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它在外麵的時候摔倒一樣,故意的。”浮生以一個客廳聽不到的音量說到,“但是不能確定襲擊王大傅的是不是他,而且王大傅消失了,找不到他的人……”


    “你有什麽想法?”浮生轉頭看向謝見星。


    謝見星:“我能想什麽,壞孩子不乖罷了。”


    他說著兩手一張,把沙發上的玩偶提了起來,一手關掉電視機,不容置疑地說:“好了,今晚就跟我睡吧,我來看著你。”


    浮生:“……”


    胡蝶再次感歎:“他真入戲。”


    她忽地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員工守則上要求我們把它們當孩子,會不會,越入戲,被襲擊的可能性越低?否則為什麽玩偶不襲擊他?”


    胡蝶越想越覺得可能,並決定給自己設定一個玩偶……玩偶它大姨的身份,明天開始,要對它們好一點。


    “也許是因為,以新手副本的難度,一晚上不會死兩個人。”浮生遲疑著說。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把罪魁禍偶這樣隨身帶著,也需要強大的心理。


    另一邊,謝見星回到樓上,他先把玩偶放置在衛生間,隨即從雙肩包裏摸出了某樣長條形的東西,又走進裏麵拿了毛巾給玩偶擦臉:“睡覺前洗個臉。”


    隨即他將玩偶放置在床頭,摸出一顆糖來:“要不要吃糖?”


    “忘了,小孩子睡前不能吃。”謝見星自言自語地說,他惡劣地將糖果塞進了自己嘴裏,熄了燈,自己爬進柔軟的被子裏閉上眼睛,“晚安,乖小孩不要亂動哦。”


    玩偶當然不會回應他。


    夜更深了,一片安靜的屋子裏隻有青年均勻的呼吸聲。


    一切都很平靜,直到玩偶的手指動了動。


    “它”僵硬地轉過頭,被頭發覆蓋的眼睛瞳孔渙散,輪廓朝外散開,如果有人直視它的眼睛,會發現那是死人獨有的眼睛,法醫經常看到,此時“它”看向床鋪裏的青年,轉過身。


    伴隨著這個動作,“它”又坐了回去,就好像力氣不夠,導致它無法完成起身這個動作似的。


    玩偶:???


    “它”這次用了點力,加大力度,再來一次


    “嘶”。


    一聲悅耳的布料碎裂聲。


    那邊的謝見星睜開了眼睛,眼睛裏睡意並不濃鬱,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玩偶,衝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他笑起來的樣子其實很好看,如果是此時有另一個人類在,怕是已經為之傾倒,但看在玩偶眼睛裏卻並不覺得。


    褲衩碎裂的玩偶聽到這個人類溫柔的聲音說:“忘了告訴你了,我的強力膠漏了,不小心把你放在了漏的地方,是不是黏住你了?”


    “………………”


    你媽的,你就是故意的。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玩偶臉上嘲諷似的裂縫,不知為何裂的更大了。


    第6章 玩偶之家(五)


    且不知玩偶對於殺人是否有什麽限製,也許是謝見星沒有觸犯玩偶殺人的規則,也許是因為他嚴格遵守了員工守則,受到了保護,總之哪怕玩偶看起來一幅氣煞我也的模樣,第二天青年依舊精神奕奕地坐在沙發上,自己鼓搗了一頓早餐。


    其他人下來的時候,隻看見一桌子的速凍食品,包括了一鍋煮爛的白粥,生鮮罐頭,以及心情很好撐著下巴看他們的謝見星:“別客氣。”


    兩隻玩偶坐在邊上,他把女性玩偶也放了出來,麵前擺了兩份餐盤。


    男性玩偶的餐盤一動不動,但女性玩偶麵前的盤子卻已經空了。


    浮生的眼瞼處有烏青的眼圈,想來一晚上都在思考這裏的生路沒有睡好,他下樓看到這一幕也並未驚訝,瞥了一眼女性玩偶麵前的盤子:“它吃掉了?”


