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笑容滿麵:“江老師,喝水啊。”


    俞珍就坐在旁邊,正覺得渴,到處找助理找不到:“小周,也給我倒一杯。”


    江來聞言便道:“我不渴,珍姐你喝吧。”


    俞珍不客氣地伸手要去拿,誰知小周往旁邊一躲:“哎哎不行,這杯水是給江老師的,我再給您倒一杯。”


    俞珍表情變得意味深長:“小周,你不是秦導助理嗎?”


    “江老師也是我們公司藝人,我都得照顧著。”小周反應極快,頓了頓又道,“而且這杯是農夫山泉,珍姐你喝不慣吧,待會兒我給你拿瓶巴黎水。”


    “農夫山泉?”俞珍莫名其妙。


    小周也納悶,不過秦鬱上原話就是這麽交代的,讓他去房車上溫著的水壺裏倒一杯農夫山泉給江來。


    江來在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皮一跳,沒有遲疑地接過,嚐一口,果然是溫熱的甜滋滋的糖水。


    俞珍眼見江來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每一口都要在嘴裏先含上一會兒才咽下。一杯喝完,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不一樣了,眉目舒展,臉色也紅潤起來。


    俞珍狐疑道:“農夫山泉這麽好喝嗎?”


    “嗯。”江來淡淡一笑,“神仙水。”


    俞珍:“……”


    這一場戲從早上一直拍到太陽落山,中途眾人停下吃了頓午飯。當時鍾指針指向九點時,秦鬱上終於喊了“過”。


    攝影棚內一片歡呼,俞珍長長呼出一口氣,手術服前後濕了一片,感覺半條命都要沒了。


    “我先走了我得趕緊回去吃飯洗澡敷麵膜,今天真是累死我了。”


    俞珍擺擺手,在助理的護送下離開了。


    同跟江來共用一個更衣室的男演員說:“江老師,你著急用更衣室嗎,你要是不用那我就先用了。”


    江來攢著勁衝對方笑笑:“我不著急,你先用吧。”


    他隨意找了把椅子坐下,看著工作人員穿梭來去地忙碌收拾,整個人顯出體力透支之後的疲憊和虛弱。


    眼前似乎黑了一瞬,他在栽倒前猛地坐直身體,搓了搓臉。


    顧澤肖尋過來,看著江來的發頂問:“能走了嗎?我稍你一段。”


    “好。”江來沒有拒絕,抿了抿有些發白的嘴唇,“師兄你等我一下,我去換衣服。”


    那名男演員很快出來,江來雙手撐著膝蓋站起身,在顧澤肖的注視中慢慢往更衣室走去。


    攝影棚外,秦鬱上帶著小周正要回酒店,就見顧澤肖倚在那輛賓利旁。


    小周羨慕得流口水,又有些泄氣,他做助理這點工資,猴年馬月才能買上一輛,這輩子是別想了。


    秦鬱上則涼涼地投去一眼,卻在上房車時腳步一頓。


    顧澤肖顯然是在等江來,戲已經拍完半個多小時了,江來還沒走嗎?


    似乎為了印證秦鬱上的猜測,顧澤肖拿出手機看了眼,屏幕幽光映出他緊鎖的眉頭,他隨即按滅手機,大步往攝影棚走去。


    秦鬱上隻遲疑了一秒便調轉腳步,跟在後頭的小周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後背,鼻子被撞得生疼。


    他捂著鼻子問:“怎麽了秦導?”


    秦鬱上邊往回走邊問:“江來呢?”


    小周一愣:“江老師應該走了吧,剛才好像一直沒見到他啊。”


    秦鬱上多年沒動用過的第六感在這一刻上線,心底深處某個警報忽地拉響。


    風呼呼擦過耳畔,他幾步追上顧澤肖,拽過對方肩膀:“你是不是在找江來?他人呢?”


    顧澤肖扭頭看了一眼,甩開秦鬱上的手:“江來去換衣服,一直沒出來,已經二十分鍾了。”


    小周瞪大眼:“二十分鍾?”


    那都夠換幾個來回了。


    秦鬱上二話不說就往更衣室走,到了門口一擰門鎖卻巋然不動。


    門從裏麵被反鎖了。


    “江來!”


    秦鬱上砸了兩下門,沒人應聲,他鋒利的眉心鎖出一道深刻的褶皺,高聲問:“鑰匙呢?”


    還沒離開的眾人紛紛停下手頭的事,麵麵相覷。秦鬱上揚聲重複:“更衣室鑰匙呢,在誰手裏?”


