要報酬, 你就要找我算賬啊?”


    他委屈地眨眨眼, 那雙漆黑的眼眸乖巧地映出對麵積滿雪花的雪山, 還有一個幹幹淨淨的謝梵星。


    謝梵星摸了摸他的眼睛。


    在虞又不解的目光下, 他輕聲道。


    “你從前,很少這樣看著我。”


    虞又的手覆上他的手, 兩隻毛茸茸的爪子相疊。


    “這樣, 是哪樣?”


    謝梵星沉默了一會兒,在庫存緊缺的語言庫裏巴巴找到一個詞:“似乎很……安全。”


    他又說:“你似乎已經知道, 這裏的冰雪和孩子不會傷害你, 而你麵前的我也不會。”


    “你是說安全感?”


    兩人繞過冰層, 在湖邊散著步,虞又意外地笑道:“這倒很有意思, 我從前沒有注意過這一點。患得患失是人的天性之一, 我總是把這種天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以前我害怕喜歡, 因為一旦得到,就要承擔失去的風險。不過呢, 現在我願意去喜歡,這種安全感是你給我的。”


    虞又和謝梵星拐入一條杉樹林中的小道,兩人默契地牽著手,像很早之前就並肩走了很久。


    輕盈的雪花落滿彼此肩頭,虞又從一旁的灌木上摘下一小團雪,捏成圓潤的雪球拋向前方,看雪球壓彎了一小根樹枝,才拍了拍手,哼笑道:


    “不敢喜歡的人才是膽小鬼。”


    丟完一團,他嫌不夠,開始捏起雪球向謝梵星身上砸。謝梵星陪他胡鬧,任由虞又的雪球落在他胸前,碎成鬆軟的碎塊,掉落後和地上的新雪融為一體。


    虞又忙著捏雪球,謝梵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挑剔地擇選雪團,再熟練地捏出球體,比比劃劃找到方便蓄力的角度。他的笑容全無陰霾,在新雪的光芒折射下,透出孩子氣的幹淨剔透。


    謝梵星停下腳步,忽的說道。


    “我記得同你說過,我十幾歲生過一場病。”


    虞又的姿勢一頓,雪球落在了腳邊,褲子上濺落些雪粒。他沒去拍身上的雪,歪著頭聽謝梵星講述。


    謝梵星:“我忘記了很多從前的事,比如我為什麽叫橋橋,比如我總覺得那個叫虞柚子的班長眼熟,比如我為什麽看見國文就習慣性頭疼……我都記起來了。”


    虞又食指輕撓臉頰:“原來你剛剛說的都想起來了,是這個意思啊。”


    謝梵星搖搖頭:“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我想說的是,虞又,從見到你的第一麵起,我就喜歡你了。”


    “……”虞又微微瞪大眼睛,向來含蓄多情的眼底充斥著震驚:“啊?”


    見謝梵星不是開玩笑的樣子,虞又費解:“不是,你那時候,那個態度……天天找我和我對打,是喜歡我?”


    謝梵星:“是的。”


    謝梵星語速很慢地講述起來。


    “當年我剛剛進入學校,自我介紹時,有人說我像女性。那天整個教室,隻有你沒有笑。”


    “我記得我當時坐在角落裏。”虞又玩著謝梵星的黑爪子,一邊饒有興致地問:“你怎麽發現的?還是說你會特意去看每個人的反應呀?噫你不會就是因為隻有我沒笑,所以你覺得我心地善良純真,才喜歡我?”


    謝梵星替他掃落肩上的雪花,淡淡道:“不是。因為你長得最漂亮,我才看到了你。我當時想:要說起來,他才更像一點。我當時覺得他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什麽嘛。還以為有什麽特殊的一見定終身,好普通的吸引方式。還不如你被我的單純善良吸引。”


    謝梵星一針見血地指出:“如果我偏愛單純的人,恐怕就不會喜歡你。”


    虞又膝蓋中了一箭,報複地把謝梵星手套的五個爪指頭用食指全部戳了進去,謝梵星不得不把手蜷成一個拳。


    “好吧,繼續,講講你為什麽喜歡我還要和我約群架。”


    “打架?”謝梵星疑惑地偏了偏頭,“那不是交流打鬥技巧的方式麽?”


    虞又雙手插兜,默默地看著謝梵星。


    他的沉默震耳欲聾。


    謝梵星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對不起。”謝梵星說,“我不知道是打架,我以為打群架是遊戲,所以並沒有動過真格。你當時打不過我。”


    所以虞又當時渾身青青紫紫還是謝梵星手下留情的結果?


    “……謝謝,謝謝。”


    虞又把圍巾左三圈右三圈地卷好堆在自己的脖子裏,他脖子長,這樣活像隻甲狀腺腫大的鵝:


    “別說了別說了,想想都丟臉,我把你當宿敵,你卻想上我。哎喲這架打的,虧死我了。”


    謝梵星眉間輕蹙起一塊兒,“別亂說。我那時從來沒有那種想法。”


    虞又從圍巾裏伸出腦袋,飛快說:


    “以後也別有,謝謝。”


    說完縮了回去繼續當鵝。


    謝梵星:“……我也是alpha。為什麽不可以?”


    虞又:“你不是你不是。”


    虞又撲進謝梵星懷裏,扯著他的衣領又拉又啃,撒嬌耍賴。


    “你是我老婆,你是我老婆。明明你在下麵的時候也很爽啊,好幾次都被弄到直接唔!”


    謝梵星捂住了虞又的嘴。


    “好,我是。”謝梵星嚐試講道理,“我們可以一三五你在上,二四我在上。一年有固定的時間安排,缺了的在下次補上。”


    謝梵星擺出一副好好商量的架勢,虞又隻得偃旗息鼓:“……可是,可是。”


    他無形的狐狸耳朵耷拉了下去。


    “可是我怕疼。”他眼睛泛起薄薄的水霧,嘴唇抿起,卻又故作堅強道:“好吧好吧,要答應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別讓我疼。我也沒讓你疼過吧。”


    這話讓謝梵星沉默了,他第一次知道虞又怕疼。


    謝梵星把虞又抱進懷裏,下巴磕在他的肩頭,喟歎:“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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