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細枝末節的事,秦鬱上一向不在意,連帶著認人也有點困難。


    但他卻清楚地記得江棠承,因為小孩很漂亮。


    更何況,老房子樓底下,私立醫院病房裏,江棠承喊過他兩次爸爸。


    沒想到來到另一個城市還能遇見小孩,小孩又管他叫爸爸。


    秦鬱上不信緣分,但要說他和小孩沒緣分,連他自己都不信。他逗江棠承:“如果沒記錯這是你第三次叫我爸爸了吧?”


    江棠承也認出秦鬱上,小臉漲得通紅,緊咬嘴唇不肯說話。


    秦鬱上覺得小孩就像一束光,從天而降,照亮這個沉重的夜晚。


    前兩次沒能說上話,秦鬱上這次終於找到機會。他沒和小朋友打過交道,盡可能用和藹的語氣問:“你是迷路了嗎?你爸爸呢?你叫什麽名字?”


    江棠承攥緊衣角後退,滿眼警惕。


    怎麽又是這個人?


    這人是誰?


    為什麽穿著和江來一樣的衣服?


    江來呢?


    錢司壯放完水,甩著手走出來,沒見到江棠承,一瞬間頭皮都麻了,再一看小孩站在走廊盡頭,連忙跑過去。


    “崽崽,你怎麽跑”


    錢司壯的聲音在看到秦鬱上的瞬間變了調:“秦老師?”


    “你認識我?”


    秦鬱上直起身,目光在江棠承和錢司壯身上逡巡,心想原來小孩叫崽崽,那這男人跟他什麽關係,不會就是他爸吧。


    他和錢司壯完全是兩個身形,這樣小孩都能認錯?


    秦鬱上複雜地看了江棠承一眼,心道小孩該不會近視吧?但那一雙漂亮的眼睛靈動有神,不像啊。


    錢司壯在衣服上擦幹手,擺出職業微笑,親切殷勤地說:“您可能沒見過我,我是江來的經紀人。”


    “江來的經紀人?”


    “是啊。”錢司壯拿出名片自報家門,見秦鬱上一直盯著江棠承看,便說,“崽崽,叫叔叔。”


    江棠承繃著一張小臉,不肯開口。


    錢司壯撓頭:“秦老師不好意思啊,小孩怕生。”


    秦鬱上挑了挑眉,江棠承也不滿地看了錢司壯一眼。


    錢司壯絲毫沒有察覺,沒話找話:“我聽說梁導在做手術,他人怎麽樣了?”


    秦鬱上語氣淡淡:“基本脫離危險。”


    “那就好那就好。”錢司壯尬笑,四處看看,又問,“您看到江來了嗎?說好了我來接他,但我剛才給他打電話,他手機關機了。”


    秦鬱上這才相信眼前這個胖胖的男人真是江來經紀人。聽說江來關機,他神情立刻變得嚴肅,抬腕看了眼時間。


    “江來一刻鍾前就走了,說要在門口等你。”


    “啊?”錢司壯懊惱,“都怪我繞路遲到,但我剛才在醫院門口也沒看到他人啊。”


    江棠承急了,“爸爸”兩個字到嘴邊,意識到秦鬱上在場,又給咽了回去。他扯著錢司壯的夾克問:“人呢?”


    時間倒退回一刻鍾前。


    江來從醫院大樓裏出來,夜晚溫度低,偶爾還有風,身上披著秦鬱上的外套倒也不冷。


    剛才他數度想把衣服還給秦鬱上,但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沒有開口。


    似乎每次碰到跟秦鬱上相關的事,他都會變得猶豫。


    江來攏緊衣服,在夜色中朝醫院大門口走去,站在亮著燈的保安亭旁邊等待錢司壯。


    約定時間過去十分鍾,黑色suv遲遲沒有出現在視野裏,江來便拿出手機。


    電量格隻剩岌岌可危的紅色細條,號碼還沒播出去,手機就因為沒電自動關機了。


    江來沒辦法,又等了兩分鍾,決定去借個充電器。


    保安室亮著燈卻沒人,江來便返回急診樓,去護士站借充電器,就這麽錯過了錢司壯。


    另一邊,錢司壯正著急時手機響了,見是江來趕忙接起。


    “行行,我車就停在入口南邊的空地上,你在那兒等我,我現在帶崽崽過去。”


    一掛電話,秦鬱上便問:“他去哪兒了?”