    謝見星支著下巴頷首:“一眨眼,就沒了,看起來是餓了。”


    那這男性玩偶怎麽沒動?


    浮生又轉而仔細地觀察起了那隻玩偶,留意到什麽不同於昨夜的地方。


    一開始是玩偶的表情,浮生總覺得這表情有點奇怪,硬要做個比方,就像是混合了憤怒害羞和破罐破摔的種種情緒,像垮起個b臉似的。


    是自己沒睡好,所以花眼了?還是玩原本呆滯而充斥著些許惡意的玩偶,真的變了表情?


    浮生搖擺著頭,這下由於視線的搖晃直接看到了玩偶那破了洞的褲子。


    浮生:“…………”


    浮生在現實世界裏是個up主,對這類恐怖懸疑遊戲很感興趣,在有一個粉絲告訴了他“逆瞳”論壇的事之後,便一直關注著論壇上的逃生直播,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但他其實看不太懂眼前的漂亮青年。


    他看不懂為什麽這個人要把玩偶抱進去,也看不懂為什麽早上起來之後玩偶的褲子破了一個洞。


    也許他看懂了,但是不敢說。


    浮生眼神複雜,不知自己該如何反應才好。


    胡蝶在旁邊愣了愣,她順著浮生的視線看去,也看到了同樣的畫麵,也許是昨晚王大傅的事情嚇到了她,讓她意識到要討好玩偶,她想起自己給自己設定的“玩偶它大姨”的身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給孩子找點東西蓋上吧,這怪冷的,凍壞了就不好了。”


    謝見星應了一聲,他左右看了一圈,從裏麵取了一塊紅色格子的鄉村桌布,順著玩偶的腰部圍了上去,給它紮了一個騷包的蝴蝶結,堪堪遮住破洞的褲子。


    搞定。


    一轉頭,他正對上浮生難以言喻的眼神。


    謝見星:“……我覺得你的眼睛好像在對我訴說著什麽。”


    “你的感覺沒有錯。”浮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舀了一碗粥,“但是我不準備把我對你的評價說出口,說說吧,你昨晚怎麽了?為什麽把它帶上去?”


    “近距離觀察一下,”謝見星簡短地說,想了想,他又補充,“我認為隻要遵守員工守則,就不會有額外的危險,最起碼現在不會。”


    浮生順著他的思路說下去:“你一晚上平安無事,那麽王大傅是自己觸犯了死路?”


    “也的確,根據他昨天對玩偶的態度,他並不真的把他們當作‘孩子’來看。”


    浮生幾口直接仰頭喝光了這碗粥,起身把碗放到水池裏,看向窗外。


    今天的天氣多雲,陽光並不強烈,陰沉沉的,四周的雜草順著微風搖擺。


    樓梯上傳來下樓的聲音,艾麗特滿臉疲倦地走了下來,她身上的衣服有點淩亂,看起來是和衣而眠。


    “先吃點東西吧。”胡蝶招呼道。


    ***


    一頓早餐很快結束,也許是害怕說話被這兩隻玩偶聽到,胡蝶這次是找了個機會把幾人聚在了遠離客廳的樓梯拐角:“我們今天還是按照老樣子麽?對這兩隻玩偶好,還是探索一下四周?”


    浮生迅速道:“我們可以找找其他線索看看……先再搜索一次屋子裏,不要漏過任何痕跡,看看能不能找到王大傅。”


    幾人達成了一致意見,謝見星摸了摸自己的糖果包裝袋,發現所剩無幾,他頓了頓,還是摸出一顆放進嘴裏。


    白日的小屋看起來比夜晚多了幾分溫馨之感,日光從窗戶照了進來,空氣中的塵埃在其中漫舞飛揚。


    胡蝶在客廳翻找,艾麗特在玩偶起初所在的房間,謝見星和浮生在二樓。


    謝見星站在王大傅的房間裏,包括昨夜簡單檢查過的地方,又仔細地看了一遍,正在檢查間,就聽到浮生緊張的聲音:“我找到了,在這裏。”


