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分明已經那麽努力了。


    他還是……保護不了任何人。


    第61章 他還喜歡謝梵星


    虞又被鳶尾士兵找上門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猜測。


    看來謝梵星將自己帶在身邊的這些日子, 謝從安已經坐不住了。


    他沒有做出反抗,順從地被蒙住眼睛,不知走了多久, 感知到麵前一扇門開關的聲響。


    眼罩被一隻冰冷的手摘下, 他眯了眯眼睛,適應明亮的燈光,麵前擺放著一架椅子, 謝從安安然坐在其中,拐杖被一旁的侍從拿在手中。


    “公爵, 人已帶到。”


    “下去吧。”


    虞又恢複視力, 卻率先瞥向侍從。


    表麵保持著鎮定, 內心已然掀起波濤。


    那是一個蒼老的alpha, 臉上斑駁的皺紋痕跡訴說著曆經的風霜, 頭發亂蓬蓬的, 最重要的是殘了一條腿,卻依然能穩穩立在房間裏。


    這個人, 虞又認識是很早之前, 將粉晶送給他的喬伊斯大叔。本以為他早已失蹤,沒想到會在這裏出現。


    虞又想到最難以接受的可能:該不會, 從送自己粉晶開始, 他們就已經在謀劃一些東西, 而自己最開始就是計劃的一環?


    在對方看過來時,虞又低下眼簾, 避開對視。


    侍衛退了下去, 室內隻剩下虞又、謝從安、喬伊斯三人。虞又看似有些慌張地低著頭, 局促不安地捏著衣角,承受著謝從安犀利的打量。


    良久, 謝從安才問道:


    “0346,你知道我叫你來,是為了什麽麽?”


    虞又咬著唇:“……我……”


    謝從安率先抬了抬手:“如實回答就好。”


    多年不見,他的氣質越發平和下來。早聽說他得了病,身體越發不靈便,比之當初的威嚴,如今看起來要溫和很多,鬢角生出絲絲白發,就像一個平和的長輩。


    然而他的目光卻仍然銳利,投射在他人身上,就像能夠不動聲色穿透一切偽裝,讓人脊背生寒。


    “我知道的。”虞又似乎猶猶豫豫下定了決心,小聲說:“您是讓我……離開主人的。”


    他的直言讓謝從安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溫聲道:


    “哦?你怎麽會這麽想呢?”


    這回虞又答得很快:“因為大家都覺得我配不上主人。”


    “什麽人會這麽說呢?”


    “……大家……都這麽說。”


    謝從安頷首:“因為大家都這麽說,你認為就是事實麽?我現在,想問的,是你自己的想法。”


    他平攤掌心,一旁的喬伊斯遞給他拐一個綴著明珠的檀木盒子:


    “誠實的好孩子有獎勵哦。”


    “……”


    這語氣讓虞又起了三層雞皮疙瘩。


    他無法準確猜到謝從安的意圖,但想來,對方如果在下一盤大棋,就算真的認出了他,也不會輕而易舉殺死他。


    索裏恩已經發來通訊,沒多久將會到達塔米洛,協助尋找緋玉。他要想脫身,等待時機成熟也不遲。


    於是,他果斷地收起手心蓄勢待發的暗器,撩開衣袍單膝跪下:“雖然我做過錯事,您未必會信任我,但少將收留我,教導我,給予我從未有過的尊重,我真心效忠於少將,願意為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番言語雖不響亮,道來卻異常認真。虞又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說謊話了。


    謝從安搖頭,拄著拐杖,緩緩走到他身邊:“梵星那孩子喜歡你。我見你也有眼緣,無意拆散你們。隻是,有些事情,我必須親自訓誡。”


    “你”他的拐杖輕輕往地上一杵,聲響不大,含義卻重:“為什麽要說謊?”


    “……”虞又微微一愣:“我……”


    “我知道緋玉不是你偷的。”謝從安道,“事實上,從來不存在緋玉失竊一說。因為,它一直在梵星身上。”


    謝從安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的話語是多麽炸裂,他輕描淡寫地述說起來:


    “十年前,梵星與一個叫做虞又的alpha相戀,甚至想要因他而判出謝家。後來他承認了錯誤,自己回來了。然而,他已經失去了一隻眼睛,實力大打折扣,又怎麽能繼承謝家?”


    虞又不言,柔軟發絲垂下,遮住了他晦暗的眸光。


    “為了讓他恢複從前的實力,我拿來緋玉,植入他的眼球,充當了他的眼睛。不過,讓我意外的是,他當時還想要和那個叛逃的alpha在一起。不得已,我對他動用了家法。”


    所以,謝梵星身上那麽多傷痕,有一部分是拜他所賜?


