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承跑到門口,他個子小,踮腳也夠不著貓眼,隻能隔著門問:“誰啊?”


    門外,秦鬱上會心一笑:“是我。”


    等待兩秒,門開了,探出一張稚嫩小臉。


    江棠承一見秦鬱上就笑:“叔叔。”


    小崽崽被貓抓傷過敏,秦鬱上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探望:“崽崽,好點了嗎?”


    門完全敞開,江棠承穿著睡衣站在門裏:“好多了。”


    他和秦鬱上同病相憐,惺惺相惜:“叔叔你呢?”


    “我也好多了。”


    秦鬱上說著探頭往房間裏麵瞧,就聽一道聲音傳來:“崽崽,是誰?”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逆著窗外最後一點天光,出現在秦鬱上的視野裏。


    秦鬱上直起身:“是我。”


    江來明顯愣了一下。


    秦鬱上喉結一滾,嗓子莫名發幹:“我來看看崽崽怎麽樣。”


    江來點了點頭。


    氣氛一時安靜。


    人在沉默中下意識找的話題,要麽是“天氣不錯”,要麽就是“吃了沒”。


    兩人不約而同選擇後者:“吃飯了嗎?”


    敲門之前,秦鬱上絕對沒抱其他心思,隻是單純掛念江棠承,想來看一眼。而現在,當他敲開這扇門,看到門裏的人,忽然就不想走了。


    秦鬱上搶在江來開口前說:“沒吃,也不打算吃了。”


    江棠承“啊”了聲:“為什麽不吃呀?”


    秦鬱上摸了摸小孩的頭:“一個人,沒胃口。”


    話裏的暗示連江棠承都聽出來了,但他做不了主,隻能望向江來。


    鍋裏的水燒開,汽將蓋子頂起發出細微聲響,江來沉默了幾秒:“正好我們還沒吃,要不一起吧。”


    料理台上擱著他剛數出的二十個餛飩,原本計劃他吃十個,江棠承吃十個。江來估算秦鬱上的飯量,又數了二十個出來。


    餛飩下鍋,香氣逐漸飄出,傳到客廳。電視裏,錢司壯刻意調到的文藝片已經結尾,正在播放的是一檔介紹電影拍攝幕後故事的節目。


    攝像機、膠片、長鏡頭、打光、綠幕……一個個陌生的名詞,江棠承卻看得入了神。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電視,嘴巴微微張開,連晃動的腿都停了下來。


    小孩的目光太過專注,秦鬱上一肚子套近乎的話說不出口,隻能陪著一起看。


    二十分鍾的節目,上半段放完進廣告。江棠承眼睛看得發酸,揉著眼轉頭,對上秦鬱上探究的目光。


    江棠承喊了一聲:“叔叔。”


    秦鬱上一針見血:“你對拍電影感興趣?”


    江棠承臉頰微燙,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跟江來去片場,他就很想進去看看,看攝影棚什麽樣子,攝影機怎麽運轉,那麽多人物是如何被記錄到屏幕上。


    小孩沒有直接回答,但表情足以說明一切。秦鬱上說:“你要是有興趣,哪天我帶你去現場看。”


    “真的?”江棠承眼睛一亮。


    “當然是真的。”


    江棠承生怕秦鬱上反悔,立刻伸出小拇指:“那你跟我拉勾。”


    廚房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江棠承跟秦鬱上拉了勾,歡呼著跳下沙發跑了過去。


    秦鬱上目光追隨,就見江棠承圍在江來身邊,踮腳探頭往料理台上看。他跟著起身,正要走過去時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劉製片。


    秦鬱上隻好走到窗邊接起,劉製片說:“秦導,跟組專家有信了,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簡曆已經發到我這裏了,你要看嗎?”


    秦鬱上不願操心這種事:“業務水平怎麽樣?”


    劉製片忙道:“絕對專業,本人是個青年精英,一表人才。”


    秦鬱上一心二用地聽著,轉頭看去,餛飩已經端上餐桌。


    嫋嫋熱氣中,江來和江棠承一站一坐同時朝他看來,仿佛在催促他快點過去。


    秦鬱上哪還有心思講電話:“簡曆我就不看了,你決定就行。”


    掛了電話,他走過去,臨時布置成餐桌的中島上擺了三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還有兩盤點了生抽的燙蔬菜。


    江棠承把其中一碗推給秦鬱上,秦鬱上敏銳察覺,江來和小孩的那一碗上灑了蔥花,唯獨他這一碗沒有。


    他抬起頭,正撞上江來的目光。


    江來把筷子遞過去,笑著說:“簡單了點。”


    餛飩鮮香,蔬菜爽口,這是秦鬱上進組後吃過最舒服的一頓飯。蹭完飯,他刷了碗,心滿意足走了。


    這一晚秦鬱上睡得尤其香,第二天起床去頂層泳池遊了幾圈,臨出門前又拾掇一番,抹上發膠擦上古龍水,最後架上一副墨鏡去片場。


    “秦導!”


    “秦導早!”


    “秦導好!”