    “他手機沒電,找地方充電去了。”錢司壯說,“謝謝啊秦老師,耽誤您時間真不好意思。您先忙,先忙,我就帶江來回去了。”


    誰料秦鬱上卻說:“我不忙,我跟你一起去,萬一找不到江來也好多一個人幫忙。”


    錢司壯受寵若驚,心道影帝這麽熱情嗎,跟傳聞不太像啊。


    等到停車的地方,江來已經等在車邊,他迎上幾步,江棠承立刻撲進他懷裏。


    見秦鬱上也在,江來有些詫異,錢司壯替他解惑,省去自己尿急一段,把如何偶遇秦老師以及秦老師如何熱情幫忙描述得繪聲繪色。


    江來語塞了幾秒,說:“謝謝了。”


    “不客氣。”秦鬱上說著話,視線卻飄向了江來身後的那輛suv。


    黑燈瞎火,看不清裏麵坐沒坐著個人。


    江棠承今晚又一次認錯人,這人好像還和江來認識,他簡直羞憤難當,此刻隻想趕緊走。


    他把頭埋在江來頸邊,悄聲咬耳朵:“我想睡覺。”


    江來一抱小孩就察覺出他情緒不對,他一手拖住小孩屁股,另一隻手摸他的頭,問:“有沒有洗香香?”


    秦鬱上耳朵動了動。


    洗香香?


    難道在餐廳洗手間裏,江來是在給這個小孩打電話?


    江棠承在江來懷裏扭了扭:“洗香香了,你聞聞。”


    江來嗅了一口,露出笑來:“橙子味的崽崽。”


    他保持這個微笑對秦鬱上說:“秦老師,那我們先走了。”


    秦鬱上忽然問:“他是……”


    江來剛想說什麽,江棠承搶先喊道:“哥哥!”


    脆生生的一句,叫在場三個大人都愣住了。


    秦鬱上問出那個問題後,錢司壯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生怕江來脫口而出“這是我兒子”,聽到江棠承喊哥哥,他怔愣過後,最先反應過來。


    錢司壯越過秦鬱上走到江來跟前,背對著秦鬱上對江來一個勁兒使眼色,一邊打哈哈地說:“那什麽,這麽晚了,我們還是先走吧,不好耽誤秦老師時間。”


    說著他拿出車鑰匙,車燈在夜色中閃爍兩下,錢司壯一把拉開後座車門。


    車門洞開,正對秦鬱上。


    裏麵,根本空無一人。


    哪有什麽小鮮肉!


    錢司壯把江來推上車,轉頭對秦鬱上道別,上車後一腳油門轟出了醫院。


    見麵時多殷勤,此時就有多避之不及。


    秦鬱上站在原地,聞著車尾氣,眼神比夜色還要深沉。


    開出一段,錢司壯擦了把額頭的汗,衝後座豎起大拇指:“崽崽剛才反應真是快!”


    一抬頭,在後視鏡裏對上了江來的眼神。


    那雙眼平靜無波,但錢司壯卻莫名心虛。


    他訕訕地把拇指縮了回去,盯著前方路麵,就聽江來說:“從餐廳繞一下,我的外套落在包間了。”


    江棠承還沉浸在叫錯人的羞憤中,上車後一直趴在江來懷裏,蔫蔫的提不起精神。聽到“外套”兩個字,他立刻直起身:“爸爸,我知道你外套在哪兒!”


    錢司壯也沒話找話:“你外套不是在身上嗎?”


    江來沒答,問小孩:“在哪兒?”


    江棠承握緊拳:“就在剛剛那個人身上!”


    “嗯?”江來沒聽明白,醫院外光線昏暗,他沒仔細看,但現在回想,秦鬱上似乎真的披了件外套。


    錢司壯剛才站在秦鬱上身後,也回過味來:“好像真是,背後繡著虎頭的那件對吧。”


    江來想不通,他的衣服明明落在包間,怎麽跑到秦鬱上身上。


    該不會又是同款吧。


    江棠承小拳頭攥得死緊,都是那個人穿江來的外套他才會鬧笑話喊錯人。


    小孩一臉憤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拿了別人東西的行為,統一稱之為:“大壞蛋!”


    最終錢司壯還是繞道去了餐廳,江來一問才知,經理去醫院看望梁鬆時碰上一個人,順便把外套給了對方。


    一晚上,先是有客人暈倒,再有客人丟東西,經理的小心髒不堪負重地跳了兩下:“我給了那個個子高長得很帥的那位男士,對!就是那個跟您一起在包間裏救人的人。”


    江來了然,還真是秦鬱上。


    他犯不著為件衣服再特意回一趟醫院,何況秦鬱上的外套還在他身上。


    一塊手帕已經夠煩了,現在又多了兩件糾纏不清的衣服。江來罕見地覺得混亂,上車後讓錢司壯直接回酒店。


    回到酒店,江棠承脫掉外衣,露出底下的睡衣,三兩步蹦上了大床。


    江來去洗澡,從浴室出來江棠承還沒睡,拿他手機在看小豬佩奇動畫片。


    江來走過去坐在床邊,從小孩手裏抽出手機,看著小孩的眼睛問:“崽崽,今天為什麽要那麽喊我?”


    江棠承的裝乖賣傻在江來麵前通通不管用,老老實實回答:“大壯叔和奶奶都說,不能讓人知道爸爸是我爸爸,要不然會對爸爸不好。”


    江來心中充滿難言的酸澀,摸著小孩柔軟的頭發,輕聲問:“崽崽不會覺得委屈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失憶後大美人多了個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三拾叁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三拾叁並收藏失憶後大美人多了個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