    小周跟了秦鬱上這麽多天,頭一次見他如此陰沉的臉色,嚇得不敢多嘴。


    靜默好一會,才有一人上前:“鑰、鑰匙應該是場務張哥在保管,但他剛才好像已經走了。”


    秦鬱上道:“把人叫回來。”


    “不行。”顧澤肖卻道,“得立刻進去。”


    秦鬱上朝他望去,刹那間看到了顧澤肖心底同樣的擔憂。


    江來今天不對勁。


    從早上被喬阮撞了那一下,到拍戲時莫名手抖,如今又在更衣室裏半天不出來。


    電光火石之間,秦鬱上做出決定,他退後一步,抬腳狠狠地踹上了門。


    所謂更衣室其實就是幾塊板臨時搭建起的隔間,對秦鬱上這樣常年健身的人來說小菜一碟。


    他一腳把門踹開,門板撞到牆壁又轟一聲彈回來。秦鬱上推門而入,借著微弱燈光,看到了縮在牆角的江來。


    江來坐在地上,脊背弓起,眼神發怔地看著指尖上沾染的一點血跡,整個人不停地在抖。


    “好多血……”他喃喃道,“好多血。”


    顧澤肖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得到證實:“江來,你是不是暈血?”


    作者有話說:


    農夫山泉,神仙水


    第39章 (一更)


    醫院急診樓。


    單人診室空間寬敞,大概是怕光線太亮驚擾病床上熟睡的人,病房裏沒有開燈。


    江來其實在身體懸空被抱起的那一刻就清醒了,隻是意識蘇醒,身體卻依舊僵硬,不受控製。


    他微微睜開眼,撐起一隻手坐起,顧澤肖立刻將床頭的一杯水遞給了他。


    江來了一口,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蹙,隻是醫院飲水機裏普通的水,寡淡無味。


    顧澤肖始終看著他。江來知道瞞不過,與其拖著不如速戰速決,便主動說:“師兄,有什麽話你就說吧。”


    顧澤肖盯著他依舊有些發白的臉色:“江來,你暈血。”


    不同於剛才的疑問,這一回他用了肯定語氣。


    江來利落地承認:“是。”


    顧澤肖沉默了足有一分鍾:“這就是你退學的原因?”


    紙杯在掌中旋了半圈,江來微微捏緊,做了個深呼吸,自嘲地說:“一個暈血的人連手術刀都拿不穩,還怎麽做醫生?”


    顧澤肖眼底閃過複雜難辨的情緒:“那時候我去國外實習,回來之後就聽老師說你突然辦了退學。當時我問過你一次,這次來片場我又問過你一次。江來,為什麽不告訴我原因?


    江來勾出一個淺淡的笑:“說了也無法改變結果,不是嗎?”


    “江來。”顧澤肖提高音量,“你那麽想做一個醫生,那麽努力,連老師都說你有天賦”


    江來打斷他:“想是一回事,現實是另一回事,有時候再努力也不見得就能得償所願。師兄,你做醫生那麽久,就算心裏再想,也總有救不回的病人。”


    病房隨著他的這句話沉寂下來,門外響起護士推著治療車走動的聲響。


    經過門口,護士狐疑地打量站在門邊的秦鬱上。秦鬱上頭一次後悔沒戴口罩,雖然幹著偷聽但聽不到的事,表情依舊坦蕩,朝對方微微一笑。


    護士臉一紅,到嘴邊的那句“你怎麽站在這兒”就給忘了,低頭推車走了。


    外頭重新安靜下來,走廊的光穿過半閉半合的百葉窗照進病房,在地上投下一道道被切割的陰影。


    顧澤肖擱在膝蓋上的雙手握了握,竭力告誡自己不要失態:“暈血分很多種,我不認為你從小就暈血,否則你根本不會選擇進醫學院。但不管是生理性還是心理性,隻要治療總能克服”


    “師兄。”江來再一次打斷,語氣多了一分無奈,“你就當我脆弱也好,懦弱也罷,遇到一點困難就想放棄。”


    顧澤肖下頜不易察覺地繃緊,沉默幾秒忽然道:“江來,你不信任我。”


    突如其來的轉折叫江來愣了愣,一時竟忘記否認。


    顧澤肖嗓音沙啞晦澀:“當初你……有了崽崽,也是錢司壯不放心私底下偷偷找的我,否則我根本不會知道。”


    回應他的是江來罕見的沉默。


    半晌,顧澤肖牽了牽嘴角,自嘲一笑:“我跟你提這些幹什麽,反正你都忘了。”


    病房外,秦鬱上緊盯閉合的門縫,視線灼熱到仿佛要燒穿一個洞來。


    就在這時,口袋忽然傳出震動,秦鬱上眉心一跳。


    剛才在更衣室,他把江來抱起的時候,手機從江來口袋裏滑落,被他撿了起來。來醫院的路上貌似震了兩次,他都沒理會。


    秦鬱上拿出手機,來電顯示錢司壯。他思索兩秒,來到走廊盡頭接通。


    剛一接通,那頭便傳來錢司壯火急火燎的抱怨:“哎呦祖宗,你可算接了,你要是再不接我和崽崽就要殺回”


    “是我。”


    電話那頭刹時安靜。


    秦鬱上以為對方沒聽出來,自報家門:“我是秦鬱上。”


    “秦秦秦導?”錢司壯嘴皮都不利索,“江來手機怎麽在您手裏,他人呢?”


    秦鬱上回頭看了眼病房:“他在拍戲,不方便接電話。”


    在拍戲?


    江來如果在拍戲不方便接,怎麽秦鬱上就方便?


    錢司壯按下心中狐疑:“哦哦,那就好,我一直打不通他電話有些擔心,崽崽也挺著急的。”


    “崽崽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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