    此起彼伏的問候聲裏,眾人互相對視,心照不宣。導演麵色紅潤,走路生風,一看就心情不錯。


    太陽初升,陽光灑遍片場每一處角落。各組人員做拍攝前的準備,秦鬱上跟俞珍討論劇本裏一段台詞。


    俞珍的助理忽然跑進來,激動地說:“珍姐,今天跟組的醫療專家換了個人,我剛才去看了,特別帥,特別帥,特別帥!”


    以前跟組的那個專家姓張,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在急診幹了二十多年,專業過硬為人溫和,就是跟帥有點沾不上邊。


    助理跟隨俞珍混跡圈內,帥哥沒見過一百也有八十,這會兒連用三個特別帥來形容,俞珍也來了點興趣:“誰啊,哪兒呢,我看看?”


    助理手一指,俞珍和秦鬱上同時朝攝影棚的入口看去。


    在俞珍“呦,真挺帥的”話音裏,秦鬱上看清那人的臉,太陽穴猛地一突。


    新來的跟組專家,竟然是顧澤肖。


    作者有話說:


    還有二更嗷~


    第34章 (二更)


    顧澤肖的到來引發了片場的騷動。


    下一場戲的幾個演員近水樓台,圍在他身邊問東問西,尤其是幾個女演員,眼睛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顧澤肖涵養極好,有問必答,演示操作時還順帶科普,聽得眾人連連點頭。


    幾步之外,秦鬱上冷眼旁觀。劉製片自以為辦成一件大事,功來了:“秦導,我新請的這個專家不錯吧。你看,演員們的積極性都被調動起來了,嗬嗬嗬嗬。”


    秦鬱上涼涼地瞥去一眼。


    劉製片絲毫沒有察覺,依舊滔滔不絕:“顧醫生看著年輕,但他可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導師是醫學泰鬥,父親也是醫療係統裏響當當的人物,本人醫術也很高,去年剛被評為十大傑出”


    秦鬱上根本沒興趣聽,不客氣地打斷:“定人之前怎麽不跟我說?”


    劉製片“啊”了聲:“我不是打電話跟你說嗎?還讓你看簡曆,你說不用看直接同意的啊。”


    秦鬱上回憶片刻,模糊的印象裏的確接過劉製片的電話。


    還真他媽是他親口同意的。


    他瞬間啞火,無聲地罵了句,問:“那個張專家要請假多久?”


    劉製片:“十天左右吧。”


    秦鬱上沉下了臉。


    人與人之間的際遇沒有道理可言,有些人磁場相合一見如故,有些人磁場相斥相看兩厭。顧澤肖對秦鬱上來說就屬於後一種。


    然而他就算再不喜歡顧澤肖,也不會將情緒帶進工作,拍攝照常進行,而顧澤肖的確專業,秦鬱上無話可說。


    上午第一場戲結束時江來才來到片場。出門前江棠承嚷嚷著要跟來,他擔心小孩過敏沒有完全好,讓他再休息兩天。


    見到顧澤肖時,江來也明顯愣住。顧澤肖在醫院穿白大褂,下班後多以襯衫西裝為主,一身休閑裝束倒挺罕見,令江來想起對方大學時的模樣。


    顧澤肖主動走過去,貌似心情不錯,甚至開起玩笑:“前幾天不是才見過,怎麽,不認識了?”


    江來難掩驚訝:“師兄,你怎麽會在這裏?”


    顧澤肖將前因後果說明:“張醫生算是我的前輩,曾經幫過我的忙,我這次來是還他一個人情。”


    江來問:“那你的工作呢?”


    顧澤肖的目光不易察覺地沉了沉,隨即輕描淡寫道:“我向醫院請了假,這麽多年也攢了不少假,就當讓自己休息一下。”


    說著他環顧忙碌的片場:“原來拍戲是這個樣子,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樣,來體驗一下也好。再說如果片子拍得好,能讓更多的人更好地了解醫生這個職業,也算是另一種貢獻。”


    江來點頭:“你說的對。”


    “對了。”顧澤肖話題一轉,“崽崽呢,沒跟你一起來?”


    “他留在酒店,等徹底好了我再帶他來。”


    顧澤肖道:“謹慎一點是好的,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


    江來也正有這個意思,一是為顧澤肖接風,二是感謝對方往來奔波看望江棠承。


    江來說:“這頓我來請,師兄就不要跟我客氣了。”


    顧澤肖笑得溫和:“好,我不跟你客氣。”


    雖然站在角落,兩人的互動卻沒有逃過劇組上下兩百多雙眼睛。


    這一天直到收工,江來在化妝間、休息室甚至等戲間隙,不止一次被詢問“江老師你跟顧醫生很熟嗎”、“顧醫生今年多大”、“他結婚了嗎”、“有女朋友嗎”。


    就連俞珍也來湊熱鬧。


    俞珍說:“我有個妹妹在投行工作,人很優秀,圈裏的人雖然帥但是亂啊,我就這一個妹妹,可不敢把她往火坑裏推。顧醫生看起來挺優質的,你幫我問問他有女朋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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