    樓梯傳來奔跑的聲音,樓下的兩人和謝見星在走廊上碰麵,一齊奔向浮生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間很小的屋子,像是寵物間或者暗室,房門非常隱蔽,在兩間屋子中間,若是搜尋的不仔細,很容易會忽略。


    房門已經打開,裏麵有一個小櫃子,木製的櫃門,謝見星趕來的時候,浮生已經打開了櫃門,裏麵淩亂地放著一本筆記本,封麵沒有字,而本子的旁邊,有一個類似王大傅的小人。


    這外表與王大傅相似,隻是體型縮小了幾倍,他麵目驚恐,麵目被定格在了這一刻。


    胡蝶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這,這是王大傅?被殺死以後,就會變成這樣?!”


    浮生拿起小人旁邊的本子,翻了開來,這上麵用流暢的字跡寫了幾段話。


    第一頁:首先,要畫好你想要的玩偶,決定它們的樣子。


    下一步,你需要尋找到合適的胚胎,灌入它們的靈魂,找到核心,用線縫合。


    記住,製作玩偶,核心是最重要的東西,是維持玩偶存在的關鍵,不能被損毀。


    小貼士1:為保持玩偶的靈性,不能一直放在保存處,需要外出。


    小貼士2:每一個玩偶,都是一個獨特的存在,因為它們是由真實的靈魂製造而成。


    ……


    這製作的,絕對不是普世意義上的玩偶。


    也許,這是玩偶師的玩偶製作辦法。


    浮生繼續看下去,發現落款的名字是:烏列卡介寧普特瑟斯。


    他把筆記本遞給了身後的謝見星,青年伸手接了過來,大致翻看了一遍。


    “我認為這裏麵有部分線索,比如所謂的核心,隻是不夠詳細。”浮生合上櫃門,“裏麵沒有如何……的辦法。”


    在說到中間幾個字的時候,浮生刻意含糊了過去。


    “原來玩偶師的名字叫這麽一長串,很難記。”謝見星合上筆記本。


    浮生站起身:“這不是重點”


    “不過我對線索有了新的看法。”謝見星說,他的脖頸處線條極流暢,“跟我來。”


    他們又回到了樓下,那兩隻玩偶還坐在餐桌邊,謝見星拉過男性玩偶,讓它坐回沙發。


    這樣的姿勢讓浮生頓時想起了昨天半夜裏王大傅死後,玩偶就是這麽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以同樣的姿勢麵對著電視


    浮生:“你的意思是……其實昨夜玩偶在暗示我們?”


    一般玩家來到驚悚遊戲裏,不說如履薄冰,也是戰戰兢兢,誰會想到在這裏看電視呢?


    “我認為線索就是這個。”謝見星從沙發的夾縫裏摸出了電視遙控器,對著麵前的電視按下了開關按鈕。


    黯淡的電視屏幕上開始出現畫麵。


    起初,還是昨晚的樣子,新聞主持人一成不變地朗讀著稿件。


    這是錄播的新聞,並非實況轉播。


    隻是,在約十分鍾的代表大會新聞結束後,畫麵一切,驟然變成了主持外景,畫質也突兀地變得更加清晰。


    那名新聞主持人站在野外的泥土路上,握著話筒道:“下麵為大家插播一則突發新聞,本市兩名初中生在某小區門口遭遇噩運不幸身亡,下麵讓我們了解一下詳細內容。”


    主持人順著一條泥土路走去,路邊開著白色的花,隨著他經過帶起的風而搖曳著,隻見他走了一段時間,腳下的道路從泥土變成了柏油路,他來到某個小區門口,畫麵被打了馬賽克,外景主持人站在一條柏油路上,路邊種著槐樹,他指著小區門口道:“就是在這裏,據悉,這兩名初中生是一對雙胞胎姐弟,當天在小區門口遭遇持刀劫匪,抵抗之下不幸殞命。”


    畫麵一轉,主持人站在某扇防盜門前,這扇門大開著,他的身後是一間淩亂而狹小的客廳:“事情發生後,其母親悲痛萬分,在幾個月後舊疾複發,也離開了人世,接下來,我們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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