    虞又五指收緊,指甲已經深深陷入掌心,刻下深刻的血痕。


    他多想現在就殺了謝從安。


    謝從安還在自顧自說著:


    “經曆了這樣的事,梵星本來應該對那個星盜死心。但就在五年前,我發現了他身上出現的一點變化。”


    虞又拚命克製著自己抬起頭質問的衝動。


    “這要提到一件事。”謝從安眯起眼睛,眼中放空,這是一個在回憶的姿態,“幾十年前,我與我的妻子結婚,作為聘禮,我將緋玉留下的一塊子石送給了她。那子石是粉色的,象征著愛情,我本想這石頭能夠保她平安。但後來,石頭失蹤了。再後來,梵星拿回了石頭,卻將它送給了自己的戀人。”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不用繼續下去,虞又甚至隱隱猜到了後續。


    對於這塊子石,他是最有發言權的。因為五年前,他將那塊石頭弄丟在了戰場上,自己受了重傷,廢了一隻手,清醒後拖著病體去尋找,卻怎麽也找不到。


    難道……和謝梵星有關係?


    然而說到這裏,謝從安卻頓了下來,目光在虞又身上轉了一圈:“說起來,雖然我願意信任你,但著實有些不放心啊。”


    他將手中的盒子遞過去,語氣帶著淡淡的笑意:“來,接下它。”


    虞又默默接了過去。


    謝從安像教小孩子,耐心十足道:“打開它。”


    虞又抿了抿唇,“啪嗒”打開盒子,露出裏麵一顆綠色的膠囊。


    “吃了它,我會讓你留在謝家。”


    虞又閉了閉眼,隨即拿起膠囊,毫不猶豫地就要吞下


    “住手!”


    門被猛然推開,謝梵星如同一個影子般闖了進來,一陣風過後,虞又手上的木盒不翼而飛。


    謝從安語氣冷了下來,不悅道:“謝梵星,我沒有教過你敲門的規矩?”


    謝梵星利落地跪在虞又身邊:“對不起,父親。我想,這藥並不能用在0346身上。”


    “我訓誡奴隸,你有什麽資格來插嘴?我看你今天是格外不懂規矩。”


    “父親”


    一隻手驀地覆蓋在謝梵星手背上,掌心溫熱的溫度讓他焦急跳動的心髒逐漸平複下來。


    “主人我沒事的。”虞又對他露出一笑,隨後眼疾手快地將膠囊吞了下去。


    謝梵星睜大眼睛,冰冷的麵容上露出鮮少的迷茫,他拍著虞又的後背:“吐出來!”


    虞又被他凶悍的力度拍得咳嗽兩聲,卻死死咬著牙不鬆口:


    “請您不要責罰主人。”


    謝從安看著眼前的鬧劇,不怒反笑,對謝梵星道:“你倒是養了一條聽話的狗。好吧,我不拆散你們,剛好梵星身邊沒有一個傳話的下人,以後0346要承擔起兩頭跑的責任,定期來謝府匯報工作。”


    他摩挲著扳指,“明白了麽?”


    虞又恭順道:“是。”


    謝梵星沒有回話,但是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謝從安,手臂使力,將虞又抗在了肩頭,在人的驚呼聲中點了點頭,走出門去。


    虞又象征性掙紮了兩下,身下的肩膀八風不動,他索性癱了下來,由著謝梵星去了。


    路過一個眼熟的人,他勉強抬起眼皮,認出這是丁時年。此時對方吃驚地望著他。


    虞又慢吞吞捂住了臉。


    ……


    有這麽一個插曲,宴會是參加不了了。謝梵星把虞又一路帶回了家,經過這麽一遭,虞又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位了。


    不過他自始至終很安靜,甚至還在謝梵星肩膀上打起了瞌睡。


    但當謝梵星將他放下時,他一個激靈,就清醒了過來。


    底下是柔軟的沙發,虞又下意識伸手按了按,察覺到那股向上抵的彈力。


    謝梵星將他帶回了別墅,而不是地下室。


    這個認知讓虞又被謝從安汙染的心情霎時明媚起來。


    但對方隻負責將他帶到,卻看也不看他一眼,隻一個瞬息,便消失不見,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虞又聽著門板“砰”地被關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完球,謝梵星好像真的生氣了。


    今時不同往日,他不再是那個親一口或者摸尾巴就能輕易消氣的謝梵星,虞又也不再是以前那個虞又。


    他們心照不宣地藏著秘密和心事,哪怕是無意,虞又也曾經深深傷害了對方。那隻眼睛雖然從索裏恩身上報複了回來,卻對謝梵星遭受過的失明無能為力。


    緋玉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在虞又心裏,國寶不國寶的沒有任何價值。但沒有它,謝梵星會失去一隻眼睛。


    他不想再傷害謝梵星了。


    虞又在門前逡巡很久,想開口說自己得回到地下室,腳卻像膠水一樣黏在地麵,怎麽也不能離開。


    他歎了口氣,最終坐回了沙發,閉上眼睛通過芯片聯係索裏恩。


    尋找緋玉的任務,必須要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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